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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魚肉 “朕、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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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魚肉 “朕、的、錢——!!!”……

既然戶部還要核驗, 晏還明便沒有在文淵閣久留。

他將一份抄錄稅收的冊子收好。若核驗後確認有誤,劉著自會將改過的送到他府上,這種小事不必晏還明親自囑托。

豐年好大雪, 洋洋灑灑的白雪已遮掩了晏還明的來時路。兜帽半掩住容顏,迎著日光, 踏著落雪,晏還明去尋了少帝。

少帝的課業當真隨著奏章起伏。

一旦不批奏章, 不處理政務, 王文一就恢覆了以往的嚴苛。但比起處理天下大事,稍有不慎就引火自焚……少帝還是更願意應付這些討人厭的課業。趴在桌子上, 少帝以墨筆在紙上畫著鬼畫符, 卻忽聞李公公通傳,整個人都彈了起來。

“先生來了?”

先生怎麽這時來了!

雖心下訝異,但少帝還是分外歡喜。屋外的風雪未止,晏還明剛拂去肩頭落雪,便被迎上前來的少帝握住了手。

“先生!嘶——”

掌心的那雙手實在冰涼。少帝倒吸一口氣, 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才關切道:“先生的手怎這樣涼?外面的雪也好大……福生, 你快去為先生取個湯婆子。先生千萬保重著身子, 莫要受了寒。”

晏還明輕輕抽出手,彎了彎唇角:“多謝陛下關懷。”

接過小太監遞來的湯婆子,將其塞到晏還明手裏, 少帝笑了笑。他握著晏還明的腕,想走到桌案旁坐下,又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案上的鬼畫符課業,忽地半路調轉腳步,走向另一旁的桌椅。

“先生請坐!”

晏還明順從地坐到了椅子上。而少帝腳步輕快, 走到了另一旁坐下。

“今日風雪這般大。先 生來尋朕,是不是有要事?”

少帝心中的期待不言而喻。畢竟有要事,他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拋下課業了!

可惜,晏還明卻說:“只是件小事,但臣覺得需陛下過目。”

放下手中物,晏還明將袖中冊子取出,遞到少帝面前。少帝將其接過翻開,便聽晏還明道:“這是今年戶部整合的各省稅收,趙閣老懷疑河東布政司的數值有誤,因而還在核驗。”

少帝默默越過了河東布政司,向下看去。但很快,他便頓了頓。

“東魯的糧稅……今年怎麽這麽多?”

少帝的確是個聰明孩子。自小,他對數算便一向敏銳,詩詞也不差,只是單純的厭惡策論和課業。更何況稅收是要進國庫的,四舍五入也是他這個陛下的錢。

錢財之事,如何能馬虎。

晏還明微微頷首:“這便是臣欲說之事。”

“陛下,臣查看了東魯各地的稅收。今年東魯雪災,本該減產些。只是臣細細查對了東魯各地的糧稅,其他地區的確稍有減產,但唯有登州一地,稅收較比往年幾乎翻了一番。臣以為,與鏟除蓬萊郭氏不無關系。”

少帝:“……”

少帝:“…………”

少帝猛地一頓。他在腦中回憶著去歲登州的稅收,又飛速向後翻向東魯各地稅收,卻在看到那行明晃晃的數字時瞬間黑了臉。

……較比去年,這根本不是翻了一番。這是翻了一番還要多!

明悟這代表什麽的少帝氣血上湧。那只抓著冊子的手極盡用力,幾乎帶著要將其撕碎的憤怒。

“蓬、萊、郭、氏。”

少帝咬牙切齒。

這可是糧稅!這是國之稅收!他們居然敢拿一半,只給他留一半?他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們還記得他這個陛下?沒把糧稅盡數私吞?

“朕、的、錢——!!!”

……

奪人錢財如害人父母,更遑論少帝還是皇帝,奪得還是國庫的稅收。

“蓬萊郭氏在蓬萊駐紮已有百年……”

這百年,哪怕只有五十年——不,哪怕只有十年!十年私吞稅收,也是一筆不小的數額。

少帝一想虧損的糧稅,只覺得眼前一黑就要暈倒。

——他的錢!!!

少帝的臉色青青紅紅黑黑,像是晦暗中明明滅滅的燭火。晏還明輕握住他的手,溫聲安撫道:“陛下,蓬萊郭氏已伏誅。”

聽到晏還明的話,少帝閉了閉眼,緩緩平覆呼吸:“伏誅……朕說他們哪來那麽多銀兩!好啊,朕就說買官也不至於有那麽多銀子!原來是拿了朕的!”

晏還明:“……”

說到這,少帝又氣的跳腳。而晏還明低低嘆息。

但這些少帝早晚都要知道,由他來說,至少不用承擔少帝的遷怒,若是旁人便不一定了。不過幸在蓬萊郭氏已被抄家夷三族,家產也悉數充公,那些錢也算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國庫。

……

安撫好少帝。晏還明回府時,已是夕陽西下。

厚重的雪早已停歇,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人間似乎更冷了三分,但晏府的膳房裏,卻熱火朝天。

這是薄遷第二次親手下廚。

雖然自幼在大魏艱難求生,但薄遷遠算不上精通廚藝。不過好在他記憶超群,做事也循規蹈矩,不會靈機一動加些什麽古怪的東西,家廚給的指點也都會聽,於是薄遷還是循規蹈矩地做出了一碗藥膳暖湯,放到了餐盒裏。

晏還明回到書房後不久,門前侍從便通傳,薄遷求見。

筆尖一頓,晏還明擡眸看向侍從:“他來做什麽。”

侍從回憶了一下,道:“公子提了個食盒。應是來給大人送餐食的。”

餐食啊……

雖決定兩月不再主動去看薄遷,但薄遷自行前來,晏還明也不好將他拒之門外。沈吟片刻,晏還明放下筆:“讓他進來吧。”

收好案上奏章,薄遷也拎著食盒繞過屏風。風雪不留痕,薄遷的墨黑披風上未有絲毫晶瑩。

“好孩子,你怎麽來了。”

端坐桌案後,晏還明淺笑吟吟,向薄遷招了招手,薄遷順從地快步上前。他總是習慣微垂著首,此時卻恰好與晏還明對上視線。

晏還明的眸子明媚。

看著那雙眼,薄遷的指尖不自覺顫了顫:“……給大人送些餐食。”

他低聲道,晏還明莞爾一笑:“你有心了。”

安鵲接過了薄遷手中的餐盒,而晏還明拉住薄遷的手,將人帶到了身前。許是還在長個子的緣故,薄遷當下的身形依舊算得單薄,衣物也不厚重。晏還明本想囑咐他多穿些,只是握住那雙手,晏還明卻覺得自己握住了一對暖爐。

當真火熱。

在心裏暗暗感嘆了下年輕真好,又感嘆了下自己的身體真是不夠康健。晏還明還是叮囑了薄遷幾句,讓他務必添衣。

“好孩子,莫嫌冬衣累贅,也莫學你聞師父在冬日裏赤膀練武。你還年輕,身體不能這樣糟踐,若是因此生病可就不好了。”

薄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倒是不覺得自己穿的少。他少時冬日裏沒有冬衣,當下有了冬衣自然會穿。但晏還明既然這樣說了,那他肯定穿的也不算多。

聽晏還明的,一定沒錯。

薄遷默默頷首應下,卻又不忘解釋:“大人,我不會同師父那般練武。”

雖然上了年紀,但聞嵩宜的確喜歡在冬日打赤膀舞槍,可他好歹記得晏還明的囑托,沒敢帶壞了薄遷。

而且薄遷自己也不習慣打赤膀,他總覺得這樣很奇怪,像被扒了皮的熊。因此,即使是夏天熱到大汗淋漓,他也依舊穿著身衣服,更遑論冬日。

晏還明笑了笑,輕撫了撫薄遷的臉頰:“好孩子。”

他看過安鵲手中薄遷帶來的餐盒,又看向薄遷,溫聲問:“你可用過晚膳了?若沒用,不如與我一同用膳。”

……

晏還明的膳食一向簡單。

他不喜油膩,更偏好清淡的小菜,因而餐桌上極少見紅白肉。但薄遷在長身體,晏還明總不至於苛待了他,於是今日的晚膳也難得豐盛了些。

食不言。

用膳時,晏還明一向沈默,薄遷也不是話多的人。可吃著吃著,薄遷卻低低喚了聲:“大人。”

晏還明擡眸看去,便見薄遷推來一小碟魚肉。

一碟被人細細挑好了魚刺,卻依舊完整美觀的魚肉。

薄遷略有些忐忑地看著晏還明。他今日和家廚打探過晏還明的口味,知曉晏還明並無什麽偏好的食物,勉強算是喜好食魚,卻又嫌棄魚刺多。於是,他用公筷挑幹凈了魚刺。

晏還明看上去平易近人,其實很挑剔,薄遷知道。所以他特意選了最好看的那塊魚肉,又小心翼翼仔仔細細地挑好了其上所有的魚刺,只怕有一點沒做好,晏還明就笑著婉拒他。

而靜靜凝視那塊魚肉良久,晏還明看向薄遷。

“好孩子。”他微笑著:“你有心了。”

……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

遠在千裏之外的海蘭爾,紅狄王庭。

王子們的明爭暗鬥已經持續了數年。但今日是紅狄王的誕辰,私下裏早已互相謀害至見血的他們還是圍坐在殿中,替紅狄王祝壽。

觥籌交錯間,薩滿又替紅狄王占蔔了七王子的去向,說了些菩薩奴安好與想念故土的廢話,引得紅狄王垂淚。自從紅狄王老了,他便格外悲春傷秋,常常回憶往昔,回憶那個被他拋棄了的小兒子。

可他的其他兒子們都覺得這頗為可笑。

弱肉強食,這是草原一貫的規則。雖是七王子,但菩薩奴的母親勢弱,紅狄又打了敗仗,他註定被拋棄。棄子就是棄子,至多變為棋子,是沒有資格做執棋者的。

冷眼看著薩滿起舞,看著父王郁郁寡歡,紅狄王子們滿心譏諷。

真是可笑。

將人送走的是他,迎回屍體的是他,不相信人已經死了的也是他。薩滿說什麽信什麽,與白狄聯合派去探子的更是他。

他究竟愛的是菩薩奴,還是這個滿心父愛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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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地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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