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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東山狼 他們四個人濕漉漉地到了一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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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東山狼 他們四個人濕漉漉地到了一條小……

安德留斯這邊的四個人濕漉漉地到了一條小船上, 因為人數眾多,船身吃水很深,搖搖晃晃不定。

“我從沒聽說過【身份】還是可以傳承的。”約伯坐在船尾, 道。

【商人】接過漁人遞過來的水囊,用清水擦了擦臉, 將嘴裏的血跡也漱了幹凈。水在大海上是最寶貴的, 救起他們的那個漁人小夥子看了看, 想到【商人】給出的優厚報酬, 還是沒敢出言提醒。

【商人】一出手就是一袋金錠, 雖然他看起來最狼狽, 卻好像是最有錢的一個。其餘的三個人穿著的衣服跟他一樣奇怪,看上去都來自異國,一個是瞎子,一個看起來臉龐稚嫩,一個是暈船的小女孩,實在猜不透他們各自的身份。

【商人】將頭發理了理, 不一會兒,散亂的額發全被理到了額後,“這個世界上你沒聽說過的事情,多了去了,水下出現的那個怪物, 你就沒聽說過。你對我們又知道多少呢?說起來,你並不像他們那樣這麽關心能力的來源。”

他用手指蘸著清水,又理了理眉毛,“你和他們認識多久了?”他們指的當然就是芙洛絲和安德留斯。

約伯看了一眼安德留斯,又看看【商人】,“你不用花心思挑撥離間。”

芙洛絲離去後, 這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安德留斯先前就向他展露過無端的殺意,他感受得到,這個人的心很冷,幾乎沒有道德和情感可言,也只有芙洛絲可以約束他;而【商人】,自不必說,他以全城人的性命為籌碼,就是為了吞噬芙洛絲和安德留斯的靈魂。

對這兩個人,都不能掉以輕心。

“還是說說你怎麽從你的父親哪裏得到這個【身份】的吧,我對於你所受的詛咒,很感興趣。”

“父債子償,”【商人】腮幫子鼓起了一塊,是他正用舌頭探尋口腔內壁的傷口,他“嘶”了一聲,“這個【身份】並不完美,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我的父親接受了這個【身份】之後,承受不了其帶來的痛苦,就將這個【身份】早早傳給了我。”

對於約伯,他還是樂意多給一些信息的,他接著說道:“也依賴於這種代代相傳的特性,索恩家族始終長盛不衰。你這位游醫,恐怕也只是聽說過我們來自大洋彼岸,富甲一方,但我們具體有多有錢,你絕對想象不到。”

“痛苦,是指某種病癥嗎?”約伯對錢財不感興趣,“你父親將【身份】傳給你後,他還能存活嗎?”

他們說的是費爾奇爾德王國的通用語,漁人聽不明白,只多看了他們幾眼。

今天出海,沒有捕撈到珍珠,反而帶回了幾個異國人,村子裏的大家估計都會唉聲嘆氣,但如果給他們看那包金錠,他們一定又會展露笑顏。

不過……

他搖著槳,皺著眉頭,看向【商人】腳下。

是船太搖晃了,還是他出海太久,被這片海域裏海妖的歌聲迷了心智?

這個出手闊綽的少爺腳下,有一大團濃黑的陰影在晃動。

陰天,日光稀薄,眾人腳下的影子都很淺,而【商人】腳下的影子,黑得出奇,就像有好幾重影子疊在一起似的。那影子也不是人形,它太大了,像一座小山,幾乎有兩艘小船這麽大,邊緣還有一些觸手一樣的東西在扭動。

似乎是察覺到他投來的視線,那些觸手停了下來,紛紛往裏縮。

安德留斯轉了下頭。

他既看不見也聽不見,只能依賴氣流的運動來判斷現在的情況。就在剛剛,他感到船上某個人明顯吸了口冷氣。

芙洛絲還在和他交流,她沒忘記安德留斯對約伯的殺意,又警告了一遍:“別對他們出手。”

她很快也想到【商人】那張虛偽的、誇誇其談的嘴,約伯那一雙耳根軟得出奇的耳朵,補了一句:“不過,如果你覺得必要的話,可以打暈【商人】。”

這時,他感覺手臂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是多麗絲。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坐船,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是個暈船的旱鴨子。她忍著想要嘔吐的感覺,將約伯和【商人】的對話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安德留斯,以寫字的方式。安德留斯能回答出本質為何的問題,腦子肯定很靈光,她要把現在的信息盡可能多地分享給他。

每寫一句,她就停下來確認問安德留斯聽明白了沒有。

安德留斯一直點頭。

但是很可惜,多麗絲的書寫沒有帶來新的信息。【身份】是不可能以這種方式傳承下去的,只有那個聲音才能決定什麽時候該發出哪個【身份】,該收回哪個【身份】。

【商人】還在說謊。

“大哥哥,你怎麽看?你的【身份】是怎麽獲得的呢?”多麗絲在他的手臂上這麽寫道。

安德留斯沈默了片刻,也用寫字的方式回答了她:“惡作劇。”

多麗絲疑惑地擰了擰眉,搖搖頭,又寫:“那你的【身份】是什麽呢?你也會痛苦嗎?”

“秘密。忘了。”

什麽啊,看起來根本不想和她討論嘛!多麗絲很無奈。

她只好自己思考,【商人】的能力明明就很強悍,只要他想,他可以換得世界上的一切。如果自願剝離這種【身份】,一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痛苦到超出了一個人可以忍受的極限,才會放棄這種強大的能力。

將這種痛苦稱之為詛咒,倒也說得過去。

“對了,上一個問題,答案是什麽?”多麗絲又問。

他們的本質為何。這個問題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不是【商人】,聽不到這個答案。

說起來,也真讓人意外,她知道芙洛絲姐姐和安德留斯對這個問題感興趣,而約伯哥哥就對這個問題一點興趣都沒有,【商人】似乎也是。這個世界上對力量的本源著迷的能力者應該是少數。把謎題出給【商人】的這個人,應該也和芙洛絲姐姐、安德留斯是同一類人,會是誰呢?多麗絲費勁地想著。

等等,【商人】說什麽來著?

他從父親那裏獲得了傳承。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他至少在能忍受這份痛苦的年齡,從父親那裏接過了這個【身份】。因為沒有父母會將痛苦施加給還未長大的孩子,最起碼,她的父母就不會。可【商人】現在看起來年紀也不大。

在接過【身份】後短短的幾年裏,碰巧接觸到和他一樣有能力的人,碰巧這個人對能力的來源很感興趣,還提供了“我們本質為何”的謎題……

多麗絲心裏有了個糟糕的猜想,這個人不會就是……吧?

她伸出手,在安德留斯眼前試探性地揮了幾下,安德留斯一動不動。

如果是他自己提供的謎題,他一定知道答案的,又為什麽要作弊呢?那不就相當於故意輸掉自己的眼睛、聽力和聲音嗎?這對自己有什麽好處呢?

——還是說,他在失敗裏看到了進一步的勝利?

她忽然覺得身體有點冷,不由自主地向約伯那邊靠了一點,然而,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

安德留斯的嘴唇一張一合,微弱的氣音自唇間發出。他用唇形說:“你,好像很喜歡動腦子嘛。”

說完,他唇角一彎,笑了。

……

芙洛絲面容醜陋,渾身濕噠噠的,黑發又那麽長、那麽陰森,看上去就像從水裏爬出來的一個女巫,一開口又全是嘰裏咕嚕,漁人們聽不懂的話,他們更害怕了。

但芙洛絲走過來,親了其中的一個人一下,這些人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腦子裏似乎有個更高、更權威的聲音在說話,說的全是他們聽不懂的語言,但他們就是能明白那個聲音的意思。他們呆呆地張開嘴,將一切都告訴了她。

“很好。”

芙洛絲往前走,沙灘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公主】的第二能力,王國,已經發動。這個村子裏的老老少少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給她讓路。

從海妖那裏,她知道了這裏主要的人類聚居地就是這個小漁村。海妖不與人類交往,不知道索恩的事。在這個時代,海妖很懼怕人類,因為它們已有好些同類被人類捉走了。

據說,人類抓它們是為了一種叫做“錢”的東西。

在這些漁民這裏,她又了解到,人類之所以抓取海妖,是為了得到它們的眼淚。海妖是活潑、快樂的妖精,它們的眼淚卻可以凝成最漂亮的珍珠。有經驗的漁民會故意制造出遇難的動靜,在海上大哭大叫,吸引海妖前來搭救。

海妖被抓後,大都關在籠子裏,因為恐懼和孤獨不停流淚,凝出珍珠。那些漂亮的、光滑的珍珠成了漁民們所交的稅,成為大城市裏貴婦小姐讚不絕口的珠寶。

海妖的眼淚倒映了月光,就成了淡藍色或者白色;倒映了瑰麗的晚霞,就有了淺橙色、紫羅蘭色、血紅色、燦金色。它們要是因為喜悅而流淚,珍珠就又圓又飽滿,不過用燒紅的烙鐵燙它們,恐懼的眼淚也一樣圓潤,而且,個頭還會更大。

不過,最美的還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垂死的眼淚。

如果一只海妖一生都沒有掉過眼淚,只有死前落了一次淚,那麽,這顆眼淚幻化的珍珠就凝聚了這只海妖所有的生命、情感,呈現出均勻細膩的淺粉色,就像淡淡的血色一樣。這樣的珍珠有生命、能情感,能讓最鐵面無情的人也發出讚嘆,能讓對世界視而不見的盲人也被吸引。

不過這對取珠人的技藝要求很高,要在一瞬間讓海妖體會到最極端的痛楚,又要在它流下第一滴淚之後立馬咽氣。而且,也看運氣。

“粉珍珠,”芙洛絲掏出了從【商人】那裏獲得的珍珠,“是這樣的粉珍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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