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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晉江文學城:接謝府大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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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接謝府大單

黃櫻提著她半人高的食盒子,絲毫不覺重似的,三兩步小跑上前來,道了萬福,忙笑,“這可是巧了,真想不到竟碰上郎君。”

謝晦教身後小廝上前幫她提,“小娘子這是要去何處?”

黃櫻忙向謝晦和那小廝道謝,卻沒有松手,“有勞小哥兒,只裏頭東西怕顛簸,咱們一人擡一邊便是,到了前頭車行放下,我賃個轎子便好。”

說完,她笑,“所以才說巧呢!這食盒裏頭正是孝敬老夫人的節禮,正打算到昭德坊去的。”

謝晦一楞,正巧接他的車來了,他道,“既如此,我正要回府,小娘子一道坐車去便是,小娘子既是客,沒得慢待了。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也是不依的。”

黃櫻想了一想,這泡芙和奶油若是時間久便沒那麽好了,坐轎子去也要半個時辰,何不就搭了便車?

“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呢!”黃櫻笑道,“既如此,少不得給郎君添麻煩了。”

謝晦笑,“若說麻煩,是謝府麻煩了小娘子。”

他伸手作了請,讓她先上車。

黃櫻擡頭一瞧,好高大的豪車!這便是她第一日唱賣碰見的那棕蓋車,光是兩個輪子,便到她的胸前呢。

小廝忙放下腳凳來,眼疾手快地接過食盒,笑道,“小娘子放心,我手最是穩當,不會顛簸的。”

黃櫻連忙道謝,“如此,便多謝了。”

她提著裙擺上了車。

那駕車的忙要替她揭簾子,謝晦伸手揭過了。

看見車內裝飾擺設,黃櫻咋舌,這可是真權貴子弟。

車裏頭瞧著就貴吶。

比她外頭看時想的還要大!她橫著豎著,怕是都能躺下。

錦裀繡榻、梅花雕漆小幾,幾上竟有七八樣兒茶具。

要知道宋人講究吃茶,這茶具一套總十二樣兒,文人還取了個雅稱,稱為“十二先生”,

旁邊紅泥小火爐上小錫壺裏水正滾沸,兩個小奴,一人用茶碾子碾碎團茶,一人提著瓶甌,正準備點茶。

黃櫻笑道,“郎君喜喝茶?”

謝晦個高,低頭進去,請她坐在西側繡榻上,笑,“我大哥喜歡,這是他的車。”

黃櫻忍住好奇心,去瞧那兩個小奴點茶。

她其實挺想試上一試,想她以前也愛自個兒搗鼓咖啡,拉花練得比咖啡店員工還專業呢。

這北宋點茶,便是將磨好的茶末放入茶碗中,先調制成膏狀,然後用熱水沖泡。若是有那高手,能將茶沫兒點出花鳥、魚蟲、草獸圖案來,便是“茶百戲”了。

那小奴一手持著茶筅,一手提瓶甌,將熱水緩緩註入,黃櫻目不轉睛瞧著,不由緩緩瞪大眼睛,喝,不愧是謝府,這小奴竟還是個分茶高手!

只見那茶碗紺黑,紋如兔毫,其坯微厚①,顯然產自建窯,而這黑盞,與盞中白茶最是相宜,形成強烈對比。

她驚奇的,是那小奴將茶沫兒拉出了梔子花紋樣。

盞中茶沫兒細膩綿密,真如咖啡上的拉花兒。

黃櫻不由拍手笑,“小哥兒好俊的手藝,這茶百戲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謝晦將那一盞遞與她。

黃櫻忙伸手接過,聞見茶味兒,“好香的茶!”

她低頭啜了一口,真真兒香,與昨日喝的那末茶相比,真是天差地別了。

謝晦看了一眼小五,小五討好地沖他笑笑。

這兩個小奴分別喚小五、小六,平日裏大哥要他們表演茶百戲,還要看他們兩個高不高興。

謝晦習慣了喝茶,沒甚麼喜不喜歡,從小兒家裏便是這樣的。

他見黃櫻喜歡,不由低頭輕啜一口。平日裏從沒有註意過的茶水,他頭一次喝出了不一樣的滋味兒,回味甘甜,餘韻悠長。

“回頭教人替小娘子包些送去。”

“郎君也不必麻煩,我們這樣的人家,原是不講究的,也不懂甚麼好茶壞茶,沒得作踐了它。”黃櫻忙道。

“甚麼好茶壞茶,不過是人吃的。”謝晦笑道,“若是喜歡的便都是好的,不喜歡的便是不好的,全憑心意。依我看,這茶哪裏比得上小娘子的糕餅?小娘子難得喜歡,便教我做個人情,不然心裏不安。”

黃櫻給他說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笑道,“怪我讀書少,竟是說不過郎君的。原是我怕浪費了這好茶,教我牛嚼牡丹了,郎君既如此說,我可少不得做那辣手摧花之人了。”

她嫌熱了,鼻尖上浸出汗來,兩只眼睛黑葡萄似的,水潤明亮,說起話來聲音脆生生的,小五小六見她說話這樣有趣兒,都笑起來,“小娘子只管催!我們郎君還會吝嗇這點子茶”

黃櫻是個爽利的性子,聞言,與他們說笑起來,很快便熟了,邀請他們改日來糕餅鋪子吃糕餅。

她仔細品味著,想到甚麼,忙笑道,”說起來,我帶的吃食,正與這茶水相配呢!”

她麻利起身,將食盒拿來,想起那曲奇,不由笑道,“郎君何不就著糕餅,再品這茶?”

謝晦教她說得有些好奇,他一貫知道黃櫻做的糕餅滋味兒好,吳鐸每日捧著吃也不夠。

他笑道,“也好。”

黃櫻考慮過謝府人多,故而裝的並不少,還有些是油紙包了打算到了門上孝敬當值的。

那曲奇,都是用一色白瓷碟子裝的,每樣兒都是兩碟。

這會子,她便將一碟子那獅貓兒圖案的曲奇拿出來,擺在雕漆小幾上,又將一碟子方塊兒的擺出來,給小五小六,還給外頭駕車的和幫她提食盒的小哥兒每人一包。

謝晦看見那圖案,眉眼一怔,伸出手指撚起一個來,看向她眼睛,笑,“這是貓?”

黃櫻笑瞇瞇地,雙手托著下巴,“郎君猜一猜呢?

小五和小六已經“哢嚓”吃起來了,瞪大眼睛,咋舌,直說,“好吃!”

見了郎君那盤子裏的,驚奇道,“這貓兒怎瞧著有幾分眼熟呢?”

小六忙點頭,“可不是,竟像是見過的呢。”

小五一拍腦袋,“可不是見過!這怎跟小於菟那般像了!”

黃櫻笑,“正是照著那獅貓兒的神態做的呢!小哥兒好眼力!”

謝晦看著那小貓兒糕餅,小於菟挑剔的神態完全瞧得出。

再瞧旁的,竟不是每個神態都一樣。

黃櫻正扭頭跟小五和小六說這糕餅怎麼做的,“其實不難,最要緊是用牛乳做出來的醍醐,有了這個,便能做了。”

小五驚奇,“那醍醐,乳酪院每年都進的,我們府上也常有賞賜,只金貴,卻也沒有這個香呢!”

謝晦低頭咬了一口,“哢嚓”,很酥,入口是香濃的茶味兒,這些糕餅有綠色的,也有黃色的,他還聞見了桂花味兒。

黃櫻笑道,“郎君可還喜歡呢?說起來,奴擅自想了這個小於菟的樣子,郎君放心,這是給府上送才做的,店裏賣的自然不敢這樣。”

謝晦笑道,“論做糕餅的手藝,東京城裏小娘子數第一。滋味兒甚好,我還要多謝小娘子費心,至於樣子,小娘子喜歡便用,小於菟有此用處,它那個性子,還要歡喜才是。”

他伸手拿過一只新茶盞,正好紅泥小火爐上水滾了兩次,這是最適宜點茶的水溫。

“給府上送禮還罷,賣給旁人的還有其他樣子呢,不好用小於菟的,不過還是多謝郎君。”黃櫻以往瞧這謝三郎明月一般,只高不可攀,沒成想性子這樣平易近人的,不由也松了口氣。

本來還怕一路上安靜,不好行差踏錯的。

小五小六見郎君拿起茶筅,忙坐直了,笑道,“小娘子有福了,我們三郎君要分茶呢!”

謝晦垂眸,神情專註。

黃櫻不由伸長脖子去瞧他點茶,許是見他沒那般高不可攀,更加從容些,笑著問,“聽小五語氣,郎君怕不是個分茶高手呢?”

小五小六拍手笑,“若論活火分茶,咱們府上三郎君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黃櫻不由感興趣了,方才小五那一番茶百戲已是讓她開了眼了,“比小五還厲害?”

小五笑,“我是關公面前耍大刀,讓小娘子見笑了。這府上分茶的本事,三郎數第一,大姐兒排第二,奴雕蟲小技,還排不上號呢。”

黃櫻咋舌,“這般厲害”

她忙瞧去,只見謝晦那只捏著茶筅的指腹上還留著握筆的繭子,指甲修得極短,遒勁有力,正將茶膏調制了,一手徐徐地註入熱水。

茶湯載浮載沈,他的手極穩,車子晃動也不影響絲毫。

黃櫻盯得出神,忽聞他笑著問,“小娘子想要甚麼圖樣兒?”

“小於菟。”她脫口而出。

說完有些不好意思,這要是小五恭維主子,謝晦分不出來多尷尬吶。

謝晦沒說甚,低頭專註地調制茶湯。

漸漸地,黃櫻眼睛睜大了。

她雖沒見過高手鬥茶,但宋人鬥茶講究一個“鬥色鬥浮”她卻是知道的。

這頭一個“色”,瞧茶沫的顏色,顏色白者勝;再者,瞧浮沫咬盞時間,久者為勝。

謝晦點的這茶,茶沫乳白,如瑞雪一般,在茶盞中“周回凝而不動”②,更驚奇的,還是那圖案。

黃櫻咋舌,“郎君好厲害手藝!”

小五和小六目不轉睛地盯著瞧,“真氣人,分明是一樣兒的泉水、一樣兒白茶,做出來卻遠不及三郎。”

謝晦將那茶盞遞到黃櫻面前。

黃櫻吃了一驚,忙推辭,“折煞奴了,怎敢勞郎君點茶。”

謝晦笑,“小娘子是客,若是連茶也不喝,祖母也要說待客不周的。”

既然這樣說了,黃櫻也不是個扭捏的,忙笑道,“今兒沒白來,真真開了眼界了,以後奴也能跟人說,見過高手分茶呢!”

她盯著那圖案,想了一想,笑道,“小於菟今兒可夠忙了,教我做了糕餅不說,還教郎君分茶去了。”

說得小五等人都笑起來,再想到小於菟那個霸道的性子,眼淚都要笑出來,“小娘子真說到了心坎上,小於菟哪一日不忙的,不是撲蝶,就是追蚊子,把老夫人的園子都霍霍了,偏大家瞧它惹人愛,又不舍得拘著。”

大家於是說笑一陣,謝晦話少,但並不冷漠,偶爾笑一句,大家竟聊得投機。

黃櫻來北宋這般久,除了家裏的親人,還沒認識甚麼朋友,這小五和小六還怪有意思的。

謝府上主子寬容,這兩個小郎偶爾也打趣謝三郎,大家習以為常似的。

“籲——”車停了。

“到了。”小五掀起簾子瞧了一眼,忙將東西收了,小六替他們打起簾子。

黃櫻正好飲完茶,又道了謝,提起裙擺下車去。

謝晦已在下頭,黃櫻站在車上,能瞧見大相國寺那兩個塔,還有宣德門上金色琉璃瓦,上頭飛鶴盤旋,天邊放了晴,霞光滿天。

好漂亮景致。

她忙踩著腳凳下去,沒留神踩著裙擺,險些栽倒,索性直接跳到地上。

謝晦緩緩收回手,小五和小六忙上前,“可有崴著腳?”

黃櫻站起來,笑道,“沒事兒,比這個還高的也跳過呢。”

小五笑道,“好險,三郎都險些來扶。”

黃櫻忙福了福,“市井之人,粗俗慣了的,教郎君看笑話了。”

門上早有人迎了上來,見黃櫻眼生,又是個小娘子,不由遲疑,“這位娘子——”

小五正要開口,謝晦淡淡道,“黃小娘子是祖母的客,我帶她去便是。”

黃櫻上次是從後門進去的,這會從正門裏頭進去,一路上飛檐鬥拱、層樓飛閣、大廈巍巍,好不震撼。

聽聞這宅子前朝是賜給宰相的,後來朝廷收回去,到謝晦祖父這一代上,做了官家老師,修國史,進翰林院,官家特賜了這宅子。

謝府是治學之家,光藏書便有數萬卷呢。

黃櫻瞧不過來了。

謝晦見她跟小雀兒一般,瞧甚麼都稀奇,笑道,“小娘子想逛,我吩咐個小丫頭,帶你盡逛一圈兒,小娘子是老夫人的客,只管好好逛便是。”

黃櫻笑,“趕著給老夫人問安呢,這些有甚麼打緊!園子又不會跑。”

小五和小六不由在心裏點頭,這小娘子真是個妙人。

雖說是市井人家,性子卻率真灑脫,不拘泥那些虛禮的。若是尋常人到了他們家,早就唬得不敢說話了。

黃櫻還認得老夫人的院子,她落後謝晦一步,一路穿花拂柳。春日雖到了,外頭卻不如這園子裏景致,她今兒算是茶也喝了,花也賞了。

想到家裏小孩兒,頓時有種偷吃的愧疚。

謝晦早打發人去通報,這會子便有人在門上候著,瞧見他們一前一後過來,便迎了上來。

“哎唷,三郎可算回來了,老夫人等了半日,連午睡也不去了,這會子直打瞌睡呢!”

黃櫻認出劉娘子,正上前,忙要福,劉娘子捉住她的手,拉著她便走,笑道,“小娘子快來,都等著你的糕餅呢!”

黃櫻笑道,“娘子想吃,只管來鋪子裏頭,管夠。”

劉娘子最愛她這張嘴,說出的話就是招人喜歡。

黃櫻還瞧見個熟人,竟是崔大郎崔瓊。

聽說謝家元娘與崔瓊婚事將近,看來是真的。

謝晦見了崔瓊,頷首,幾人便一起進去了。

門上的婆子打起簾子,說話聲透出來,屋子裏有好些人,黃櫻瞧見上首的老太太,瞧著沒有上次精神,看來當真病剛好。

謝晦和崔瓊問安行禮畢,劉娘子拉著她的手上前去,“老夫人瞧瞧這是誰來了?”

謝老夫人凝神瞧去,見一個清清秀秀的小丫頭站在地上,一雙笑眼水洗過似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好亮的眼睛!

她老人家一輩子見人無數,這樣漂亮的眼神卻不多,她笑罵,“打量著我老糊塗了不成!”

她伸手,“好丫頭,上前來,老身瞧瞧。”

黃櫻忙道萬福,行了禮,笑說,“問老夫人安。”

又給各位娘子郎君們問了安,這才上前去。

早有人放了一張凳在老夫人下首,黃櫻便側坐下了,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笑道,“早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才多久,聽見家裏已經開了鋪子,老身送的賀禮可還中用?”

黃櫻忙起身又拜謝,“再想不到還勞老夫人惦記著,真真兒教人感激得不知說甚麼才好了!”

她笑道,“寒食將近,奴也沒甚麼好回禮的,特做了些吃食來,一則給老夫人問安,二則,盼著能討一討老夫人喜歡呢。”

說得眾人都笑,“了不得,原來打著這個主意!”

“老夫人的喜歡連我們都討不得,倒要看看老夫人給不給面子。”

謝老夫人啐道,“你們這群小蹄子,打量著小丫頭跟你們似的臉皮厚呢,別唬著人家。”

她拍拍黃櫻的手,笑道,“快教人盛來,你做的糕餅,哪有不好吃的。我老人家有口福了。”

“不好,老夫人要吃獨食呢!”謝敏捂著團扇笑。

“也賞我們點呢,眼巴巴瞧著,老夫人也不可憐可憐。”

大家說著都笑起來。

黃櫻也笑了。

“哎唷!了不得!小於菟也聞著香味兒來了!”

“光我們還不夠吃呢,三郎快將它抱好,不許跟我們搶的!”

黃櫻低頭,瞧見那獅貓兒比上次還胖了些,正巡視領地似的走來,在她腳底下打量了一圈兒,威脅地呼嚕了兩聲,黃櫻瞧得眼饞,很想擼上一把。

驕傲的小貓蔑視地瞧她一眼,扭頭甩著尾巴去找謝晦了。

謝晦嫌它在地上走,不教上去,它可憐兮兮地“喵嗚”叫,一改方才對黃櫻的王之蔑視,甚至躺到謝晦腳邊,開始打滾。

黃櫻驚呆了下巴。太雙標了這小貓咪。

真羨慕謝三郎那只腳吶。

“糕餅端來了!”

原來這謝府甚是講究,那些糕餅都換了相配的碟子盛著,黃櫻瞧著都不像自個兒做的了,果然還得靠包裝。

這換了個精美的瓷碟,別說這糕餅賣幾十文,便幾百文也像。

老夫人這邊擺了一桌兒,每樣兒都有,謝敏湊過來,笑道,“這瞧著真真兒好,難為怎麽想來的!我都不知挑哪個了,怪道店鋪開得好呢。”

黃櫻忙笑著介紹各樣兒,“奴想著如今是春日裏頭,要應個景兒,這次的糕餅以綠色為主,味道是茶味兒,是奴新想的。”

“竟是茶味兒?”謝老夫人有興趣了。

黃櫻忙道,“老夫人喜歡軟些的,這個綠茶爐餅和雞子乳糕最是松軟了。”

謝敏撚起一個抹茶泡芙,“我瞧著這個倒是別致,我來嘗一嘗。”

謝晴卻喜歡那粉色的櫻桃小蛋糕,她忙端了那個,“我喜歡這個。”

其他人也有拿曲奇的,也有拿小蛋糕、吐司的。

謝敏吃了一口,瞪大眼睛,“這是怎做的?”

她一個大家閨秀,泡芙上的奶油沾到了嘴角也顧不上了,連吃幾口,丫鬟瞧著不像樣兒,趕緊替她擦嘴。

奶媽提醒她,崔蘊玉還在呢!

謝敏不管,舉著個咬了一半兒的抹茶泡芙,“老夫人,定要嘗嘗這個!滋味兒想也想不到的!”

老太太卻指著抹茶白巧,“我倒想教你嘗嘗這個,也是想不到的滋味兒。”

眾人甚麼金貴吃食沒見過,今兒這幾樣,真真是開了眼。

那糕餅的樣子便夠養眼的,再說味道,連他們也吃不夠。

謝晴原本就有些小家子氣,不受老夫人待見,她吃了個櫻桃醬乳糕,狼吞虎咽的,一個不夠吃,連吃了三個才停,又眼巴巴瞧著桌上的。

大家都來誇,要到店裏買去。

倒教黃櫻受不住了,忙笑道,“寒食前幾日才賣,先做來給大家嘗一嘗的,若是想吃的,前一日派人來說一聲兒,做好了來取便是。店裏亂糟糟的,沒得怠慢了,倒教奴過意不去。”

謝老夫人扭頭對謝晦道,“說起來,年年寒食都是那些稠餳、乳酪、麥糕,雖咱們府上吃食精細些,我瞧著倒不如小娘子這糕餅呢。”

一句話說得眾人都高興,忙道,“還是老夫人想得周到,除了咱們家吃的,也有送給各家的。這糕餅竟是比咱們自個兒做的還好了,顏色也好,模樣兒也好,滋味兒更是好!”

老太太吩咐,“打發人給大娘子院裏送些去,也教她嘗嘗,若她也喜歡,正好黃家的小丫頭在這兒,便就跟她訂了。”

那婆子去了沒一會兒便回來了,站在底下恭恭敬敬回話,“大娘子說‘論起滋味兒,怕是東京城裏沒有比這更好的,這次寒食,索性都教黃家做了,大家都歡喜,也省了府上事兒,那些娘子們也好回家掃墳祭祖的’。”

“正是呢。”老太太拉著黃櫻的手,“好丫頭,我們府上這次寒食,竟是要教你忙了。”

黃櫻沒想到來還禮,竟還收到了這樣大一筆訂單。

她忙站起來笑道,“開門做生意,承蒙老夫人和大娘子看得起,奴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不知府上要訂多少呢?奴好回去便準備的。”

那婆子又道,“大娘子也交待了,‘除了今兒這些新的,店裏原有的也算上,每樣兒都做二百個來。’”

黃櫻想了一想,道,“老夫人不知,這乳糕、綠茶乳酪酥球是要當日吃的,若到了第二日便不好了。乳糕不必動火,寒食節中倒也能做的,綠茶乳酪酥球卻只能炊熟那一日吃了。”

“竟這樣講究。”大家咋舌。

黃櫻笑道,“我們做吃食的,知道這糕餅甚麼時候滋味兒最好,若是教人吃了說不好,還不如不賣的。”

“還是頭一次聽見這吃食也有學問呢。”謝敏搖了搖團扇。

黃櫻笑,“若是仔細做,甚麼都是學問,端看有沒有那個心。”

謝敏不由一楞,低頭細細思索著她這話。

老太太便做主,“你是個實誠丫頭,卻不知道,我們家人口多著,你盡按二百去做,不怕吃不完的。只怕還不夠呢。”

黃櫻忙“哎”了聲兒,“不知甚麼時候取來?”

婆子道,“大娘子交待‘寒食前一日,炊熟日取。’”

黃櫻忙福了福,“奴記下了。”

她瞧著天色不早,笑道,“托老夫人洪福,原是來問安的,又接了這單子回去,真教人臊得慌,既大家想吃,少不得厚著臉皮接下來。”

大家都笑,“你好生做了來,老夫人少不了你的賞呢。”

黃櫻笑道,“再想不到有這樣大造化。”

她又陪著老夫人說了會子市井閑話,都是些聽來的趣事兒,逗得大家笑了一陣,瞧著天兒實在不早,便告辭,大娘子身邊丫鬟拿了二十貫錢的定金來,派了轎子送她回去。

到了店裏,她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說不定明兒甚麼王府、周府、韓府上都找咱們訂呢!”

黃櫻笑,“你們也不怕忙不過來。”

“才不怕呢!”大家都很高興。

黃櫻說了,店裏盈利會將一成拿出來給大家發獎金。

他們有使不完的力氣,只恨不得再多賣些呢。

黃櫻要清點這些面包需要的材料了。

眾人忙著,她拿了紙筆來,開始寫寫算算。

她一個吐司的黃油用量是20克,一個泡芙是8克,油酥角是10克,油酥條是10克,曲奇一個是8克,核桃馬裏奧5克,軟歐包是5克。

她貨行裏的這些大宗消耗品,正好是一船冷鏈集裝箱剛到貨的時候,庫存足能讓她用上幾年。

黃油北宋是可以做的,只是沒有後世科技生產的那樣穩定。她不可能一直依靠貨行,總有用完的一天。

不管是硬紅小麥,還是黃油、奶油,她都打算慢慢自己做起來。

至於巧克力,北宋是不可能做出來的,除非她能像麥哲倫開辟環球航線,到非洲將可可果運來。即便有可可果,沒有先進的設備,也磨不出絲滑的可可脂。

她貨行裏頭的巧克力存量還有很多,但是鑒於不可再生產,她只打算節假日拿出來做幾天活動,作為“節日限定”,平日裏便要下架的。

她還有個念頭,就是這些東西,她總要留一些,給自己留著。畢竟這是她那個世界唯一存在過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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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北宋蔡襄《茶錄》

②北宋趙佶《大觀茶論》

大家的疑惑都看到了,放心,櫻姐有的是手段,以後事業版圖會擴很大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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