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餘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2章 餘生
人生如蜉蝣，一往不可攀
祭拜過郭嘉, 任知宜下山。
山下長亭之中，有人在等她。
景隨一襲白衫，坐於亭中, 石案上放著一茶兩盞。
任知宜緩步走近, “隨之。”
景隨擡首笑笑, “知宜，還記不記得你我初見的情景？”
任知宜想起來，當日她陪義兄霍思修擂登聞鼓，景隨在茶樓坐了她的位子。
想起當初，不由感嘆世事難料。
石案上茶爐、盞具之擺放與當日並無二致。她突然笑笑問道，“我坐這裏, 可會打擾到公子？”
這是他們初相見時，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彼時她忌憚他的身份，故意上前試探。
景隨一怔, 唇角緩緩綻開，有如清風明月入懷, “姑娘隨意。”
二人坐定, 相視一笑。
彼時, 二人一言一語，暗藏機鋒。如今同樣的話說出來, 只覺前塵舊夢, 一切盡在不言中。
景隨笑嘆，“我當日笑你們螳臂當車, 自不量力, 卻沒想到是我自己狂妄自大, 跬步自封, 沒想到你竟然真得做到你想要的。”
“我一人之力能做什麽？”任知宜笑笑，“若沒有窈娘義薄雲天，偷取名冊；若沒有義兄敢為天下先，擂動登聞鼓，若沒有雲娘姐姐甘心為夫滾釘，我又如何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還有郭大將軍和那些為而死去的將士……”，任知宜話音微頓，“還有隨之你們這些朋友，若沒有你們，我早就死在刑部大獄之中。”
“我與他們不一樣。我說過，我不在意蒼生，我只是在意你罷了。”景隨輕吹茶氣，不以為意道。
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他察覺任知宜神色一僵。
他緩緩放下茶盞，“抱歉，我本無意增添你的困擾。”
“隨之。”任知宜聲音微澀。
景隨突然輕快一笑，眉目舒開，“你放心，自從上次聊過之後，有些事情我已放下。我明白，這世間很多事都是不能強求的，尤其是緣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無用。我如今心境疏闊，不會再執著於以往。”
“真的？”任知宜雙眸閃動。
“當然。”景隨執壺泡茶，笑若春風，“人總要往前看。我與你雖然不能成就良緣，但是能成為一生知己，上天也算厚待於我。”
任知宜道：“隨之，你錯了。我能交到你這個朋友，才是我的幸事。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胤鄆之戰結束，我作為兵部侍郎，不能久居山南道，自然是回京城。”
“你要回京城？”任知宜微愕，“我以為……”
景隨笑笑，“你以為我會辭去官職，然後四方游歷，四海為家？”
“我當日不想入仕是因為厭惡景酈，如今時過境遷，心境已與往日大不相同。權力本身並不腌臜，關鍵在於你要如何掌握和支配權力。”景隨定定地看著她，“這些，我是從你身上學到的。”
任知宜怔怔地望了他半晌，溫柔笑道：“隨之，你若能從朝堂政事上尋得樂趣，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哈哈……”，景隨朗聲笑道，“我以為你會祝我青史留名。”
任知宜亦笑道：“人生一世，對得起天地生民之外，當活得暢快肆意。至於青史之名，都是後世之說，與我們何幹？”
“說得好！”景隨以茶敬她，“若有朝一日，我做官做得膩煩，我便來山南道尋你。”
“好！”
二人聊了一會兒，景隨瞥見不遠處那道頎長的身影，他笑容不減，“你看，有人來尋你了。”
任知宜回頭一望，衛樞站在離長亭不遠的山坡上，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無妨。”任知宜不在意道。
景隨溫聲笑道，“還是不要讓太子殿下等太久了，過幾日我才會離開靈州，到時你再為我送行。”
“好吧。”任知宜道，“隨之，有時間來家中吃飯，我娘這幾日一直在鉆研你送的食譜，說要請你嘗嘗她做的菜。”
“好。”景隨笑道。
景隨坐在長亭中，目送他二人遠去的身影，唇角的笑容漸漸斂去，雙眸中流露出一絲蕭索。
他將茶盞倒滿，一飲而盡，清茶入口，卻像喝了滿滿一杯苦酒。
“人生如蜉蝣，一往不可攀。”
————
鄆國大敗稱臣，朝廷派遣使臣前來，封賞三軍。
山南道節度使郭嘉被追封為鎮國公，張威被封為英武侯，朱勁松、路迢、陳進皆封為安西將軍、平西將軍和定西將軍。三軍將士也得到不少封賞，各種金銀財帛之賞賜紛至沓來，滿軍歡欣鼓舞。
與此同時，使臣還帶了安王親手所寫的《致太子書》。
“臣弟拜太子殿下：
兄赴邊關，弟常念兄顏，思之甚切。兄在，社稷方可得砥柱之安。弟處宮闕之內，每每聞邊關捷報，憂心忡忡，卻又撫掌而嘆，若非兄，何人可立此不世之功？
…………
弟本樗櫟之材，唯願效周公吐哺，輔佐皇兄，以安社稷。
願兄察弟至誠，弟當叩首，以待新君。”
安王衛瑾這封書信寫得洋洋灑灑，文情並茂，字裏行間之間將這幾個月治理國家的方略寫得清清楚楚，最後話題一轉，又要恭請太子回京即位。
靈州一眾百姓聽說此事，紛紛感慨。
都說帝王之家無親情，可是太子與安王卻並不是如此。太子為對抗鄆國，自行請辭儲君之位，讓於安王；安王坐鎮京師，維系朝堂，又在太子大獲全勝之後主動表示不要皇位，只想輔佐太子。
如此謙讓，證明太子和安王皆為仁德之君，實乃大胤之幸。
論出身，太子乃是先帝嫡長子，鄭皇後親子；論才學，太子文治武功無一不精；論勢力，效忠東宮之朝臣如過江之鯽，新封的英武侯和幾位將軍也對太子忠心耿耿；論功績，太子平定何盧叛亂，大敗鄆國，乃不世之功。
同樣，安王攝政的這幾個月，輕傜薄賦，與民生息，自己卻過得極為簡樸，同樣會是個好皇帝。
在百姓心中，若太子回京稱帝，乃是理所當然。若安王登基即位，也在情理之中。
實在難選。
任知宜心中冷哼，好一招以退為進。
太子請辭儲君之位，他也要煞有介事謙讓。明著是讚美太子，暗地裏卻是展露功績，讓天下臣民知道，他才是那個最適合當皇帝的人。
最重要的一點——他這麽做，是為了斷掉太子的後路。
他知道，此時衛樞並不想做皇帝，可是他不能擔保日後衛樞會不會改變主意。他寫下這封書，便是斷了衛樞日後“起兵”的機會。既無奪嫡之爭，便沒有興起戰亂的理由。
這就是安王衛瑾以退為進之法。
他在賭，賭衛樞不會回去即位。
衛樞淡聲道：“孤既已請辭儲君之位，便不會再回去。”
“你回去告訴安王。”他對著使臣道，“請他盡快登基，以安定民心。我會做一只閑雲野鶴，若無大事，有生之年不會再回京城，讓他將心思多放在朝堂政事上。”
這句話含沙射影，幾位將軍都聽了出來。
使臣窘然一笑，“臣，臣一定轉達。”
“我已答應郭大將軍，日後長駐西南，替大胤守好西南疆土，所以我會答應之前朝廷所擬的安定王的封號。”
“是。是。”使臣連聲道。
“還有一事……”
使臣伸長了脖子，等著他說，可是衛樞笑了笑，沒有說出來。
衛樞道：“這件事，我會親自去信，就不勞使臣傳達了。”
使臣心中納罕，卻也不敢多問，趕忙唯唯諾諾應下。
——
朝廷撥下銀錢，連開三日酒席同慶。
軍中將士把酒高歌，好不歡愉。
任知宜坐於帳前，頭靠在衛樞的肩頭上，望著外面載歌載舞的歡樂場面，心中一片寧靜。
“你確定不後悔？”
衛樞淡淡道，“為君者，孤也。我不想做孤寡之人，我只想與你一起踏遍千山，相攜為伴。”
“君臨天下的感覺，可不是游歷四方能比擬的。”
衛樞瞥了她一眼，笑道，“怎麽，你改變主意了？想做皇後？”
任知宜搖搖頭，“我的理想是做靈州首富，富甲一方，我只是怕你日後會後悔。”
衛樞雙眸清潤，“為君者，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登臨高位之後，你身邊講真話的人會越來越少，慢慢的，你的防備之心漸重，分不清周圍之人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這個時候，即使是面對至親至愛之人，也不免生出猜疑。世間又有多少平凡的夫妻能做到“恩愛兩不疑”，更何況是帝後？”
“你沒有信心？”
“我有。”衛樞答得篤定，“可是我怕你沒有。”
任知宜一怔。
“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因為窈娘的死，疑心於我；後來又因為任大人的案子，令我們之間生了齟齬。”衛樞輕聲道，“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人身處漩渦之中，總要權衡利弊，一旦有了權衡，便會身不由己。”
“最好的辦法是杜絕一切可能。”
衛樞望著她的眼神，深情而堅定，“餘生漫漫，不許蒼生，惟許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人生如蜉蝣，一往不可攀
祭拜過郭嘉, 任知宜下山。
山下長亭之中，有人在等她。
景隨一襲白衫，坐於亭中, 石案上放著一茶兩盞。
任知宜緩步走近, “隨之。”
景隨擡首笑笑, “知宜，還記不記得你我初見的情景？”
任知宜想起來，當日她陪義兄霍思修擂登聞鼓，景隨在茶樓坐了她的位子。
想起當初，不由感嘆世事難料。
石案上茶爐、盞具之擺放與當日並無二致。她突然笑笑問道，“我坐這裏, 可會打擾到公子？”
這是他們初相見時，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彼時她忌憚他的身份，故意上前試探。
景隨一怔, 唇角緩緩綻開，有如清風明月入懷, “姑娘隨意。”
二人坐定, 相視一笑。
彼時, 二人一言一語，暗藏機鋒。如今同樣的話說出來, 只覺前塵舊夢, 一切盡在不言中。
景隨笑嘆，“我當日笑你們螳臂當車, 自不量力, 卻沒想到是我自己狂妄自大, 跬步自封, 沒想到你竟然真得做到你想要的。”
“我一人之力能做什麽？”任知宜笑笑，“若沒有窈娘義薄雲天，偷取名冊；若沒有義兄敢為天下先，擂動登聞鼓，若沒有雲娘姐姐甘心為夫滾釘，我又如何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還有郭大將軍和那些為而死去的將士……”，任知宜話音微頓，“還有隨之你們這些朋友，若沒有你們，我早就死在刑部大獄之中。”
“我與他們不一樣。我說過，我不在意蒼生，我只是在意你罷了。”景隨輕吹茶氣，不以為意道。
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他察覺任知宜神色一僵。
他緩緩放下茶盞，“抱歉，我本無意增添你的困擾。”
“隨之。”任知宜聲音微澀。
景隨突然輕快一笑，眉目舒開，“你放心，自從上次聊過之後，有些事情我已放下。我明白，這世間很多事都是不能強求的，尤其是緣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無用。我如今心境疏闊，不會再執著於以往。”
“真的？”任知宜雙眸閃動。
“當然。”景隨執壺泡茶，笑若春風，“人總要往前看。我與你雖然不能成就良緣，但是能成為一生知己，上天也算厚待於我。”
任知宜道：“隨之，你錯了。我能交到你這個朋友，才是我的幸事。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胤鄆之戰結束，我作為兵部侍郎，不能久居山南道，自然是回京城。”
“你要回京城？”任知宜微愕，“我以為……”
景隨笑笑，“你以為我會辭去官職，然後四方游歷，四海為家？”
“我當日不想入仕是因為厭惡景酈，如今時過境遷，心境已與往日大不相同。權力本身並不腌臜，關鍵在於你要如何掌握和支配權力。”景隨定定地看著她，“這些，我是從你身上學到的。”
任知宜怔怔地望了他半晌，溫柔笑道：“隨之，你若能從朝堂政事上尋得樂趣，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哈哈……”，景隨朗聲笑道，“我以為你會祝我青史留名。”
任知宜亦笑道：“人生一世，對得起天地生民之外，當活得暢快肆意。至於青史之名，都是後世之說，與我們何幹？”
“說得好！”景隨以茶敬她，“若有朝一日，我做官做得膩煩，我便來山南道尋你。”
“好！”
二人聊了一會兒，景隨瞥見不遠處那道頎長的身影，他笑容不減，“你看，有人來尋你了。”
任知宜回頭一望，衛樞站在離長亭不遠的山坡上，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無妨。”任知宜不在意道。
景隨溫聲笑道，“還是不要讓太子殿下等太久了，過幾日我才會離開靈州，到時你再為我送行。”
“好吧。”任知宜道，“隨之，有時間來家中吃飯，我娘這幾日一直在鉆研你送的食譜，說要請你嘗嘗她做的菜。”
“好。”景隨笑道。
景隨坐在長亭中，目送他二人遠去的身影，唇角的笑容漸漸斂去，雙眸中流露出一絲蕭索。
他將茶盞倒滿，一飲而盡，清茶入口，卻像喝了滿滿一杯苦酒。
“人生如蜉蝣，一往不可攀。”
————
鄆國大敗稱臣，朝廷派遣使臣前來，封賞三軍。
山南道節度使郭嘉被追封為鎮國公，張威被封為英武侯，朱勁松、路迢、陳進皆封為安西將軍、平西將軍和定西將軍。三軍將士也得到不少封賞，各種金銀財帛之賞賜紛至沓來，滿軍歡欣鼓舞。
與此同時，使臣還帶了安王親手所寫的《致太子書》。
“臣弟拜太子殿下：
兄赴邊關，弟常念兄顏，思之甚切。兄在，社稷方可得砥柱之安。弟處宮闕之內，每每聞邊關捷報，憂心忡忡，卻又撫掌而嘆，若非兄，何人可立此不世之功？
…………
弟本樗櫟之材，唯願效周公吐哺，輔佐皇兄，以安社稷。
願兄察弟至誠，弟當叩首，以待新君。”
安王衛瑾這封書信寫得洋洋灑灑，文情並茂，字裏行間之間將這幾個月治理國家的方略寫得清清楚楚，最後話題一轉，又要恭請太子回京即位。
靈州一眾百姓聽說此事，紛紛感慨。
都說帝王之家無親情，可是太子與安王卻並不是如此。太子為對抗鄆國，自行請辭儲君之位，讓於安王；安王坐鎮京師，維系朝堂，又在太子大獲全勝之後主動表示不要皇位，只想輔佐太子。
如此謙讓，證明太子和安王皆為仁德之君，實乃大胤之幸。
論出身，太子乃是先帝嫡長子，鄭皇後親子；論才學，太子文治武功無一不精；論勢力，效忠東宮之朝臣如過江之鯽，新封的英武侯和幾位將軍也對太子忠心耿耿；論功績，太子平定何盧叛亂，大敗鄆國，乃不世之功。
同樣，安王攝政的這幾個月，輕傜薄賦，與民生息，自己卻過得極為簡樸，同樣會是個好皇帝。
在百姓心中，若太子回京稱帝，乃是理所當然。若安王登基即位，也在情理之中。
實在難選。
任知宜心中冷哼，好一招以退為進。
太子請辭儲君之位，他也要煞有介事謙讓。明著是讚美太子，暗地裏卻是展露功績，讓天下臣民知道，他才是那個最適合當皇帝的人。
最重要的一點——他這麽做，是為了斷掉太子的後路。
他知道，此時衛樞並不想做皇帝，可是他不能擔保日後衛樞會不會改變主意。他寫下這封書，便是斷了衛樞日後“起兵”的機會。既無奪嫡之爭，便沒有興起戰亂的理由。
這就是安王衛瑾以退為進之法。
他在賭，賭衛樞不會回去即位。
衛樞淡聲道：“孤既已請辭儲君之位，便不會再回去。”
“你回去告訴安王。”他對著使臣道，“請他盡快登基，以安定民心。我會做一只閑雲野鶴，若無大事，有生之年不會再回京城，讓他將心思多放在朝堂政事上。”
這句話含沙射影，幾位將軍都聽了出來。
使臣窘然一笑，“臣，臣一定轉達。”
“我已答應郭大將軍，日後長駐西南，替大胤守好西南疆土，所以我會答應之前朝廷所擬的安定王的封號。”
“是。是。”使臣連聲道。
“還有一事……”
使臣伸長了脖子，等著他說，可是衛樞笑了笑，沒有說出來。
衛樞道：“這件事，我會親自去信，就不勞使臣傳達了。”
使臣心中納罕，卻也不敢多問，趕忙唯唯諾諾應下。
——
朝廷撥下銀錢，連開三日酒席同慶。
軍中將士把酒高歌，好不歡愉。
任知宜坐於帳前，頭靠在衛樞的肩頭上，望著外面載歌載舞的歡樂場面，心中一片寧靜。
“你確定不後悔？”
衛樞淡淡道，“為君者，孤也。我不想做孤寡之人，我只想與你一起踏遍千山，相攜為伴。”
“君臨天下的感覺，可不是游歷四方能比擬的。”
衛樞瞥了她一眼，笑道，“怎麽，你改變主意了？想做皇後？”
任知宜搖搖頭，“我的理想是做靈州首富，富甲一方，我只是怕你日後會後悔。”
衛樞雙眸清潤，“為君者，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登臨高位之後，你身邊講真話的人會越來越少，慢慢的，你的防備之心漸重，分不清周圍之人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這個時候，即使是面對至親至愛之人，也不免生出猜疑。世間又有多少平凡的夫妻能做到“恩愛兩不疑”，更何況是帝後？”
“你沒有信心？”
“我有。”衛樞答得篤定，“可是我怕你沒有。”
任知宜一怔。
“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因為窈娘的死，疑心於我；後來又因為任大人的案子，令我們之間生了齟齬。”衛樞輕聲道，“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人身處漩渦之中，總要權衡利弊，一旦有了權衡，便會身不由己。”
“最好的辦法是杜絕一切可能。”
衛樞望著她的眼神，深情而堅定，“餘生漫漫，不許蒼生，惟許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