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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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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哭戲

【“你對他倒是情深義重。”張非原冷笑一聲。

朗星逢平靜道:“你不想的,對吧?我也不想。”

“求你了張非原,這次之後我們再不見面。”

“……最後一次幫忙。”

掛斷的聲音。

朗星逢對助理說:“不用再跟進了。”

助理:“……什麽不用再跟進了?”

“收回我們的一切布置,有人會安排好一切。”】

封越沈默了一小下。

“原來張先生是屬於外援的角色設定嗎?潮流值好像很高。”他若有所思。

池子青興奮了:“餵,你也玩奇跡暖□?要不要加個好友?”

封越:“謝謝,我不玩。”

黎渡很不滿:“小朗這什麽能力水平,就這都處理不好當什麽渣攻!”

封越:“嗯嗯。渣攻壞。張先生好。”

黎渡矜持地“嗯”了一聲。

點開下一頁,轉成了邶弈的視角。

【窗外的雪似乎愈下愈大了。

倉庫僅僅有一扇窗,窗外的風景沒有任何辨識度,在如此天氣更是只能看見雪,白色的雪,朦朧的,模糊的,白色的雪。

邶弈想到黎渡。】

黎渡扶額:“能不能別想我了。下雪和我有什麽關系究竟。”

“雪是世界之吻,世界在你誕生的那一天吻你。”封越認真說。

黎渡:……

池子青不屑:“哪個年代的土味情話?老男人。”

【邶弈小時候在黎家的大宅住過一段時間。照看過黎渡的老人說他出生時也下了大雪。

黎渡總與美的東西相關聯,皓冷如月也如雪,可雪落他身時他冷嗎?假若雪落在海上會融化嗎?假若千年後海化作冰川,月亮會從上升起嗎?】

黎渡:……

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走你那文藝抒情風了,在乎一下你現在是人質好不好?

【“我可以死在晚上嗎?”邶弈突然問。

沒人回答。

“星逢說什麽了嗎?”

“……”

他好像也不需要回答。

恐懼消失,他再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下意識想摸手腕上的表,但手部動彈不得,也只能如此繼續。

表情慢慢變化,邶弈幾乎不像一個人質了,甚至平日裏那種濃重的憂郁都少了幾分,安安靜靜地被綁著。

他想,如果死之後,這群人願意將他拖到雪地裏就好了。這樣就像是被黎渡擁抱。】

黎渡:……

他眉角抽了抽,這下是真忍不下去了,極速翻頁掠過邶弈矯情的大篇段落。

【……

不知過了多久,約莫是雪暫停的時間。

突然,一些響動。

邶弈茫然從幻想中抽離,看到李俊燁。

他沈默地看著這個陰柔瘦削的男人一刀切段他手上綁著的繩子。

“小燁。我知道你是好人,小黎當時很喜歡你……我知道你不會害我,你一定是來救我的。”

邶弈不知為何慌亂了。

“但是我不能連累你!今天或許就是我的死期,死在今天很好……我的命運而已,死很好……”

李俊燁扯了扯嘴角:“給老子閉嘴,死在今天便宜你了,出去直走——”

門外一些響動,有人進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李俊燁一槍擊斃。

一聲破空,血很快浸染了那一片地面。

“直走一千米,左轉那棵樹,楚斐然在那等你。”陰柔的男人說完了話,將椅子一踢,沒來得及站起來的邶弈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邶弈抽泣著站起身,這個柔弱又文氣的青年第一次悲傷痛苦如此外露:“可是我想死!讓我去死好不好!你——”

李俊燁又踹他一腳:“***的,你再哭大聲點!把所有人都引過來把我害死。來啊?我倒是求之不得!”

他拎起邶弈的領子,還帶著火熱的槍口頂上邶弈的太陽穴。

“要我說幾遍?你腦殘命賤,死在今天臟了他的生日,你要是還惦念著他的恩情你就懂點事,聽話,行嗎?”

邶弈又開始喃喃:“對不起……我害你殺了人……”

一股大力將他掀翻在地,李俊燁說:“我給你十秒鐘滾出這個地方,再不滾明天我槍殺朗星逢我說到做到。10、9、8——”

邶弈知道自己不能再說下去了,連滾帶爬滾到外面浩瀚的白海,徹底離遠之前他聽見李俊燁最後一句話。

帶著厭惡的,“死在飛機上的怎麽就不是你呢”?

是啊,怎麽就不是他呢?

一路上沒有遇到人,不知道跑了多久,邶弈看見楚斐然站在那裏,一身黑西裝,肩頭和頭頂都有些落雪。

楚斐然在抽煙,煙如同霧散在灰色的天上,一種沈默的無可言說的遙遠的哀傷將他籠罩著。

死的怎麽就不是自己呢?邶弈恍惚地想。

他終於支撐不住,趴倒在地上。

那一層不算厚的雪裹在身上真的像擁抱。】

黎渡沈默不語,點擊下一頁。

【…………

醫院裏,他們終於有了些說話的機會。

邶弈問楚斐然:“是星逢讓你來的嗎?”

“不是,一個朋友。”

“朋友?是誰?”

邶弈覺得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認識的人,會這樣救自己。

之前有一個,但是已經長眠於那片海。

海……雪。

“不重要,他現在應該……”楚斐然看了看手機。

“他現在已經死了。”

邶弈又開始恍惚:“死的人已經有很多了,自從……、死去的人就已經有很多了。”

楚斐然罕見粗暴地打斷邶弈的思緒:“不管怎樣我都不希望這個人是你。死的人已經夠多了,行嗎?”

“好、好的。”

他還不能死。邶弈又握緊了自己的腕表。

朗星逢還需要他。

窗外又在下雪。

今天還能去見他一面嗎?】

——第七十章,《海與雪》,完。

-

沈默,沈默。

包廂裏已經沈默十分鐘了。

連池子青都覺得尷尬,從黎渡的大腿上直起身,小心翼翼倚靠著黎渡,瞅他的表情。

黎渡顯得鎮定。

安靜是他的常態,濃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燈光落在他的鼻梁與睫毛之上,將那張臉襯得更加精致奪目,不過也很安靜,任何顏色照在他臉上都會顯得靜謐內斂的,他唇線抿得柔和,一動不動,一如往常。

但是這樣保持了十分鐘,肯定不對勁啊!

池子青看看封越,也很焦急的表情,去他爸的,果然就是廢物一個,這種時候還是要他開口。

“小黎,你沒事吧?”他輕輕柔柔地問。

門外傳來響動:“哥、我來——”

金發青年大咧咧打開門,視線固定在黎渡那裏。

黑發青年睫毛顫了顫,將眼睛擡起。

沒人會料想到自己會看見一雙瑩潤的黑瞳——字面意義上的,被水潤澤。

一滴透明的水珠聚集,在下睫毛處輕輕一墜,從眼瞼處落下。

水跡在臉上劃過細細的一道,沒有聲音。

黎渡仍然平靜,平靜到了一種溫和的地步,不在現實也不在這裏,隔著遙遠的距離將目光投射過來。

“怎麽了?我沒有事。”

破碎的眸光,臉上的水跡,那雙含著溫和與不自知憂郁的眼睛。

“……”他慢吞吞地擦了一下眼瞼,徒勞地強調,“我真的沒有事。”

-

黎渡讓張非原待在店外等他,張非原乖乖說好。

不過張非原可不聽話,黎渡說的話他都是有選擇性的聽,這句就不在聽的範圍內,他理所當然地跟著黎渡後面進了店。

監控室,張非原無語地問保安:“為什麽沒有聲?”

保安:“……不好意思先生……”

特麽的,有才奇怪好嗎?!

那就只能用沒有聲的監控湊合一下了。

張非原看見池子青對黎渡動手動腳,封越還沒有制止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心想自己要忍住、忍住。池子青給黎渡看劇情,黎渡很重視這一次劇情。他不能壞了黎渡的事。

忍了很長一會,他看見黎渡將那個手機熄掉,開始發呆。

這之後他們都一動不動了。

張非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劇情裏,不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吧?

等待了幾分鐘,黎渡還是在發呆,另外兩個人還是在小心翼翼地瞥著黎渡。心中不祥的預感實在是太濃重,也顧不及其他的了,張非原立刻奔向他們所在的包廂。

沒多想,直接打開門。

張非原撐開社交笑容:“哥,我來——”

他看見黎渡擡起眼睛。

一雙含著冷和碎光的眼睛,與一滴明亮的淚。

-

一開始腦中是一片空白的。

張非原沒見過黎渡哭,哭等於難過,世上有什麽東西值得黎渡難過呢?告訴張非原,張非原會把他們一一改變。

透明的一滴。

包廂寂靜無聲,世界在轟鳴,張非原被釘住,他感到一種巨大的陌生的恐慌——

那是極其輕柔的一瞥,黑發青年的臉上沒有表情。

可是悲傷。

在黎渡的眼睛裏,他看見了悲傷。

眼淚下墜,下墜,滴落在衣衫上靜謐無聲,極細的水痕在他的臉上,蜿蜒如河流。

如果能接住它就好了,如果你的悲傷能被我接住就好了。

這種時候是沒法思考的,張非原僵硬地讓無關人士都離開,忘記了他們是什麽表情什麽反應,總之人都離開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張非原發現自己已經捧住黎渡的臉,溫冷,平靜,他不敢用力。

黎渡微微仰頭卻仍然是上位者,任由他作為,那一彎淚痕已經不見,那瞳中如同霧玻璃,模模糊糊看不清,但是他的確是在悲傷的,厚重的悲傷讓張非原喘不過氣。

誰讓你難過?誰讓你垂淚?我又該怎麽才能接住你的眼淚?

用手?用舌頭?用眼睛?用我身體的哪個部位?用我哪一份有價值的貢品?

張非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但眼淚不斷從碧綠的眼中滾落,順著下巴砸在黎渡腰腹那一塊的衣物上。

“你、你不要難過……”他在安慰。

啜泣著的顫抖的聲線,張非原一哭就會把略長的金色劉海黏在眼瞼上,狼狽又可憐,還有些搞笑。

“你別,黎渡,你別難過——”他抹抹眼睛,“你不要哭,你不要掉眼淚……”

黎渡擡手,指腹蹭過面前人通紅的眼尾。

“看看自己那哭樣。”他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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