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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英鎊 改頭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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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十英鎊 改頭換面

傍晚時間還早, 雨霽之後的夜空濕漉漉的,雜貨店門口臺階也積了一層水。

剛過飯點後,店鋪已經打算關門了。

納什先生拎著一把掃帚, 將這些水掃了下去,省的踩進屋泡壞木地板。

店裏,黛莉從樓梯簾子後的晾衣架上取下來大衣和有緞帶裝飾的寬檐帽, 以及一只金屬鎖鏈款式的口金包。

包裏面放著她的錢夾子,隨身筆記本,鉛筆, 一疊名片,錫盒裝的羊脂膏。

她穿戴完畢, 將店鋪裏掛著的幾盞煤氣燈都擰滅了,只剩下窗邊的一盞。

納什先生掃完了地,掏出一大串鑰匙, 樓上樓下地去鎖每一間房。

黛莉站在大門外等著他, 過了半晌,祖父才拎著鑰匙走出來, 叨叨咕咕的鎖大門。

“我們可得把這門窗都給鎖好了再走, 那些毛腿小賊可厲害著呢。”

黛莉笑著搖搖頭。

“您忘了, 這一片的毛賊並非單打獨鬥, 全都是一派一系的,他們可有自己的規矩。”

“我們家租的這間店,包括整個多羅斯街,都是屬於房產代理商的, 也就是羅賓遜家族的地盤。”

“這些小幫小派只不過是求財,又不是活夠了,光顧克拉克街還差不多。”

納什先生聞言, 點了點頭。

“這麽說倒也是,我們交著那麽多房租和管理費,若是有事兒,我就上代理商那告狀去。”

他繼續鎖好了大門,與黛莉結伴往克拉可街走去。

“不過,既然如此,咱家為什麽還要買上那麽多的保險呢?”

納什先生疑惑地問。

克拉克街裏家家戶戶亮著窗戶,敞開窗子,鄰居們正在煮菜做飯,味道飄的四處都是。

黛莉:“當然是為了防著那些可以得罪羅賓遜家族的人。”

納什先生又撓頭,忽然想起來什麽,他最近總見黛莉拿著白教堂的本地周報閱讀。

上面繞不開的話題,便是賽梅德家族的劇院地產競拍。

納什先生瞥過幾眼,記得好像正與羅賓遜兄弟有關。

不過,他整天忙著幹活,已經想不起來這些細節了。

走到家門口,黛莉探頭往屋裏催促了幾句。

瑪麗已經收拾好了廚房和飯廳,在老太太的督促下換了身衣裳,這會兒又在聽老太太交代她一些要買回來的東西。

麗莎出不了門,但事兒卻不少,一時叫瑪麗記得買頭油,一時又讓她買手帕。

過了一會兒,瑪麗才扶著梯子下來,同樣拿著一串鑰匙和口金包。

穿了一身藍白的條紋棉裙,外面套了一件半舊的灰色呢面披肩,還特意盤了盤頭發,描了描眉毛,脖子上圍了一條白紗巾,略顯精致。

這與她平常利索的打扮絲毫不相幹,一看就是麗莎幫忙參謀的出門行頭。

轉眼,弗萊德將裘德路的租賃馬車叫了過來,幾人鎖好房門,依次鉆進車裏。

四人出行,剛剛好將一輛不大的舊馬車給坐滿了。

黛莉坐在左側靠窗的位置,方便觀賞窗外的倫敦夜色。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威斯敏斯特區灰大衣街東端的伊克利斯廣場三號。

那裏是聖詹姆德女子學院,佩妮就讀的學校所在地。

一顛一顛的馬車順著裘德路南下,經過幾條街後,拐彎到了白教堂區河岸邊的下泰晤士街。

下泰晤士街,東區的碼頭所在地,各色貨棧,報關行,倉庫位於此地。

到了夜晚,這裏的熱鬧消遣也不少,附近有許多的廉價娛樂場所。

此刻街頭擠滿了人,街道兩旁雖沒那麽繁華,但江湖氣十足。

馬戲團,廉價歌劇院,拳擊俱樂部,賭場,地下酒館,賭馬場,曲棍球場,妓院,環抱這片地帶。

黛莉將目光投出去,在這條街上數了數,她果然看見了一座樓房老舊的劇院。

約克夏劇院,說是劇院,實際上原本是個大型灰色交易場所,裏面什麽買賣都做。

但由於賽梅德家族兩年前經歷了權利更疊,這裏的管理就越來越混亂。

效益不太好,家裏用錢的地方又多,賽梅德家族就打算將這裏賣掉,回一回血。

弗萊德知道這片地方很亂,烏煙瘴氣的誰也管不了。

他敲了敲車壁,叫馬車夫快點走。

馬車很快經過這裏,一路順著河岸往西,穿過金融城部分的河岸。

大約幾十分鐘後,抵達了威斯敏斯特河岸,經過大本鐘與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又一個不留神,深入了西區核心地帶,街頭的景色愈發繁華。

誰也不能一眼看出變化在哪,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馬車在聖詹姆德女子學院外停下,夜色已經將整個天空籠罩了。

女子學校由一個回字形排屋組成,外表看起來十分莊嚴,整潔的米灰色石墻,石膏飾條,透明的玻璃窗。

他們在門房處等了一會兒,夏爾太太就把佩妮帶了出來。

順便向夏爾太太繳了一筆飯費,又交代清楚什麽時候把佩妮送回來。

隨後,他們五口人就往北漫步。

佩妮蹦蹦跶跶的在前面走,絲毫不清楚家裏人為什麽要來這裏,還以為他們單純就是想她了。

他們經過白金漢宮林蔭道,再往東去皮卡迪利圓環附近,這就抵達了購物和娛樂的天堂。

納什家的幾人曾經從未有機會在這個時間來西區閑逛,享受繁華的美妙。

他們一邊四處盼顧,腳下跟隨黛莉朝位於傑爾敏街的男士成衣店走去。

黛莉已經有了完整的安排。

“先去置行頭,再去辦禮品,再逛雜貨店和書店,各類商店也看看,逛累了就去吃點夜宵。”

至於佩妮,她今晚回家跟黛莉睡一個屋,明早再送回學校。

到了傑爾敏街,沿街行走的路人全都一副紳士派頭,衣冠楚楚的,像是從附近哪個俱樂部剛出來。

這裏有數不清的男士俱樂部。

頭部俱樂部的會員圈子裏盡是保守黨與自由黨的各色貴族和政客,以及上流社會的紳士們。

也因此,這裏的大部分商店都售賣著最精致的男士用品,售賣著整個倫敦最體面的男士帽飾,鞋履,配飾。

走進其中一家賣場足足有幾層樓的高檔成衣店。

弗萊德與納什先生都摸著下巴,對這店裏過分精致時尚的男士用品表示無法理解。

而黛莉已經帶著他們穿過大廳從扶手樓梯走上二樓,從容地向侍者表達了需求。

她詢問了納什先生與弗萊德的身材維度,讓不怎麽熱情的小侍者去找幾件合身的襯衣和幾條條紋款長褲過來。

又掰著手指數道:

“上的了大臺面的紳士衣櫃裏應該有一套圓角大禮服,一套斜角晚禮服。

幾件諾福克外套,塔士多禮服,馬褲,馬靴,短靴,幾雙牛津鞋或德比鞋。”

“現在你們是用不著那麽多,但知道是要在下午茶時間去見亞魯特森,要是穿錯了衣服,恐怕人還沒開口就先被看扁了一頭。”

“不過,追求時尚的定制服裝耗時耗財,太過奢侈,結合身份看就顯得人很浮躁。”

“中高檔的成衣,面料過關,版型還算得體,已經能夠滿足這次的社交需求了。”

“多數有閱歷的人,都更喜歡表裏如一,多大本事就辦多大事的穿戴。”

弗萊德與納什先生也明白這裏面的潛規則,對黛莉的話深以為然。

這時候,偌大的成衣店裏客人不多,精致的陳列品沐浴在煤氣燈的暖光下。

但侍者們見了他們不像是什麽有錢人,都不愛來服務,只推出來一個最小的侍者。

黛莉只好派瑪麗回一樓的櫃臺上挑一藍一灰兩個顏色,最好是啞光布料的領結,以及口袋巾,和兩枚袖扣過來。

要配成整套一起看搭不搭,一套一套的買。

等小侍者把襯衫和褲子找來,黛莉將父親和祖父趕進了試衣間。

又扭頭對著侍者說道:

“請你幫他們拿兩副袖箍,襯衫夾,短款外套在哪裏?”

小侍者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明明看起來只不過是普通愛爾蘭人,但這使喚人的口吻比那些富佬還自在。

他一頭霧水的指了指位置。

黛莉旁若無人的走過去,選了兩件比較休閑的深色短尾呢料外套。

給弗萊德的是雙排扣青果領,顯得能不那麽武德充沛。

給納什先生的則是平駁領單排扣,看著可靠一些。

選完外套,又去挑了兩件顏色較淡的馬甲,款式經典的牛津鞋,短檐筒帽。

半小時後,兩個人才改頭換面的從試衣間裏走出來。

試衣間外的休息區,瑪麗看著眼前忽然有了一股成功中年男人氣質的弗萊德,不由低聲感嘆道:

“他們從現在開始,出門就要小心小心吉普賽人了。”

黛莉打量了一眼,尺碼大小都還合適,沒什麽地方要改的。

這裏的衣服面料是光滑的純羊絨,而不是他們平常穿的粗花呢混紡布。

眼下看起來,像個生意不錯的商人。

納什先生與弗萊德雖然感覺這一整套東西十分束縛,裏三層外三層。

但照一照鏡子,他們兩個又都不說話了。

不約而同的默默欣賞起自己的紳士派頭,又覺得有點精致羞恥。

別說,雖然這是成衣,但黛莉的眼力好,選的很襯人,這感覺還真是不一樣。

她也滿意地點頭,朝小侍者招招手。

“他們兩個人身上的整套都要了,算算賬,我們結現金。”

小侍者楞了一下,連忙“噢”了一聲,忙不疊的去拿了單子,開始挨個算賬。

這裏最貴的外套一件不過兩鎊左右,其他的小件兒幾個先令就能買下,總共加一起也不超過六個英鎊。

打了折扣還不夠,她還面不改色的要了一條鞋油。

小侍者打包了半天,紙盒在櫃臺上堆成了小山,都填好了地址,明天一早送上門。

看的津津有味的瑪麗說道:“這麽大一堆才不到六英鎊?似乎沒有我想的那麽貴。”

“偶爾一套當然是,但要一年四季的當成日常生活,那開銷可就不少了。”

黛莉摸了摸下巴:

“服飾的話,每個人四季常服八套,花銷不超過家庭年收入的一成,就算是合理的。”

納什先生半年前購買的廉價外套,不過是當時一天的薪水,價值三個先令而已。

接下來,黛莉又領著瑪麗與佩妮,去附近街道的女裝成衣店選購。

女裝成衣店裏,各類飾品和衣裳種類多的人數不過來。

佩妮是最期待這個環節的人了,鉆進了緞帶和蕾絲花邊的海洋,就如同放生回大海的小魚兒。

小孩子如同小貓小狗,通常對欲.望沒有什麽把控力。

看見什麽好吃的,好看的東西,都想要占為己有。

這是天性使然,不是什麽問題,只需要培養出合理的判斷力就好。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給她一定的支配權,讓她來親身判斷一下物價,試著理解最簡單的抉擇。

瑪麗正要呵斥佩妮,被黛莉攔了下來,她給了佩妮一個不多不少的購物額度。

“隨你買什麽,但都得按照數字去挑,多了不行,少花一分更不行。”

佩妮此刻還十分開心,扭臉就叫著一個女店員跑的沒影了。

黛莉與瑪麗先不管她的,商量著先給麗莎挑選了一身衣裳,又各自試了兩條裙子。

相比起價格有上限的男裝,女裝的價格更昂貴。

一條晚宴穿的緞子裙,二三十鎊也是入門,一條塔夫綢裙也得五六鎊。

黛莉不打算以自己的名義在名利場游走,而是準備多花時間在暗處動手腳。

她平靜的選了一條不用穿裙撐的鵝黃棉布裙,又選了一條一鎊多的牙白色羊毛嗶嘰巴斯爾裙,連帶一條裙撐和硬質胸襯。

家裏的女人們過去沒吃什麽苦頭,得體的衣裳都不太缺,瑪麗選的也不多。

到這時候,小佩妮才征戰歸來,挑了一大堆不實用的零七碎八。

很顯然,她已經忘記了價格這回事。

黛莉看著落入陷阱的佩妮,露出了笑容。

“很好,現在就讓店員小姐來幫你算算賬吧,多餘的部分,你必須一件一件的舍棄,直到選出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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