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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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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狗

黎渡對自己掉的那滴眼淚沒什麽實感。

他覺得自己看完小說後就只是楞在那裏發呆,呆著呆著就感受到了臉上被液體滑過的觸感。

眼淚。

他哭了?

黎渡覺得不對,他分明什麽都沒想。

他看見池子青驚惶的表情,看見封越那一剎緊抿的唇,世界好像因為他這一滴莫名其妙的眼淚不一樣了。

但黎渡無法理解。

他只覺得世界好遠好荒誕,仿若有什麽超出掌控,不太舒服的感覺。

他看見張非原情緒不太對,黎渡就讓封越和池子青先離開,池子青還想問些什麽,黎渡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著張非原走過來,張非原捧起他的臉。

眼淚的重量將黎渡的感官喚醒,於是世界只剩下那一捧綠湖。

碧波泛動,水裏映著一切,還有黎渡困惑的表情。

張非原,你又為什麽哭?

他伸手拂過張非原的眼角。

張非原因為他的隨手一抹而泣不成聲。

-

金毛哭了挺久。從低著頭哭到弓著背哭,最後伏倒在黎渡的肩上。

黎渡看在張非原的確傷心的份上,忍了那眼淚染濕他的肩膀。

等了一會,沒停,再等一會,還沒停。

黎渡沒忍住拿起手機開始玩開心消消樂。

這一關打了一半,水龍頭終於停了。

張非原從他肩上擡起頭,眼圈通紅,鼻尖也紅,臉也有些紅。

“鬧夠了沒?”黎渡問他。

他抽抽鼻子,聲音沙啞:“哥……”

“哥、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哭?”

可憐兮兮的聲音,被淚水染得澄澈的眼神。論誰都想不到他心裏正在想著殺人分屍類似的事。

“我還沒問你呢。”黎渡說。

黑發青年完全恢覆了正常,不如說除了那滴眼淚之外他就沒有再表現出不正常的情緒。

他勾勾手,引張非原把下巴放在他的手心,另一只手撥了撥張非原的金色劉海,露出那雙可憐的下垂眼。

如往常般冷淡溫和,不輕不重的語氣。

“張非原,你說,你在我生日那天自殺,是什麽意思呢?”

黎渡微笑了一下。

-

這一篇章於黎渡而言重點就只有最後那幾段而已。

楚斐然說是一個朋友叫他來的。

——是誰?不重要,現在他已經死了。

在第七十章死去的人,有能量擺平李微勢力的人,被楚斐然稱為朋友的人。

楚斐然不會見死不救,但張非原有能力讓他見死不救。

……張非原。

黎渡試圖抓住張非原的情緒。

殘留的淚留在張非原的眼睛裏,讓那雙綠瞳明亮得詭異。

張非原的那雙眼瞳美麗得無可辯駁。

黎渡對特殊瞳色的喜愛非常明顯,有段時間他身邊擁簇了許多人送到他眼前的漂亮眼睛。

不談張非原吵鬧的碎碎念,這些眼睛裏也沒什麽好看的,瞳中無非是兩種情緒:渴望,還有恐懼。

庸俗的情緒讓這些眼睛沈於凡塵。他與無數人眼神交匯又錯開。顏色才不是重點,對嗎?阿原?

那時張非原開心得也很明顯,牽著他的手去摸自己的眼睛。對呀,他們都比不過我,我是最好的,眼睛也最好看。

沒有第二雙了,笑時翠意柔軟,哭時春水浮動,似森林似冷湖,漂亮的綠,專註的綠,永恒的綠。

怎麽可以閉眼呢?怎麽可以消失呢?

你要看著我,永遠看著我,我死後也將我註視,因為我從沒有讓你死過。

死不是綠色的。

-

茫然,怔忡,困惑。

張非原的所有情緒都簡單,他是一片清澈的水。

震驚,明悟……喜悅——

喜悅?我看錯了?

張非原突然把臉埋在他的手心。

努力抑制住顫抖的聲音:“哥,所以你哭是因為我嗎?”

“眼淚是我帶給你的?”

張非原擡頭。

很難說那是什麽情緒,只讓人明確地知道他不難過了,他靠過來胡亂蹭了蹭黎渡的胸口。

“哥心疼我對不對?”張非原蹭了幾下擡頭,金毛亂亂的,眼睛亮亮的。“張非原死在你生日,你很心疼對不對?”

“我就說張非原是自殺吧?哥你之前為什麽不信?”竟然是自豪的語氣。

黎渡:……

張非原這家夥,剛剛不是還哭得差點背過氣嗎,現在這歡快樣怎麽回事?!

略微遲鈍虛幻的情緒觸碰到實地。黎渡皺眉:“你什麽意思啊,你可是死了,能不能好好給自己哭個喪?”

他的手指掐住張非原的梨渦往下扯,試圖給人擺一個哭臉。

“我生日快樂,你忌日快樂,很好笑嗎?”

張非原含糊不清:“不好笑,開心。”

得償所願,怎麽不開心?

他果然是不可能背叛黎渡的,就算是在那個毫無邏輯的小說裏。

“而且你還因為張非原自殺哭了,好開心。”張非原說。

黎渡:“你有病嗎?”

金發青年笑容明燦燦,又湊近試圖用眼睛哄黎渡開心:“但是、哥,不要再為他……為我掉眼淚了,一滴就已經很多了,其他的不要了。”

黎渡總不該悲傷的,就算這種悲傷是為了張非原。張非原的確算個東西,但也不是什麽值得黎渡流眼淚的東西……

黎渡輕輕一拍他的臉。

“又在想什麽我不喜歡的事?”

“沒有、沒有啦哥!”

張非原仰頭,腦後的小辮有些松散了,欣悅又熱切的渴望融在他的眼睛裏。

在他眼中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黎渡凝眉看著他。

“哥……不用擔心。”笑時張非原的犬齒會露出來,顯得可愛,黎渡面前他無論怎樣都是可愛的。

“我愛你,我不會離開你,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沒有討厭我,我就一直跟著你。不,你討厭我我也會跟著你,你活著就別想擺脫我……”

張非原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有些狼狽,於是蹭到黎渡懷裏。他喜歡擁抱,喜歡緊密不分的相貼,喜歡黎渡的氣息將自己環繞的感覺。

鼻尖貼在黎渡有些冷的頸側。

“……你活著所以我活著,你死去所以我死去。哥、黎渡,我和你一同呼吸。你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

溫熱的吐息染紅黎渡的耳垂。如果嘴唇貼到耳廓就算是親吻,那他們的確在親吻。

“讓我一個人活著太難了,我學不會沒有你的生活。死了是最好的,你不用為書裏的那個張非原難過。”張非原低聲說。

張非原猜,黎渡應該對書裏的那個張非原說了些什麽,才續了他幾個月命,可是失去黎渡的人生還有什麽好過的呢?

“死很不好。”黎渡說。

“你擁有的就是最好的。”張非原說。

“……”

黎渡略微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霧黑的眼睛,疏離皓冷,不見星光,但見碎金明綠。

他擡起張非原的下巴,大拇指壓了壓張非原的下唇。動作都很輕,他對待誰都像是對待易碎品。

“那如果我就是個不好的人呢?”

“張非原,我不是很想尊重你的意願。”聲音溫溫的,蒙在霧裏,韻律矜雅憂愁。

“我不想你哭,可也不想你死。我死掉我也想要你活著,永遠看著我的墓碑……張非原,我從沒點頭讓你死。也絕無可能答應讓我的生日變成你的忌日。”

張非原瞪大雙眼,一瞬間非常想要反駁,被黎渡捂住嘴。

黑發青年語調輕輕:“張非原,我為你流淚了,所以你不能死,無論怎樣都不能死。但我也會活著,你答應我。”

張非原沒有反應,黎渡壓著他的腦袋,點了兩下頭。

張非原:……

他憤恨地咬了一小口黎渡手心,還用犬齒磨了磨。

黎渡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頭:“那我們都信守承諾。你不能死,我不會死,可以嗎?”

所有狂熱興奮在此刻都轉為不甘願,可是張非原不舍得對黎渡生氣。

呵呵,可以,怎麽不可以。

反正若是你死了,那一切承諾都作廢。

你要是突遇不測,就在天上看著我在你墓碑前自殺自戮自戕,血流三尺血濺五步,對,我就這麽殘忍,你可不要嚇哭!

黎渡捏捏他的臉:“阿原這麽聽話,會信守承諾的對不對?”

“對、對的呀,哥。”

-

一番談話,事情算是解決了——在黎渡眼裏是這樣的。

他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目標,搞明白張非原的死因和死期,目標就完成,他後知後覺感到了身心疲憊。

感冒可還沒有完全好,今天還折騰了這麽久。

張非原大呼小叫地把他送回家,喝了藥,早早地合衣入睡。

再天大的事在黎渡的身體健康前都得靠邊站,所有人的共識。退一步說,距離黎渡生日還有一個星期,後面有的是時間商量。

所以黎渡沒有看見手機裏池子青發的消息。

【青池:小黎小黎。

青池:[小貓哭泣.GIF]

青池:我沒有告訴你後面的劇情,你不會生氣吧?

青池:小黎?

青池:你睡了嗎?】

-

淩晨3:23

黎渡家在七樓。

月黑風高,天氣肅冷,小區內的綠化做得極好,在晚上顯得厚重。

黎渡的臥室不常開窗,睡覺的時候還會拉上窗簾。

這時候就苦了神秘的來訪者了。

他折騰了一會,撬開了上鎖的窗戶,拉開了遮得很厚實的窗簾,狼狽但輕盈地滾入房內。

他第一時間打量著這個房間。

黎渡的臥室和人一樣,簡單的黑白灰,不太沾地氣,稍顯活氣的游戲機擺在床頭櫃上,還有一杯藥。

想見的人在床上,蜷縮在被子裏,側臉露出一小半,夜晚也白得晃眼。

原來、竟然、真的睡了。

池子青崩潰地拉下自己的隱身鬥篷。

黎渡究竟怎麽睡得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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