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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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戰和
戰
大殮之後, 禮部通告胤國進入國喪之期。官員百日內不得婚假、作樂；百姓亦不可嫁娶。
禮部尚書袁宏進宮求見太子，請他過目國喪禮儀流程。
“父皇臨終之前囑咐喪禮從簡，就按袁尚書說得辦吧。”
“是。”袁宏說完, 站在原地躊躇半晌, “殿下, 不知……陛下臨終前可有遺詔留下？”
袁宏身為禮部尚書，除了要主持喪儀之外，更重要的是確認新君登基大典，可是他看太子絲毫不提，只是按部就班地處理朝務，不由心頭惴惴, 擔心太子是信不過他。
太子正執筆批奏報，眼皮也沒擡一下，“沒有。”
袁宏唯唯諾諾道，“那……那殿下準備何日登基？”
“百善孝為先, 等孤處理完父皇的喪事，再商量此事。”
袁宏無奈, 只得悻悻離去。
太子接連在朝堂上做了幾個大動作, 先是將蘇葉從關州調回, 又迅速拔擢了幾位能幹的官員，就任吏部、兵部和工部侍郎。
無人知曉太子真正的想法。
又過了兩日, 驛站快馬來報, 送來了鄆國國書。
鄆國聲稱有六名鄆國商人無故死在胤國，要求胤國賠償四十萬兩銀, 還要開放靈州邊境通商, 允許鄆人自由出入辛岐山, 否則便要兵戎相見。
滿朝嘩然。
帝方崩殂, 新君未定，便要與鄆國打仗？
有人認為，大胤新君未定，不宜在此時與鄆國開戰，和談要求雖然有些苛刻，但是若能換取數年安定，亦無不可。
可是，也有人認為，胤國正值國喪，臣民皆哀，鄆國居然在此時提出這等苛刻的和談條件，乃是十足的挑釁，國威不容冒犯。再者，鄆人常背信棄義，倘若此次答應這些條件，他日鄆國找其他理由再次興兵，又當如何應對？
一開始，讚同和談的人並不多，尤其是朝中幾位年輕一輩官員都主張與鄆國一戰，加之齊國公和寧德侯等宗室支持，主戰之風更盛。
不過，這些都發生在景相回朝之前。
自從葉蘊之死後，景酈身體不適，一直告假在家。皇帝彌留之際，景酈拖著病體去到宮中為皇帝大殮。
眾臣私下議論，既然景相回朝，此戰必不能成。
一夜春雷驚聲，濃雲密布，清晨之時，暴雨倏至。
朝會之上，眾臣為了是戰是和爭論不休。
“住口！”景酈坐在交椅上，對著主戰的景隨怒聲喝道：“你口口聲聲說要與鄆國一戰，可知道如今大胤兵力幾何？鄆國兵力又幾何？打這一次仗，又要耗費多少個四十萬兩？
眾人驚懼，皆噤然不語。
景隨不以為然，“大胤山南道軍三萬兵馬，靖南道軍三萬，江南道軍四萬，怎麽不能與鄆國相抗？”
“呵……”，景酈冷笑，“為了一個小小的靈州，你是要傾出整個大胤，置京城的安危於不顧？”
景隨眼神一沈，“難道靈州不是我大胤的疆土？”
“不過權宜之計，自當以大局為重。你既然非要與鄆一戰，那你就說說，朝廷該命何人為主將？”景酈道。
景隨道：“山南道節度使郭嘉領兵多年，可擔當此任。”
景酈環視四周，冷冷一笑，“一個邊境節度使，每隔三年才來京述職一次。試問，你們真能信得過他？”
眾皆默然。
景酈轉過頭，望向一直默然的衛樞，“太子覺得老臣所說是否在理？”眾臣的視線齊齊落在衛樞身上，他們知道太子雖然與景相一向政見不合，但是在對鄆國的態度上卻是一致的；更重要的是，太子即將登基，此時興戰，既不不利於朝堂安定，也不利於皇位穩固。
衛樞沈吟片刻，神色平靜，“此事，孤心中已有定論。”
殿上鴉雀無聲，眾皆屏息以待。
“戰！”
輕輕的一個字道出來，卻宛如激起千層巨浪，殿上響起幾道倒抽冷氣的聲音。
“殿下！”景酈陡然高聲，掩飾不住的驚訝凝結在臉上。
景隨亦感愕然。
知宜臨走之前交代過他，朝中反戰之主力不在於景相，而在於太子。他實在不知道太子究竟是何時改變了主意。
景酈惱怒地望向衛樞，“難道太子殿下非要一意孤行？”
衛樞淡淡道：“非孤一人之意，安王亦同意。”
景酈一怔，猛地看向安王。
安王垂著眼睫，神色不屬，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到此時，景酈才突然後知後覺到，今日早朝安王一句話也沒有說，連同幾個安王手下的官員也沒有出聲。
他望望衛樞，又望望安王，雙眸似要噴出火來。
安王沈默半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喑啞，“本王讚同皇兄，與鄆國一戰。”
景酈顫顫巍巍地扶著椅背，勉力站起身來，“敢問二位殿下，欲命何人為主將？”
“沒有別人。”衛樞淡淡道：“孤將親征鄆國。山南道、江南道、靖南道三道兵力皆由孤一人統轄，令郭嘉和張威為左右先鋒將。”
眾臣驚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衛樞面向眾臣，朗聲道：“鄆敵侵擾大胤十數年，犯我國土，傷我百姓，惡行累累，今又勾結逆賊何盧，囤兵靈州數月，此次大胤若再次退縮，國威何在？靈州百姓何存？”
“可，可您是……太子。”袁宏結結巴巴道，因為過於震驚差點將“皇帝”二字脫口而出。
衛樞面向殿上的龍座，斂袍而跪，“衛氏列祖在上，昔年太祖為驅外虜禦駕親征，今後世子孫衛樞願效先祖之志，請辭太子之位，傳於安王，誓要盡誅外賊，不勝不歸。”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天邊驟然響起一聲巨雷，震耳欲聾，似是要將屋頂的層層瓦片都震落下來。
景酈突然仰天大笑一聲，笑得眾臣毛骨悚然。
景相入朝三十載，一直是天下文臣之表率，舉凡行、走、坐、立、言，從未有一日失儀，可是今日，他卻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放聲狂笑。
景酈似乎看不到別人的眼光，他直視著衛樞，雙拳攥緊，兩目赤紅，“為什麽？究竟為什麽？為了這一戰，你連帝位都能舍棄，你實在太令老夫失望了！”
安王猛然擡頭看他，眸色深黑不見底。
原來景酈從未真正支持過他，他心目中真正認可的帝王人選從來都是衛樞。
他想要成就文臣統治天下的局面，成為明君盛世之下的名臣，流芳青史，受後世景仰。
可惜啊！
他的皇兄卻並不珍惜，將這一切輕易地拱手讓人。
他抿唇冷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景相知曉衛樞心中真正的意圖，會不會氣到吐血而亡？
昨日漏夜時分，衛樞來到安王府見他。
第一句話就是問，“你想做一個什麽樣的皇帝？”
“事到如今，這個答案還重要嗎？”
他以為衛樞是在嘲諷，惱怒不已，不願回答。
衛樞屏退下人，“我可以將太子之位傳於你，待國喪結束，你就是新天子，但是你須承諾我一件事——答應大胤對鄆一戰，予我天下兵馬調動之權。”
安王大驚，“為什麽？”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安王心跳如擂，勉力穩住心神，“四宇安定，民生富庶之聖主明君。”
“衛瑾，若要做到此，並不容易。”衛樞頓了一下，“不過，我如今也已明白，我未必一定是對的，你也未必會一直錯下去。”
安王擰眉，不解其意。
“明日早朝，我會請辭太子之位，傳位於你，然後奔赴山南道，親征鄆國。”
安王再問，“為何？”
“大胤這些年對鄆國一味退讓，歸根結底是朝廷擔心武將掌兵權以謀反，寧可坐視鄆國壯大。知宜說得對，靈州亦是大胤疆土，靈州的百姓亦是大胤的百姓，我衛氏焉能看著靈州百姓繼續受苦？既然我要出征，身份便不能再是儲君，更不能是皇帝。”
“任知宜？”安王喃喃道，“你是為了她？為了守護她的家鄉，而甘願拋棄皇位。衛樞，你是不是瘋了？”
衛樞神色淡淡的，“世間之事哪得萬全。你得到你最想得到的，我成全我最想成全的，如此而已。”
安王陷入巨大的震驚當中，胸中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
沈默半晌，方幽幽道：“你掌天下兵權，不怕我做了皇帝之後會猜忌於你？”
衛樞道：“我若想登基稱帝，又何必將位子傳於你？大戰之後，我會將兵符交出，到時候你若擔心這幾位節度使，可以下一道旨令，在節度使之下設立軍鎮指揮使，分散他們的兵權。”
安王道：“那你呢？交出兵權之後，你要做什麽？”
衛樞笑道：“若一切順利，我可能會隨知宜四海游歷行商。”
安王神色覆雜，“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衛樞笑笑不語。
安王似是見不得他臉上的笑容，陰惻惻道：“到那時侯，即使你沒有了兵權，我可能還是會殺你。”
“之前不就殺過嗎？”
安王下意識想解釋，不過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神機營刺殺是賢貴妃下令，否則在我初回京城之時，我就已經殺了你。”
安王打了個寒戰。
衛樞繼續道：“父皇立了傳位於你的遺詔，詔書在我手中。你若殺了我，你永遠也得不到那份遺詔。”
安王咬牙，“那時候我已是皇帝，還要那份遺詔做什麽？”
“殺了我，你便永遠都是弒兄奪位；可是遺詔能證明你是真真正正的皇位繼承人。衛瑾，你的確是父皇屬意的皇帝，我沒必要騙你。”
衛樞洞悉人心。
殺戮之心往往出於自卑、嫉妒和恐慌，讓衛瑾明白他是真正的皇位繼承人，且證據就在自己手中，他才不會被自卑之心支配，妄動殺念。
實際上，真正的詔書已被焚燒，永遠都不會被找到。他除了要掌控衛瑾的心，還要掌控天下人的心，因為如今的衛瑾尚心存善念，不會殺他，可是做了皇帝之後的衛瑾呢？
不要考驗一個帝王的人性，這是他在他的父皇身上學到的。
“你說會做一個好皇帝，我就等著看，如若他日你成了昏君，毀了衛氏江山，我必親自來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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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殮之後, 禮部通告胤國進入國喪之期。官員百日內不得婚假、作樂；百姓亦不可嫁娶。
禮部尚書袁宏進宮求見太子，請他過目國喪禮儀流程。
“父皇臨終之前囑咐喪禮從簡，就按袁尚書說得辦吧。”
“是。”袁宏說完, 站在原地躊躇半晌, “殿下, 不知……陛下臨終前可有遺詔留下？”
袁宏身為禮部尚書，除了要主持喪儀之外，更重要的是確認新君登基大典，可是他看太子絲毫不提，只是按部就班地處理朝務，不由心頭惴惴, 擔心太子是信不過他。
太子正執筆批奏報，眼皮也沒擡一下，“沒有。”
袁宏唯唯諾諾道，“那……那殿下準備何日登基？”
“百善孝為先, 等孤處理完父皇的喪事，再商量此事。”
袁宏無奈, 只得悻悻離去。
太子接連在朝堂上做了幾個大動作, 先是將蘇葉從關州調回, 又迅速拔擢了幾位能幹的官員，就任吏部、兵部和工部侍郎。
無人知曉太子真正的想法。
又過了兩日, 驛站快馬來報, 送來了鄆國國書。
鄆國聲稱有六名鄆國商人無故死在胤國，要求胤國賠償四十萬兩銀, 還要開放靈州邊境通商, 允許鄆人自由出入辛岐山, 否則便要兵戎相見。
滿朝嘩然。
帝方崩殂, 新君未定，便要與鄆國打仗？
有人認為，大胤新君未定，不宜在此時與鄆國開戰，和談要求雖然有些苛刻，但是若能換取數年安定，亦無不可。
可是，也有人認為，胤國正值國喪，臣民皆哀，鄆國居然在此時提出這等苛刻的和談條件，乃是十足的挑釁，國威不容冒犯。再者，鄆人常背信棄義，倘若此次答應這些條件，他日鄆國找其他理由再次興兵，又當如何應對？
一開始，讚同和談的人並不多，尤其是朝中幾位年輕一輩官員都主張與鄆國一戰，加之齊國公和寧德侯等宗室支持，主戰之風更盛。
不過，這些都發生在景相回朝之前。
自從葉蘊之死後，景酈身體不適，一直告假在家。皇帝彌留之際，景酈拖著病體去到宮中為皇帝大殮。
眾臣私下議論，既然景相回朝，此戰必不能成。
一夜春雷驚聲，濃雲密布，清晨之時，暴雨倏至。
朝會之上，眾臣為了是戰是和爭論不休。
“住口！”景酈坐在交椅上，對著主戰的景隨怒聲喝道：“你口口聲聲說要與鄆國一戰，可知道如今大胤兵力幾何？鄆國兵力又幾何？打這一次仗，又要耗費多少個四十萬兩？
眾人驚懼，皆噤然不語。
景隨不以為然，“大胤山南道軍三萬兵馬，靖南道軍三萬，江南道軍四萬，怎麽不能與鄆國相抗？”
“呵……”，景酈冷笑，“為了一個小小的靈州，你是要傾出整個大胤，置京城的安危於不顧？”
景隨眼神一沈，“難道靈州不是我大胤的疆土？”
“不過權宜之計，自當以大局為重。你既然非要與鄆一戰，那你就說說，朝廷該命何人為主將？”景酈道。
景隨道：“山南道節度使郭嘉領兵多年，可擔當此任。”
景酈環視四周，冷冷一笑，“一個邊境節度使，每隔三年才來京述職一次。試問，你們真能信得過他？”
眾皆默然。
景酈轉過頭，望向一直默然的衛樞，“太子覺得老臣所說是否在理？”眾臣的視線齊齊落在衛樞身上，他們知道太子雖然與景相一向政見不合，但是在對鄆國的態度上卻是一致的；更重要的是，太子即將登基，此時興戰，既不不利於朝堂安定，也不利於皇位穩固。
衛樞沈吟片刻，神色平靜，“此事，孤心中已有定論。”
殿上鴉雀無聲，眾皆屏息以待。
“戰！”
輕輕的一個字道出來，卻宛如激起千層巨浪，殿上響起幾道倒抽冷氣的聲音。
“殿下！”景酈陡然高聲，掩飾不住的驚訝凝結在臉上。
景隨亦感愕然。
知宜臨走之前交代過他，朝中反戰之主力不在於景相，而在於太子。他實在不知道太子究竟是何時改變了主意。
景酈惱怒地望向衛樞，“難道太子殿下非要一意孤行？”
衛樞淡淡道：“非孤一人之意，安王亦同意。”
景酈一怔，猛地看向安王。
安王垂著眼睫，神色不屬，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到此時，景酈才突然後知後覺到，今日早朝安王一句話也沒有說，連同幾個安王手下的官員也沒有出聲。
他望望衛樞，又望望安王，雙眸似要噴出火來。
安王沈默半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喑啞，“本王讚同皇兄，與鄆國一戰。”
景酈顫顫巍巍地扶著椅背，勉力站起身來，“敢問二位殿下，欲命何人為主將？”
“沒有別人。”衛樞淡淡道：“孤將親征鄆國。山南道、江南道、靖南道三道兵力皆由孤一人統轄，令郭嘉和張威為左右先鋒將。”
眾臣驚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衛樞面向眾臣，朗聲道：“鄆敵侵擾大胤十數年，犯我國土，傷我百姓，惡行累累，今又勾結逆賊何盧，囤兵靈州數月，此次大胤若再次退縮，國威何在？靈州百姓何存？”
“可，可您是……太子。”袁宏結結巴巴道，因為過於震驚差點將“皇帝”二字脫口而出。
衛樞面向殿上的龍座，斂袍而跪，“衛氏列祖在上，昔年太祖為驅外虜禦駕親征，今後世子孫衛樞願效先祖之志，請辭太子之位，傳於安王，誓要盡誅外賊，不勝不歸。”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天邊驟然響起一聲巨雷，震耳欲聾，似是要將屋頂的層層瓦片都震落下來。
景酈突然仰天大笑一聲，笑得眾臣毛骨悚然。
景相入朝三十載，一直是天下文臣之表率，舉凡行、走、坐、立、言，從未有一日失儀，可是今日，他卻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放聲狂笑。
景酈似乎看不到別人的眼光，他直視著衛樞，雙拳攥緊，兩目赤紅，“為什麽？究竟為什麽？為了這一戰，你連帝位都能舍棄，你實在太令老夫失望了！”
安王猛然擡頭看他，眸色深黑不見底。
原來景酈從未真正支持過他，他心目中真正認可的帝王人選從來都是衛樞。
他想要成就文臣統治天下的局面，成為明君盛世之下的名臣，流芳青史，受後世景仰。
可惜啊！
他的皇兄卻並不珍惜，將這一切輕易地拱手讓人。
他抿唇冷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景相知曉衛樞心中真正的意圖，會不會氣到吐血而亡？
昨日漏夜時分，衛樞來到安王府見他。
第一句話就是問，“你想做一個什麽樣的皇帝？”
“事到如今，這個答案還重要嗎？”
他以為衛樞是在嘲諷，惱怒不已，不願回答。
衛樞屏退下人，“我可以將太子之位傳於你，待國喪結束，你就是新天子，但是你須承諾我一件事——答應大胤對鄆一戰，予我天下兵馬調動之權。”
安王大驚，“為什麽？”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安王心跳如擂，勉力穩住心神，“四宇安定，民生富庶之聖主明君。”
“衛瑾，若要做到此，並不容易。”衛樞頓了一下，“不過，我如今也已明白，我未必一定是對的，你也未必會一直錯下去。”
安王擰眉，不解其意。
“明日早朝，我會請辭太子之位，傳位於你，然後奔赴山南道，親征鄆國。”
安王再問，“為何？”
“大胤這些年對鄆國一味退讓，歸根結底是朝廷擔心武將掌兵權以謀反，寧可坐視鄆國壯大。知宜說得對，靈州亦是大胤疆土，靈州的百姓亦是大胤的百姓，我衛氏焉能看著靈州百姓繼續受苦？既然我要出征，身份便不能再是儲君，更不能是皇帝。”
“任知宜？”安王喃喃道，“你是為了她？為了守護她的家鄉，而甘願拋棄皇位。衛樞，你是不是瘋了？”
衛樞神色淡淡的，“世間之事哪得萬全。你得到你最想得到的，我成全我最想成全的，如此而已。”
安王陷入巨大的震驚當中，胸中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
沈默半晌，方幽幽道：“你掌天下兵權，不怕我做了皇帝之後會猜忌於你？”
衛樞道：“我若想登基稱帝，又何必將位子傳於你？大戰之後，我會將兵符交出，到時候你若擔心這幾位節度使，可以下一道旨令，在節度使之下設立軍鎮指揮使，分散他們的兵權。”
安王道：“那你呢？交出兵權之後，你要做什麽？”
衛樞笑道：“若一切順利，我可能會隨知宜四海游歷行商。”
安王神色覆雜，“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衛樞笑笑不語。
安王似是見不得他臉上的笑容，陰惻惻道：“到那時侯，即使你沒有了兵權，我可能還是會殺你。”
“之前不就殺過嗎？”
安王下意識想解釋，不過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神機營刺殺是賢貴妃下令，否則在我初回京城之時，我就已經殺了你。”
安王打了個寒戰。
衛樞繼續道：“父皇立了傳位於你的遺詔，詔書在我手中。你若殺了我，你永遠也得不到那份遺詔。”
安王咬牙，“那時候我已是皇帝，還要那份遺詔做什麽？”
“殺了我，你便永遠都是弒兄奪位；可是遺詔能證明你是真真正正的皇位繼承人。衛瑾，你的確是父皇屬意的皇帝，我沒必要騙你。”
衛樞洞悉人心。
殺戮之心往往出於自卑、嫉妒和恐慌，讓衛瑾明白他是真正的皇位繼承人，且證據就在自己手中，他才不會被自卑之心支配，妄動殺念。
實際上，真正的詔書已被焚燒，永遠都不會被找到。他除了要掌控衛瑾的心，還要掌控天下人的心，因為如今的衛瑾尚心存善念，不會殺他，可是做了皇帝之後的衛瑾呢？
不要考驗一個帝王的人性，這是他在他的父皇身上學到的。
“你說會做一個好皇帝，我就等著看，如若他日你成了昏君，毀了衛氏江山，我必親自來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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