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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九英鎊 賣方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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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九英鎊 賣方市場

清晨, 綿綿的雨在白霧裏下,多羅斯街沿路多是舉著傘趕路的人。

開業第三天,生意從繁花似錦的熱鬧, 手忙腳亂的迎來送往,歸於秩序平穩的日常狀態。

納什先生與弗萊德儼然已經成為了熟手。

忙碌完早高峰過後,黛莉打著傘回到了克拉克街。

她鉆回閣樓, 弄來一些紙箱和土豆袋打包分類,將閣樓裏的一件又一件舊物都整理了出來。

趁著佩妮不在,該扔的扔, 該賣的賣,需要的東西就好好的清理一番, 再添置一批新的生活物品。

準備開業的前段日子,家裏各個角落堆積的雜物被黛莉螞蟻搬家式的清騰了不少。

例如斷了一只手的木偶玩具,走形的暖帽, 鎖頭壞掉的箱子, 湊不到塞子的玻璃瓶,斷了一截腳的小梯子, 一塊被蛾子啃壞的桌布。

這些鬼玩意兒, 丟了嫌可惜, 用也不能用, 修也不好修。

占據大部分的生活空間,只會拖累人的行動力,幹脆全丟了。

現在弗萊德與瑪麗搬去了新店樓上居住,家裏又更寬敞一些。

麗莎不必擔心被什麽雜物絆倒, 這會兒正杵著兩根拐杖,站在二樓走廊裏,朝窗外看雨。

她十分想要去新店裏看一看, 但無奈家裏人不放心。

也就像是歸籠的猛獸,面色略帶不甘,又很期待著痊愈。

麗莎聽見閣樓上黛莉在清理房間,扔她們兩姐妹那些雞毛蒜皮的舊物,心裏略有些覺得可惜了東西,但想想又覺得確實該如此。

她們家現在可是不一樣了。

原來開著老店時,不過是一個小商販罷了,比擺攤強一點。

每天賺那幾個先令,衣食住行寒酸一些也沒人覺得有什麽,反正客人也都是一些更寒酸的人。

在黛莉手上生意最好的時候,平均每天才能賺三個英鎊的利潤。

這些錢,加上攢了多年的老本,才湊夠擴展新店的原始資金,交上了幾十鎊的房租,並順利的裝潢。

眼下隨著春天的無限接近,悄然時過境遷,家裏咬著牙開起了正經的雜貨店,開業告捷。

每天的平均收入翻了倍,動輒六鎊十鎊的,一批批的好貨擺進了店裏。

麗莎理所當然的想,她們家合該自詡為有體面的商戶人家了。

想自己那個糟老頭子,原來穿著一雙臭皮靴,八百年都不願意洗洗,她只要一說,他就喊累的不行,要歇息睡覺,從來沒動彈過。

現在倒好,不僅愛幹凈起來,都學會天不亮起來打著燈擦鞋油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她收拾不了的,有人就能收拾的了,給訓的跟條老狗似的,生怕被孫女嫌棄一句,不帶他玩了。

麗莎嘲笑地哼哼了一聲,杵著拐回到自己房裏。

在沙發上坐下,慢悠悠地撿著寫字臺上的鋼尖筆,又幫鋪裏算起了賬。

蘇格蘭威士忌酒,來自亞魯特森公司,與皮耶羅雜貨店是同款。

進價二十六便士一瓶,酒稅每瓶一便士,貨貸利息一便士,正常售價為四十便士,會員打折後的價格是三十六便士。

在皮耶羅的店裏,這款酒售價是三十七便士。

開業三天一共賣出了一百六十二瓶,單個品類的凈利潤大概是五鎊以上。

麗莎想起了黛莉說過,皮耶羅家的進貨價更低,根據那裏店員的透露,大約只有二十便士出頭。

這孩子還說,正在想辦法跳過現在的業務員和區域經理,直接與亞魯特森公司的老板取得聯系。

麗莎莫名覺得,這或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亞魯特森公司在倫敦的威士忌酒行業不說數一數二。

在白教堂,可是有一定市場份額的,那大老板怎麽會管他們這些小店主。

應該只是隨口一說吧。

閣樓裏,光線昏暗,劈裏啪啦的雨滴落在屋瓦上,潮濕的木頭味怎麽也揮不散。

黛莉趁著下雨生意不忙,將這間小房子裏的雜物全都理了一遍。

她花費個把小時,扔了很多東西,又裝了兩只土豆袋子的舊衣舊物,叫二手店的老板來收走,換了幾個零錢。

收拾完了閣樓,黛莉搬著紙箱子裏自己要留的一點東西,來到了原本弗萊德與瑪麗居住的臥室。

現在這是她的臥室了。

這間臥室,目測著大約十平米出頭。

墻紙發黃斑駁,地板起翹,窗子細細一條,裝了木百葉簾。

靠窗擺著一張樣式簡單的雕花木床,床尾一只衣櫥,門邊一只小桌。

樣子十分清爽簡單,黛莉也很滿意,好歹,不用再被雨滴聲吵的睡不著覺了。

她將自己的衣物和被褥歸置好,坐在書桌邊,用羽毛筆列了一條長長的購物清單。

傍晚,黛莉打算提前一個小時關門。

她要帶著一家子所有能動的人去一趟西區。

走一趟成衣店,雜貨店,帽具店,禮品店之類的地方掃貨。

買東西還在次要,主要是為了磨一磨眼皮子,叫他們知道,怎麽買,怎麽穿,才最合乎身份和形勢。

如果預估的沒有錯,亞魯特森的信件應該到了。

清單列好後,她將這張紙塞進口袋裏,又撐著傘走出家門,去了店裏。

天氣陰沈,雨淅淅的,附近街道上沒什麽人,來到店門口,黛莉將雨傘收了起來,抖落雨滴,掛在傘架上。

大門裏,有一對客人,衣著體面,正在慢慢的晃悠著,看起來想隨便買點吃的帶走。

她走進了店裏,來到櫃臺後坐下。

納什先生替前一個顧客結完了賬,從抽屜裏拿出一把信,遞了出來給她。

“這都是郵遞員剛送來的,我還沒看呢。”

他看著黛莉一臉平靜,以為不是什麽重要的信,在邊上給上筆交易記賬。

黛莉拿了拆信刀,把信紙拿出來,疊成一沓,邊問:“爸爸回來了嗎?”

“快了,問他做什麽,有事要用車嗎?”

“確實有事。”

黛莉也沒看一眼信,直接都遞給了納什先生。

納什先生伸手接了過來,好奇地低頭看。

一共有四張回信。

第一封,來自律所,律師先生告訴他們,專利局那裏,註冊商標的流程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半個月後證書就能寄出來。

申請餅幹專利的工藝文件他已經收到了,正在撰寫材料準備遞交,如果專利局那裏審核後沒有問題就能通過。

律師還在信中暗示,負責審核專利的人一貫吃拿卡要。

如果納什家不認識什麽能說話的人,就最好是準備一點適合的禮品,親自送到便條最後一行的地址,交給那家的女主人。

這樣一來,最晚半個月後就能得到證書。

如果經濟負擔不起,那就只能多等一兩個月,他這律師多煩人家幾次,最後也能通過。

納什先生看完,聳了聳肩,遞給黛莉,又繼續看下一張。

這封信來自勞頓斯保險公司,是一份組合保險的回執信。

上面是保險經理親筆所寫,寫給了尊敬的納什先生。

納什雜貨店成功的繳納了第一期總計價值六英鎊的保費。

成功參保了他們公司的雇主責任保險,為店裏價值二三百鎊的貨物上了火災險。

第三封信,又來自另一家名頭很大的保險公司。

這回花了四英鎊,成功參保了入室搶劫險,玻璃窗險。

保費都是每年要交四期。

一共算下來是一年四十鎊的費用,剛剛好能夠覆蓋整個店鋪的各方各面,即便是多個意外同時發生,賠付範圍組合起來也可以完全挽回損失。

這也算是黛莉心中認為的,比較正確的消費。

她選的這兩家保險公司,背後的根根底底也都調研清楚了。

而尊敬的納什先生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家店買了這麽多的保險。

他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黛莉是在什麽時候研究的這些讓人根本就看不懂的東西。

什麽賠付範圍,比例賠付,定損協議,保證條款,簡直是多看一眼都讓人頭疼。

納什先生打開最後一張信。

來自亞魯特森酒水公司。

信是秘書寫的,說亞魯特森先生已於昨日上午收到了納什先生和小納什先生寄過去的信件。

他思考再三,答應了在下周六的下午茶時間與二位先生見面。

請二位納什先生按時去往亞魯特森酒水公司,他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什麽?”

納什先生一臉驚訝的擡起頭,他指了指他自己,看向這封信的始作俑者。

“我?”

他很疑惑。

“我和弗萊德要去見亞魯特森先生?可是我們去見這大老板幹什麽呢?以往不都是跟業務員來往嗎,再有事,找區域經理應該就行了吧?”

黛莉忽然露出了深不可測的微笑。

此時此刻,門鈴響了,弗萊德從門外走進來,他摘掉帽子,走到櫃臺邊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緩順了氣,弗萊德看向鴉雀無聲的老爹,又看向笑容詭異的黛莉。

“怎麽,怎麽了?”

納什先生把信遞給弗萊德,他看完也沈默了。

黛莉眨眨眼。

“我要你們去見特魯亞森,讓他答應,給我們這款威士忌的頭等貨,跟皮耶羅雜貨店一模一樣的頭等貨。”

“放心,你們只需要把我教的話背下來,到時候說給他聽。”

“他聽了大概率會答應,即便不答應,我們也沒有損失,不會掉塊肉。”

弗萊德和納什先生張了張嘴,看著黛莉從容的模樣,感覺她的這項安排似乎十分可靠,她說的也很對。

他們點頭,三言兩語答應了下來,試試就試試唄。

反正要求人的事兒,過去窮也沒少幹過。

與二人達成一致,黛莉又抽出了律師送來的信。

她像是早就知道律師會說什麽。

“晚餐後,我們四人去外面包一輛馬車,上威斯敏斯特去看看佩妮,也去趟牛津街那片購物街。”

“見這樣的老板,與見律師和銀行經理不一樣。”

“這次我們要幹的交易,不是買方市場,而是賣方市場。”

“作為買方,我們各種細節都要更盡心一點,至少要投其所好,準備點禮物。”

“除了好點的行頭和禮物,也見一見那牛津街的世面,順便,給碩鼠們買點奶酪球。”

黛莉表示,逛也不能白逛,大家要一起醒著神,跟優秀的同行學習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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