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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晉江文學城:臨行前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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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臨行前餞別

黃櫻走了沒一會子,門上婆子引著一個人進來,黃寧帶著娣姐兒說說笑笑走到正廳,聽見娘大笑的聲音傳來。

還有另一個溫和含笑的聲音。

黃寧從窗戶裏瞧了一眼,看見一張瘦削的側臉,五官清雋,笑的時候最容易討人喜歡。

她卻知道這人才沒有表面那樣溫和。

那日巷子裏頭第一回碰面,王琰就給她留下帶著匪氣的印象。

她提著一籃子杏花、迎春、牡丹,花瓣上還沾著露珠兒,掀簾子進去,偷偷瞪了王琰一眼。

上回去王宅送東西,她敲門沒人應,想起身上還有一把鑰匙沒還,便開了門,打算將東西放到門口。

她可不想再跑一趟。

結果門一開,這人趿拉著一雙木屐姍姍來遲。大冷天兒,難為他赤著腳,衣裳也隨意披著。

門一開,兩人面面相覷。

黃寧傻眼了。

王琰笑了一聲,“小黑丫頭怎學人做起撬鎖的生意了?”

黃寧當即火了,叉腰,“你說什麽!”

王琰吊兒郎當,攤了攤手,看向門。

黃寧將懷裏籃子重重往地上一放,氣得小臉通紅,“請我來我還不稀罕!咱們走!”

她猛地扭頭,想起一事,“那日在巷子裏,你沒瞧見什麽罷?”

王琰想起這黑丫頭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的狼狽樣,“沒有。”

黃寧這才放了心,她沒好氣道,“我們家欠你人情,這些被褥和吃食是我娘的心意,你不想用也不許糟蹋。”

“方才是我開玩笑,你生氣了?”王琰走上前,笑著伸出手來,“喏,這個給你賠禮。”

他用的左手,是完好的,指節修長、消瘦,但很多傷痕。

一朵紅色芍藥正躺在掌心,似開未開,圓鼓鼓的,露出鵝黃的花萼,纖細美麗。

黃寧一楞,不由看了一眼他的腿,將那花撚起來,別扭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

她轉過身,擺擺手,“告辭。”

這人又瘸又慘,她讓一讓他吧。

還以為不用再見了,誰承想今兒又來家裏。

王琰好脾氣地笑道,“小時候三姐兒還胖乎乎的,小小一個,沒想到如今長這般大了。”

黃娘子笑,“可不是,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王琰這回來,是帶著謝禮來的,黃娘子怕他一個人,如今日子不好過,家裏也沒個生計,推辭了半天才肯收下。

見還是些上好的皮子、幹貨、海產之類,心底過意不去,問他,“七郎從何處買來這些,哎唷,不必這樣客氣的。”

“我那一個商隊走南闖北,這些都是自家的東西,不花多少錢,娘子不必過意不去。”

“雜貨鋪子可看好了?要往哪邊開?可要我幫忙?”

“已經看好了,就在州橋,離著魚市和黃家酒樓都不遠。”王琰笑道,“若需要娘子幫忙,定不敢客氣。”

黃寧在一邊插花,一邊伸長耳朵聽,心裏不禁咋舌,這人還怪厲害的。

聽說王家流放到嶺南,日子過得很苦的。換了她,自忖是沒這個本事拉起一支大商隊。

聽說那鋪子還是他買的。

她不由高看一眼。這小胖子小時候傻乎乎的,如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王琰起身告辭,經過黃寧,笑著讚了一聲她插的花好看。

黃寧低頭一瞧,臉色漲紅,什麽啊,方才只顧著偷聽,耳瓶裏插得亂七八糟。

她惱怒扭頭,卻見他走路好好的,分明不瘸,不由愕然。

“前些日子腿怎麼了?如今可好了?”黃娘子不由問。

“騎馬摔了,養了幾日,已大好了,多謝娘子掛懷。”

“這就好,這就好,日後可要當心!”

兩人一路穿過月洞門,消失在樹影中了。

日頭穿過烏雲,灑下一隙金黃的光,照在直欞窗上。

黃寧倚著桌子,撥弄著那朵雪白的牡丹,指腹在層層疊疊細嫩的花瓣裏拂過,花心猶帶著清晨的雨氣,絲絲縷縷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她心裏不知怎麽有些高興。

總歸是個故人,她是有些替他難過的。

……

黃昏時候雲收雨霽,天邊大片大片色彩,橘黃橙紫,真像打翻了顏料盤。

黃櫻正在屋子裏忙碌,丫鬟跑來說,“三郎君回來了!”

沒一會子,她聽見謝晦的腳步聲從回廊裏傳來,不緊不慢,走過一段,便快了些。

今兒天氣暖和,黃櫻教人將飯擺在廳裏,門窗都開著,就著天邊晚霞吃飯。

謝晦這人的口味,什麽也不挑。

再難吃也吃得下去,但黃櫻跟他生活了這些日子,也發現他吃清淡口味更多些。

今兒做的風味茄子是莊子裏溫室種植的,大宋茄子要七八月才能上市呢。

她還燉了蛤蜊海帶湯、一條紅燒鱖魚,還有砂鍋裏熱著的筍丁燴蘑燜飯。

春日裏薺菜上市,她和著豬肉餡兒包了幾十個薺菜餛飩,不多,每人七八個。

這會子才下鍋,餛飩湯裏頭放了幹蝦子和紫菜,澆一勺食茱萸辣油,盛在兩只白瓷蓮花小碗裏,圓鼓鼓的,熱氣騰騰。

謝晦進來,身上帶著史館裏頭的書墨氣息,他看了一眼桌上,溫和道,“娘子辛苦了。”

黃櫻看他那張臉心裏不自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笑道,“快更衣!”

謝晦到裏間,掀簾子低頭進去。

沒一會兒換了家常衣裳出來,坐到她身邊。

黃櫻拿起筷子,先吃了口小餛飩,春日的薺菜真鮮嫩,湯也好喝,她瞇起眼睛,又夾了一筷子風味茄子。

茄子外頭酥酥脆脆,酸酸甜甜,一口下去,感覺靈魂都要升天了。

謝晦低頭,見她滿臉幸福,不由笑了一下,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口小餛飩。

筍丁春蘑燴飯也極好吃,春日裏的筍很嫩,蘑菇是雨後新長出來的,她用瑤柱和幹香菇提香,米飯油潤潤的,粒粒分明,再喝一口蛤蜊海帶湯,肚子裏暖乎乎的。

鱖魚是江南運來的昂貴貨,一路養著,如今正是肥美的時候。

這一頓飯兩人吃得心滿意足。

飯後黃櫻在院裏遛狗消食兒,謝晦抱著小於菟跟在一旁,商量些黃櫻走後的事兒。

掌燈時分,他們回到屋裏,黃櫻拿出調酒的那些器具,笑道,“明兒我要走了,今晚給郎君調幾樣新酒餞別。”

謝晦坐到桌旁,燭火映著他的眉眼,他抿唇,“多謝娘子。”

春日裏櫻桃上市,黃櫻用櫻桃榨了汁,粉嫩清透的汁水,最適宜做一杯甜甜的酒。

她用秋日裏釀的石榴酒作基酒,櫻桃的酸與石榴的甜平衡,加入冰塊兒,又加入泡過一點點堿的水,滴入米醋,酸堿瞬間反應,產生大量氣泡。

她喝了一口,氣泡刺激舌尖,冰塊兒降低了酒的辣度,口感變得酸甜利口,柔和醇厚。

意料之外的好喝。

她推給謝晦一杯,“三郎嘗嘗!”

白玉杯盞晶瑩剔透,粉色的酒液透過杯壁,宛如流淌的水晶。

謝晦端起來喝了一口,喉結滾動,黃櫻忍不住看了一眼。

“好喝嗎?”她滿眼期待。

“嗯。”謝晦回味著喉嚨裏覆雜的風味,視線專註在她身上。

黃櫻唇角上揚,“還有一個更烈一些的,我打算在大名府酒樓賣的,三郎也替我嘗嘗。”

她的酒哪怕是甜的,度數也不低,方才那一杯下去,她感覺身上已經熱了。

她看了一眼謝晦,他正安安靜靜盯著她的手,眉目浸了溫潤的水光,皮膚太白了,脖子和手都泛了紅,讓她想起方才的酒液。

她嗓子有些幹,不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這個白酒是高粱釀的,很烈,是店裏目前最烈的酒。”黃櫻掀開泥封,一股酒香撲鼻而來,還帶著微微的桃花香氣。

她舀了兩勺,又將青杏搗碎了,過濾出汁水,和冰塊一起倒入雪克杯中,用力晃動充分混合,再倒入沾了一圈海鹽邊的杯中。

酒液清冽,猶如甘澧。

黃櫻坐下來,與他一起品。

她喝了一口,入口便是微微的鹹,酒液初嘗帶著青杏的一絲酸,待湧滿口腔,那股烈性霎時席卷,如暴風雪、龍卷風,鋪天蓋地,教人暈頭轉向,氣血上湧,臉霎時紅透了。

咽下喉嚨,卻並沒有想象中的辣,而是淳厚、回甘,還殘留桃花香氣,融化的鹽與酒液一起殘留口腔,教人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謝晦笑,“有這酒,娘子的酒樓不愁客來。”

黃櫻回神,燈火搖搖晃晃的,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眉目染了幾分醉意,她看了一眼那沾了酒液的唇,近乎紅艷,她一瞬間紅了臉,心裏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

她腦袋裏暈乎乎的,笑道,“借三郎吉言。”

謝晦揉了揉眉頭,以手支頤,許是醉了,坐得不那麽端正,他笑,聲音像琴弦撥動,太過悅耳,使黃櫻的心隨著起伏。

“幫我調一杯‘日出江花紅勝火’可好?”

黃櫻笑,“自然。”

謝晦一眨不眨盯著她,看她兩只手靈活地舀酒,搖晃,看一杯橙紅金燦的酒液在她手中誕生。

然後他看著她,她笑得眉眼彎彎,臉頰緋紅,眼睛裏還有些期待。

他的身體裏流動著難言的情緒。

像薄霧的清晨,看見一株亭亭玉立的粉玉蘭,帶著露水,隨風輕輕搖晃。

花苞柔嫩纖弱,卻開在最冷的春日裏,在滿園枯枝之中,只有這一抹顏色。

他伸手捏住白玉盞,寬大的指節泛了紅,白玉與那手指交相輝映,酒盞被捏起,手背上筋脈也凸起,黃櫻呆呆看著他仰頭,一飲而盡。

“哎!”黃櫻嗓子裏的話沒說出來,她想提醒喝慢一些,這酒都是蒸餾酒,度數不低。

但或許是分別在即,一種若有似無的氛圍彌漫在兩人之間,她心頭竟生出一些離別情緒。

她將自個兒新想的酒都調了一遍,兩個人對坐默默喝了好久,臉上都泛了紅。

黃櫻倒是還記得洗漱,在浴桶裏摔了三次,最後跌跌撞撞教人扶到床上的時候,直喚熱,將領子都扯開了。

謝晦出來,除了臉色紅些,神情很平靜,金蘿沒見郎君醉過,只當他清醒,忙道,“娘子喝醉了,郎君看顧著些。”

“嗯。”

金蘿帶人熄了外頭的燈,只留床邊的兩盞,闔上了門,退出去了。

謝晦在床前站了好一會兒,腦子暈暈沈沈,心飄在水裏,一會兒湧著酸澀,一會兒又流淌著甜甜的糖漿。

他的情緒隱藏在最深處,很多話都無法說出來。

他聽見黃櫻的聲音,掀開床帳,她正坐在床中央,臉頰白裏透紅,眼睛水潤明亮,直勾勾看著他。

如夢似幻,似假還真。

像他瘋魔了想出的幻影。

他捏緊青色繡帳,衣襟裏露出的一截脖頸紅透了。

心底止不住泛起自我厭惡。

這夢他做過好些次,褻瀆了另一個人,醒來後只剩冷透的軀殼,和心裏空蕩蕩的窟窿。

他站著不動,看著這夢裏的人。

黃櫻歪頭,癡癡看著他,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往身邊拉了拉。

拉不動,她疑惑地皺眉,不高興了,爬到床邊,站起來,湊到他臉上。

呼吸相聞,她的眼睫眨動的時候,輕輕顫在他的臉上。

他呼吸一滯。

黃櫻伸手摸他的眼睛,摸他高挺的鼻梁,然後盯著他的唇,咽了咽口水。

酒液浸得水潤,泛著紅,她盯了好久了,看起來很好吃。

她越湊越近,呼出的氣息還帶著甜甜的酒味兒,灑在謝晦臉上。

他垂眸,眸子漆黑,靜靜盯著她小巧挺翹的鼻尖,那裏有一顆很淡的斑。

唇上傳來柔軟觸感,他眸子一顫,眼睛裏懨懨的情緒閃過,一動不動。

黃櫻舔了舔那果凍似的口感,又咬了咬,她嘗到香甜氣息,忍不住想要更多。

謝晦察覺她撬開唇齒,在他嘴裏肆虐的時候,身體裏那些壓抑的情感湧動著從血肉中掙出,理智轟然坍塌,如風雪暴漲,湮滅一切。

他一把將面前的人拖過來,指骨幾乎要將她的血肉揉進自己身體裏。

黃櫻感覺危險,試圖逃脫,原先溫順乖巧任她為所欲為的人驟然發難,擋住了退路。

她無路可逃。

她被過於猛烈的親吻耗光了最後一口氧氣,呼吸不上來,喉嚨裏發出嗚咽,眼角流下淚來。

不管她怎麽撕扯掙紮,箍在她腰間的大掌如鐵箍一般,將她越揉越緊,硬邦邦的胸膛硌著她,手臂箍得發疼。

謝晦察覺這次的夢格外真實,他放緩些,慢慢地親她,等她呼吸平穩,輕輕在她眼角親了親,將淚水拭去,鹹鹹的味道教他心裏肆虐的情緒緩和下來。

黃櫻像脫離了水面的魚一樣大口呼吸,眼角泛著紅,渾身都軟了。

她看著那張漂亮的臉,心裏有些委屈,也有些記吃不記打,氣得在他下巴咬了一口。

謝晦垂眸,親了親她的眼睛,順著眼睛,在她鼻尖那一點啄吻,反覆徘徊,心裏無限柔軟,手臂越箍越緊,想將她塞到自己身體裏去,骨血相融。

黃櫻被他輕輕的吻啄得舒服,忽略了箍著她的那雙堅不可摧的手,又貪戀起念念不忘的唇來,湊上去輕輕啄了一下。

謝晦一頓,低下頭來,側過臉,更深地與她接吻。

高挺的鼻梁在黃櫻臉上擦過,與她的鼻子碰在一起,水漬聲響起,她骨頭裏充滿了泡沫,泡在溫水裏一般。

謝晦一只手將她抱起,箍在自己身上。黃櫻掙脫不掉,感覺骨頭都要教他揉碎了,渾身燙得厲害,像在火爐裏。

謝晦慢條斯理與她玩親吻游戲,一開始引誘她,和風細雨,輕輕地吻著,讓她沈淪,予取予求;然後便是狂風暴雨,激烈得讓她害怕,喘不上氣,胸口艱難地起伏,開始哭泣,掙紮。

但那雨漸漸又停歇下來,包裹著她,以無盡耐心哄她,將她吻得意亂神迷。

她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熱得厲害,將薄薄的裏衣扯得七零八落,謝晦抱著她上了床,將她攬在懷裏,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纖細的腰肢,埋頭在她脖頸細細密密地吻著,一只手攔著她的動作,將衣衫合起。

她委屈了,一把將他身上衣裳扯開,露出泛著紅的胸膛,薄薄的肌肉硬邦邦的,她忍不住摸上去,蹭了蹭。

“謝晦,熱。”黃櫻發髻也散了,滿頭烏發披散著,臉色潮紅,鬢間汗濕。

謝晦猛地一頓,抱著她,親了親她的唇,“寶寶,你叫我什麽?”

黃櫻看著他的臉,可真漂亮,眼神迷戀,“謝晦。”

謝晦猛地將她箍緊。

黃櫻輕呼,“疼。”

她熱得受不了,將衣衫扯掉,在謝晦懷裏掙紮。

謝晦垂下眼睫,將她抱到自己懷裏,嗓子沙啞,“你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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