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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主角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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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與主角攻(上)

這幾天黎渡偶爾會來陪著封越辦手續,裝修公司,還有招人。

當然黎渡一般是在旁邊看著的那個。

“隨身掛件?”楚斐然問。

“隨身掛件。”封越答。

“起到一個添亂的作用。”楚斐然說。

“其實小渡還是很厲害的。”封越說。

真的很厲害,只要在一旁站著,不說話,沒有表情,周圍人的聲音就會自動降低八個度,脾氣和表情也會和緩八個度。辦事成功率提高十八個百分點。

“黎渡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呢。”他再次感嘆。

楚斐然:………

一切就緒之後,只等待招人。

封越好不容易閑下來,回到出租屋。黎渡正在裏面打電動。自從被黎渡指揮著租下這個房子後,這裏就偶爾會長出一個黎渡。

他突然發現黎渡自回國開始,就沒有去上過班。

“小渡,你不用去上班嗎?”封越問。

太子應該是很忙的才對。

“上啊。”黑發青年穿著家居服,拿著一個平板,縮在沙發上看電影。

原來是遠程辦公嗎。封越想。

他嘴裏含著一顆糖,黑發尾端卷翹,家居服最上一顆扣子沒有扣。

往旁看,骨感的腳踝,腕骨凸起一道弧,青色的血管如釉下彩。

封越不讚同的目光:“穿襪子。”

黎渡不情不願地拿起旁邊的毯子把自己蓋住。

封越又撿起話題:“上了什麽班?”

黎渡說得輕飄飄:“張非原不就在上班嗎。”

封越:“他在上班,但是你沒有。”

黎渡“噢”了一聲:“張非原在替我上班。”

封越:?

……啊。

小小的沈默,大大的震撼。

原來在這個世界,伴讀的意思是替身使者嗎?

黎渡又補了一句:“他自願的。”

腦中流過無數種勸誡,最後封越艱難說:“外人接手家族集團的話,應該很難服眾。”

“我的公司還需要張非原服眾?不服的就滾得了。”黎渡用那張憂郁純良的面龐說出了很了不得的話。

封越:……

回想起最近每次見到張非原時他怨念的眼神。

原來太子榮寵過盛也不是好事。封越嚴肅地思考。

-

其實是封越想岔了,黎渡就算不上班也是很忙的。

下午,朗源集團總部大廈門口,少爺戴著墨鏡下車。

保安對他問好,他走近門內。

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好像是朗星逢身邊做事的,黎渡攔住了他。

“我記得你,嗯,劉助對吧?”

那人嚇了一跳,問好:“黎先生,您怎麽來了,我……”

黎渡笑了笑,對他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我悄悄來的,別跟小朗說,他在哪?帶我過去。”

從門口到頂樓花不了多少時間,劉助站在董事長辦公室前,說:“您要不在小朗總的辦公室裏等等?剛剛收到消息,小朗總正在6209開會。”

“行,我進去等。”黎渡點點頭,“耽誤劉助這麽久了,你忙去吧。”

劉助很明顯地松了口氣,去忙自己的事了。

黎渡握住門把,絲毫不動。

哦,鎖了。

黎渡回想了一下剛剛劉助說的門牌號,慢悠悠走過去,順路在茶水間拿了一罐旺仔牛奶。

他可是朗星逢異父異母的哥哥,來公司給可愛的弟弟送旺仔牛奶來了,去會議室視察一下,很合理的吧。

人來人往裏黎渡在其中穿行。

為了避免顯眼他已經把墨鏡摘下來,掛在了衣領上。可惜身高和長相優越,最主要是那一臉的輕松,在社畜味濃濃的辦公地點仍然引人註目。

“像來談合作的明星。”

他已經聽到有人這麽竊竊私語了。

黎渡很滿意,對著那個女孩子點頭說了句“謝謝”,看她被嚇一跳的樣子,隱蔽地彎了彎眼。

他也覺得自己長得很好看。

已經有幾個人認出他來,應該都是公司高層或者高層的親信,他們走過來對他問好,被黎渡敷衍過去。

越深入就人越少,很快走到6209門前。

門居然半掩著,這便宜了黎渡,他透過那一絲縫隙往裏看。

大略一眼,全是集團那一群的老不死,原來是開董事會。

朗星逢正好背對著他。

他正在敲桌子,一下又一下,很標準的造勢前奏:“你可以試試硬抗,看看是我先廢了你的董事席位,還是你先因為財務問題吃牢飯。”

他說話的聲音是沒有在黎渡面前展現過的陰戾狠沈,不過黎渡並不驚訝,要是小朗真的什麽時候都像在自己面前這麽乖,早就被家裏那些虎視眈眈的爛人們吃得渣都不剩了。

被他針對的那個老東西已經自亂了陣腳。

“朗峰再怎麽樣也是你父親,大家都姓朗,老爺子也是給了他一部分幹股。”他疾言厲色。

“噢,我明白了,”朗星逢笑了幾聲,“跟著我爸拿了點短期分紅,吃了你個滿嘴流油,還想繼續,是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黎渡可以想象到他劉海上挑染的那幾撮白毛肯定跳了跳。

“陳助,給他看看,爺爺當年給的幹股,贖回條款您還不知道吧?”

這句話似乎觸碰到了很多人的利益,另有幾個人面有異色,開始聲援。

“這個贖回條款我記得現在已經失效,小朗總您看……”

“唉小朗總息息怒,您和您父親始終都是一家人。”

更有甚者:“您現在也只是剛剛繼承,根基不穩……”

黎渡眼神開始沈凝下來。

如他如朗星逢這般二代繼承人最討厭的就是董事會,父輩那一代留下來的一群遺老大多都是這樣。

吃裏扒外,貪心不足,只在乎自己的利益,除此之外漠不關心。

沈屙,糟粕,裝貨!

眼看著朗星逢沈默,黎渡有些擔心,悄悄走進去。

沒有驚動任何人……怎麽可能。

正對著他的人都“唰”一下看過來了,因為這些人的異動,背對著他的那些人也轉頭看了過來。

包括朗星逢。

黎渡神態自若,禮貌一笑,招了招手,晃晃手裏的紅色鋁罐,上面的旺旺嘲諷似的咧嘴。

“下午好,你們繼續,我給小朗送旺仔牛奶。”

全場皆靜。

-

黑發青年目無陰翳,眼神生動,一身黑襯衫配修身西褲,皮帶嵌著細金,走的每一步都牽動所有人的視線。

他走到朗星逢面前,放下那一罐旺仔牛奶。發出“嗒”的一聲。

朗星逢已經僵住了。

想必這麽緊張是因為這些人的咄咄逼人,黎渡有些憐愛:可憐的小朗,還是太年輕了。

可惜挑染著幾撮白發的年輕人此刻的確面容僵硬,心跳驟停,滿腦子想的卻是:

完了,黎渡哥什麽時候來的?是剛剛,還是……一開始就在?

是不是已經聽到了自己惡毒難聽的狠話,或者是已經見到了自己為了坑害對手用的那些下流陰私手段?

無論哪一個可能都讓他心涼。

為了最快速度地抓住權力,他已經無所用之不及。

敲詐,勒索,威脅,背叛再結盟,讓敵人以家人性命做抵,無論哪一件都可以坐實他的兩面派和陰毒虛偽,二十年的嘴甜一瞬間成了無用功,小原哥冷漠的表情在他眼前晃蕩。

他記得小原哥說:“黎渡不喜歡太虛偽的人。”

恐懼,慌張,接踵而至的悲傷還有對自己的憤怒,對在場除了黎渡之外所有人的怨恨。

情緒達到閾值之後迎來的是解離,那一剎那朗星逢被送離這個世界很遠,他已經做不出表情了。

黎渡是來幹嘛的呢?朗星逢木然地想,在黎渡的怒斥和失望之後,他有資格道歉和求原諒嗎?有資格繼續當一只乖狗嗎?他發誓一定好好聽話,下次會做得更隱蔽。

被黎渡哥拋棄之後該怎麽辦?

毫無疑問,小原哥也會討厭他,張非原總是和黎渡哥保持一致。

朗星逢空有家世,母不詳,父親是個荒唐的二代,將五歲的他一個人留在別墅,饑餓,脫水,幸好被當時好奇心很重,“來冒險”的張非原撿走,把朗星逢抱給黎渡邀功。

從可怖的痛苦和恐懼中醒來時,朗星逢見到的兩個人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張非原是離朗星逢最近的道標。

他看見張非原在黎渡面前裝乖,所以他也在黎渡面前裝乖,他看見張非原把黎渡當成精神支柱,所以他也把黎渡當成精神支柱。

無論多少次朗星逢都會為年少時自己的無知和無恥發笑。幸好張非原寬容,黎渡更是個溫柔到不真實的人。

黎渡無所謂被他當做精神支柱,也無所謂他像個無能的寄生動物,只能靠對另一個人投入大量情緒而活著。

黎渡會用圓潤的指尖掐他的臉頰,也會撫摸他的腦袋,還會捏他的耳朵。觸感如花,重量如雪。

黎渡會說:“沒關系。”

黎渡也會說:“做得很棒。”

黎渡還會說:“你是個很好的人。”

每一句都像煙花在他的心臟炸開。朗星逢差點以為自己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可惜他明白自己的本質。

惡劣,虛偽,對周圍毫無共情,做惡事時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興奮。他最合適也最喜歡做一個肆無忌憚的惡人。

他沒有道德底線,但是為了黎渡哥,他願意克制,忍耐,然後一輩子都演一個好人——在黎渡的面前。

他不能沒有黎渡的誇獎,他會死的。

他戴著假面偽裝成一個正常人,努力地長大,虛偽地社交,不顧一切地奪權,黎渡哥值得最好的,所以他要當個最好的人——

至於什麽手段?黎渡哥不用知道。

他本來都想好了怎麽平衡本性和偽裝,該怎麽在黎渡面前做一只聰明的乖狗。

可現在一切都被毀了,因為他的疏忽,不成熟,還有差強人意的偽裝。黎渡發現了他的陰暗面。他在黎渡面前營造了這麽久的形象碎了一地。

他後知後覺自己的愚蠢。

黎渡會怎麽看他呢?那雙漂亮的容納不了陰私的眼睛裏會充斥震驚和厭惡嗎?

他無法想象。他不知道自己會做些什麽。

他不知道。

僵硬地看手腕,那是黎渡送的表,那天他親手放在他的手上,祝他二十歲生日快樂,還說為了他的生日才會這麽著急地從國外趕來。

那是他最開心的一天。

那也即將是最後一天了嗎?

世界寂靜,腦中嗡鳴。

“嗒”一聲。

黑發的模糊身影在他面前彎腰,放下一罐紅色的東西,然後直起身。

窄腰,薄薄的襯衫,曲線勾勒出形狀優美的肩胛骨,黎渡擋在他面前。

吐字清晰,盡是漫不經心。

“怎麽沒人繼續了?那好吧,我來說。”

“對一個二十歲的小朋友這麽咄咄逼人,像話嗎?嗯?陳助?”

“不……像話。”他的助理聲音發著顫。

“按照股份占比,我也可以算一個董事會成員呢,朗源在二十年前也算我們黎氏的子品牌……怎麽,另起爐竈之後朗源不認人,你們也不認人了?”

黑發青年輕飄飄地說。

“李先進,你表弟還在我們公司呢,噢……雖然前段時間因為虛開發票進去了。不好意思啊。”

李先進就是剛剛反駁的其中一人。

沒人再說話。

於是黎渡一手拿起朗星逢桌邊的提案,一目十行。

“人家小朗只是想做新能源和海外並購而已,多大點事,你們怎麽急成這樣。”

他散漫的嗓音拖長,仍然內斂華貴,神態卻開始向一個嬌生慣養的傲慢公子哥靠攏:

“怪不得這幾年朗源日落西山,全是你們這群老不死的搗鬼呢?老爺子要是知道,得在紫金醫院的病床上氣坐起來了。”

“噢,忘記了,朗老爺子倒病床上就是你們搞的吧?”

黑眸掃過會議室一眾人,剛剛氣焰囂張的人們大氣不敢出。

“沒關系嘛,現在你們悔改也不遲,朗總把公司做大做強,沾光的就是你們……嗯,應、該,是你們吧?”

“我現在宣布,東籬能源擬和朗源合作,由朗總全權負責,我會讓朗總分出百分之五或者百分之七的期權池,有錢大家就一起賺,但要是有人想開倒車……”

那只修長骨感的手在紅木桌上敲了敲。

“都老成這樣了,提前退休也沒問題吧?”

又頓了頓。

“有人有意見嗎?321,看起來沒有,原來今天只是小誤會,對不對?”

“這不就完美解決了,朗總?”黎渡點正在發呆的朗星逢的名,退後到他的後面。

“接下來該你了。”語氣改為溫和,黎渡說。

朗星逢被黎渡拍了拍肩。

於是挑染幾根白發的正裝年輕人站起來,眼中有未褪去的兇狠和茫然。

他環視整個會議室。

剛剛還張牙舞爪的人們,或是人到中年,或是為老不尊,皆靜默垂首,盡可被他睥睨。

眼下是權力,耳邊有月下花盛開與敲擊的聲音。

悅耳動聽,如靜水潺湲。

“全票通過,怎麽樣,小朗總?”

他的道標與神,安靜地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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