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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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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瓦解

我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鄆國慘敗的消息傳回考邑城。

施侖太後驚嚇得一下子暈了過去, 悠悠醒轉過來時看見小皇帝桑德站在床邊,一臉興奮地看著她。

“母後,鄆國敗了!”

施侖太後捂著心口, 又失望, 又憤怒, “桑德,你是鄆國的皇帝。鄆國大敗,數萬將士死在大胤,你怎能表現得如此歡喜?”

桑德冷哼,“鄆國敗了,固然不好;可是若勝了, 攝政王便要篡位奪權,置我於死地。”

施侖太後大驚,“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桑德尚不足八歲,雖心智早熟, 卻也還是個孩子。若無人告知,他哪裏懂得這些。

“還用別人告訴嗎?中原有句古話, 叫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攝政王狼子野心, 他不但想做鄆國的皇帝,還想吞並胤國、應國, 乃至漠北, 完成他一統天下的霸業。”小皇帝突然哈哈笑起來,“結果, 他連個胤國都打不過, 還被人殺了。”

施侖太後驀地捂住他的嘴, 望向四周看有沒有讚述的人, “這些話究竟是誰告訴你的?”

桑德見母後真得生氣了,眸色黯淡下來,他低著頭,攥緊拳頭,“我……我有一次鉆到床下玩耍,玩得太累就睡著了。我親耳聽到攝政王自己說的。”

施侖太後一下子怔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讚述說這話時不就是在那種時候嗎?這麽說,她的兒子不光聽到這些話,還聽到自己母後與人歡好的聲音。

一股極致的屈辱湧上心頭,想起那些被迫逢迎的日子,她恨不得立時殺了讚述。

“母後,我知你被他欺侮,畏懼他。可是如今好了,他死在大胤,我們再也不用怕他了。”桑德開心道。

“桑德,攝政王已死的消息是從胤軍那裏傳來的,還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們沒有接到確實的軍報,萬一……萬一他沒死,他會殺了你的。”

桑德小臉露出不解,“可是勃勃爾說,他就是死了,還讓我昭告天下,為他準備後事。”

“誰?”施侖太後一怔,“勃勃爾?”

她差點忘記這個名字,之前對胤作戰,勃勃爾重傷被擡回考邑城,聽說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能勉強下地,後半生只能是個藥罐子,連刀都拿不起來。

這一戰,鄆國幾乎動用了全部的兵力,沒想到會慘敗到此等地步。這幾日朝堂風向有所改變,部族重新拿到話語權。

但是……她聽到一個消息,讚述沒有死。

讚述在朝二十多年,很多朝臣都是他的人,即使這次慘敗,以他的手段未必不能應對過去。桑德有一點說得對,他若活著回來,他們母子二人就永遠是他刀俎上的魚肉。

施侖太後手裏絞著帕子,思來想去,坐立難安。她一向軟弱怯懦,既沒有主見,也沒有手段。更何況,她只要一想起那個男人的眼神,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桑德一把摟住她,滾燙的眼淚落到她的脖子上,“母後,桑德不想死,也不想離開母後。”

施侖太後摟著兒子,終於下定了決心。勃勃爾既然這麽跟桑德說,自然有他的用意,或許他會有什麽辦法。

“桑德,你找個其他理由宣勃勃爾進宮,不要對外聲張。”

“好。”

——

勃勃爾聽說宮中宣召,便猜出是施侖太後的意思。

這樣也好,小皇帝畢竟太小,有些事還不懂。若有施侖太後與他聯手,事情便好辦得多。

昨日,他收到一份“大禮”,來自胤國的大禮。

送來“大禮”的人,正是當初在辛岐山設局令他大敗的任知宜。

之前,他對她並不熟識,重傷臥床的這些日子,他找人調查了她之前的種種,發覺自己當初的確是過於輕敵了。此女聰慧善謀,助胤國東宮數次奪權,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

她快馬送來一份口供、一封信和攝政王讚述染血的盔甲。

口供是山南軍的內賊文敬所述,裏面詳細說了讚述是如何定下討伐胤國的計劃,又是如何假意犯下大錯,交出所有兵權,順勢推他勃勃爾出來領兵;再到他後來明知胤軍設計,卻故意讓文敬殺了其他安插在胤軍的暗探,封鎖消息,引他一敗塗地。

勃勃爾看完這份口供,心中恨意滔天。他大敗而歸,部族受盡奚落,大夫說他就算日日以名貴藥材吊著,壽數最長也只有十年。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讚述害的。

信裏面說,讚述靠假死脫身,他們胤軍已封鎖邊境所有的要道口,嚴加盤查多日,未能發現讚述的蹤影。據任知宜推斷,讚述應該是暫時藏匿於某處,待胤軍撤離後再回鄆國。

所以說,讚述真得沒死。

勃勃爾走在皇宮的甬道上,被涼風一吹,冷汗淋漓,肩膀和後背疼得宛如針紮一般。

比起任知宜,他更恨的人是他的讚述。

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他很清楚,任知宜送來這些東西,歸根結底是想要利用他除去讚述這個心腹大患。他雖不甘被利用,卻也不願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

眼下,無人知道讚述是死是活。只要他呈上帶血的盔甲,再由小皇帝頒下聖旨,昭告天下——讚述已死,那麽讚述之死便是蓋棺論定。

————

讚述假死脫身之後,因為受了傷,走不遠,加之所有去往鄆國的要道都有胤軍在盤查,他便尋了一個偏僻人少的村子,殺掉一家農戶的男人,只留下婦人和孩子,威脅假裝成一家人,以此躲過幾次胤軍的搜捕。

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月,養好傷後,他設法聯系上他的心腹右翼前庭軍統領鳴羅,才知道小皇帝已下詔,——“攝政王兵敗戰死沙場,念其往日功勞,功過相抵,不予追究罪責,以衣冠冢下葬。”

他得知這一消息,怒不可遏,後悔沒有早一點殺掉小皇帝。據鳴羅所說,這些日子已經有很多人投靠了部族。按眼下這個情勢,他必須盡快返回鄆國,否則遲則生變……

考邑城外的小樹林裏,讚述望著眼前二十多個持劍的黑衣人,緩緩地摘掉自己頭上的笠帽,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領頭的黑衣人道:“王爺,我們在這裏已等了你半個月。”

“你們是部族的親衛?”

領頭之人道:“是。我們奉勃勃爾將軍之令,來送攝政王歸西。”

讚述雙目赤紅,似要冒出火來,“所以,是鳴羅背叛了我?”

“自陛下確認您的死亡之後,您的心腹、親信都被逐一清算,或抄家,或下獄,或流放,鳴羅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更何況您出征之前非要力排眾議,重用左翼前庭軍統領樓行南,鳴羅心中早有不滿。加上我們勃勃爾將軍一番威逼利誘,鳴羅也知道該怎麽選。”

“不可能!”讚述激動地搖著頭,“鳴羅與本王素無往來,他是本王最後一步暗棋,你們如何得知我會與鳴羅聯絡?”

領頭之人笑了笑,“太後娘娘曾在無意中見過王爺召喚鳴羅,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他是您安插在宮中的眼線。”

“這個賤女人!”讚述恨得咬牙切齒,“她竟然也與勃勃爾聯手了”

領頭之人道:“我們將軍說了,不能讓攝政王死得不明不白,必須讓王爺了解得一清二楚之後,再送王爺去極樂世界。”

“啊啊啊……”,讚述神情癲狂,大吼一聲,朝著領頭之人揮刀砍去。

二十幾人一躍而上,瞬間將讚述困住,長劍刺出,同時穿透讚述的身體,血流如註。

讚述望著自己身上的血窟窿,轟然仰倒落地。直到死的一刻,他一直瞪著雙眼,眼神中透著不信和不甘。

“割下頭顱,回去向將軍覆命。”領頭之人道。

————

是日,夕陽落下的時候,任知宜抱著一壇茶尾酒,來到郭嘉的墓前。

“郭大將軍,告訴你個好消息。”

任知宜一邊倒酒,一邊笑道:“讚述死了。從鄆國暗探傳來的消息,這一次他是真得死了,不是假死那種。”

“讚述是鄆國最大的隱患,我不能讓他活著回去,所以就小小地與“敵國”聯盟了一下。您看,一場敗仗,一個死亡的消息,就足以讓原本堅固的勢力摧枯拉朽的崩塌。”

“鄆國與我們簽下停戰書,承諾二十年不興戰亂,每年向大胤上貢,還將這些年擄走的姑娘全都送了回來。”

“我真得很高興,她們前半生受盡欺淩侮辱,後半生回到家鄉,或許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她絮叨半晌,擡手又倒了兩杯酒。

“前幾日聽朱將軍說起,才知道原來郭將軍你年輕的時候嗜酒如命,後來為了能打敗鄆國,立下重誓——得勝之前,滴酒不沾。”

“如今,將軍你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喝了。”

“知宜敬你。”她手執酒盞,痛飲一杯,將另外一杯灑在墓前的泥土裏。

“這裏是靈州最山清水秀的地方,能一覽辛岐山的蒼翠和瑜江的秀美,將軍你沒有家人,這個地方是我選的,希望將軍你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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