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 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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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拜帖
◎“言氏說，旁人無所謂，但，要二叔去。”◎
文昌帝和裴汜皆是一楞。
“他自請入牢獄的時候你沒攔著。如今人正在氣頭上, 又占理，你再去掰扯這事兒，怎麽都落不著好。除非你給他個不得不需要他出席的理由, ”
“比如，賜婚。”
裴在野瞧著文昌帝憋著一口氣還想反駁的樣子, 面色更冷, 下巴一揚，止住了他的話頭。
“我就這一招, 你愛用不用。”
“用用用，當然用。”
文昌帝悻悻道，“孤的面子還不如兩個孩子唄？”
“‘如’？你看看你辦的事，哪有一點‘如’的樣子？”
裴在野嗤了一聲, “病著的人還在裏頭受苦, 你還在這兒委屈上了。”
“最煩你們中原人，事前沒腦子, 事後要面子。”
說罷, 也不顧文昌帝青紅交加，最後直接轉成了醬豬肝色的臉, 擡腳踢在了裴汜屁股上, “走了。”
“就算人不跟你走, 於情於理, 也該去看看。”
天牢越靠下, 關得越是達官顯貴。文昌帝不愛重刑酷吏，故而獄中空曠。二人順階而下時,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待行至楚連城那間前, 裏面的人早已聽到了動靜撐坐起來。
就是瞧著仍然懨懨的, 只能半倚在墻頭, 勉強撩著眼皮勾了個笑。
“本事不小，這麽早就回來了？”
“功虧一簣，跑了大魚，可不就灰溜溜回來了。”
裴汜湊過去貼著鐵欄桿坐了，瞥見他腕間的鐐銬和下面壓得紫紅的印子，皺著眉咣當把皓月抽了出來，“弄弄樣子得了，做什麽這麽糟踐自己。快過來我給你砍了。”
楚連城沒動，拖著慢悠悠的調子來掩飾疲態，“喲，長進了，我以為你要把這牢房砍了，帶我走呢？”
“你少刺激他。這天牢柵欄外面是鐵，裏面灌的土和鉛。皓月砍壞了我還得找人給他修。”
裴在野站在對側的陰影裏橫他倆，瞪完小的瞪老的，“你是真準備在這兒紮窩了？”
雖 說有裴汜作為紐帶，但一個是曾經散養的先生，另一個是現在依然散養的娘，楚連城與裴在野算不上熟悉。唇角的弧度沒變，狐貍眼裏的笑意卻淡了些。
“黃策未落網，我還是在這兒待著罷，以免有人睡不安穩。”
“連阿汜都能收拾的叛軍算多大的事？”
裴在野頗為不屑，“搭進去一個你，都算擡舉他。”
“他在鄴都也有根基，不然也不能在城門口逃脫。”
楚連城眸色沈沈，“臨江樓裏他試了次效果，我怕他在鄴都也發動起來。這地方各家勢力盤根錯節，稍微折上一兩戶，麻煩都大得很。”
“他試了藥，先生也試了陣法。”
裴汜安慰道，“不日他們就該到了。到時候在鄴都布置一番，饒是他下毒，也能夠凈化。”
“臨江樓才多大範圍？小榕若想靠著陣法，單靠盧家那點底子還不夠。”
楚連城聞言搖頭，“得找個人，去西蜀，請言氏的陣法。互通有無，才足夠保險。”
“讓姬蕪去不就成了？能多個理由同西蜀聖女相處，她上趕著就把這事兒辦了。”
裴在野卻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你想去？”
“聖上畢竟是天子。有求於人的時候，手裏定然要握著把柄。他能放任姬蕪同聖女相處，就是為了借此拿捏西蜀，決不會讓她二人一同回去的。”
楚連城說得久了，止不住又咳起來，“但蜀山大陣乃是言氏根基。只讓小榕去，禮數上份量不夠。”
“我今日原本還建議姬無涯，讓他用賜婚逼你出去，沒想到你早有打算。”
“大婚何等重要，怎麽能當作其他事情的由頭？”
他這次咳的時間長，捯了好幾口氣都緩不過來，驚醒了在旁邊打地鋪的章天。還不等眼底烏青的太醫擼起袖子轟人，裴在野眼疾手快，一把拎起裴汜的後衣領子，拔腿就溜，身後遠遠傳來憤怒的咆哮。
“說了多少遍！不要打擾病人休息！躲到天牢都不行，是非要躲到陰曹地府才能不登門嗎？！”
楚榕與盧江星夜兼程，總算在三日後的城門落鎖前策馬奔進了鄴都。
“楚大人，我們便在此處別過罷。”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盧江自然看出楚榕不願困於帝師這一身份的意圖，故而改了稱謂，反倒顯出格外的親近。二人在楚府與盧府的分道處勒馬，盧江向盧府遠遠望了眼，長嘆一聲。
“在淮州的這陣子，讓我想起少年學藝那段。每天兩眼一睜就是陣法，除了排布，腦子裏再不做他想。如今看看，歸家的路都有些陌生了。”
“臨江樓只是牛刀小試。既然黃策逃到了鄴都，也必在此處還有場惡戰。我研習陣法畢竟為時尚淺，到時候少不得要再請教盧大人。”
“回到了這籠子裏，定然不能似在淮州那般縱心所欲。”
盧江苦笑，“不怕楚大人笑話。回家有幾張嘰嘰喳喳的嘴，外面還有同僚天子無數眼睛盯著。再來一回，恐怕我無心也無力再與楚大人並肩了。”
夕陽西下，將人的背影拉出長長的虛影，仿佛連著意氣風發的模樣也透出佝僂疲憊。
他打馬向盧府那邊去，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遲疑片刻，才下定決心道，“楚大人若想求個穩妥，不如再去一趟蜀山。”
“盧家陣法的精髓，大人已初窺門徑。但盧家與言氏，本是一體兩脈。若能合二為一，當能保鄴都萬無一失。”
“盧大人所言極是，又為何猶豫？”
“言氏大多驕傲。我聽江白說起，上次你們破陣，也算是受南疆王所托。再加上皇太女與西蜀聖女交好，才得以順利上山。”
盧江目光落在長街餘暉盡頭，“我也曾抱著求學之心試圖上蜀山，但卻在山門外被告知，言氏只接受被邀請來的人入內。此番是盛朝有求於人，最好先遞拜帖。待回覆後，依言派遣。”
“不過，我人微言輕。這次又未經報備私自離都，聖上不因此責難都是好的。此時進言，怕聖上聽不進去，還需楚大人從中斡旋。”
他說罷一揖，便再無回頭。楚榕望著他背影遠去，沈吟片刻，而後調轉馬頭，去了裴府。
當夜，陳松正要吹熄火燭，忽見火光搖曳處多了兩道黑影。擡頭時，便見裴汜正將楚榕穩穩當當放下，沖他一抱拳。
“陳大人，深夜造訪，不請自來。叨擾了。”
陳松與他二人對視片刻，神色如常吹熄了火燭。他借著窗欞透過的月色重新坐回主座，皺紋深鐫的面龐上難得不再是一板一眼的肅穆，連開口時的語氣都甚至算得上玩笑。
“白日無極殿上傳來消息，說羌王向聖上提了賜婚的事，結果等了一天聖旨都沒下來。你們二人今夜來此，總不會是來給老夫下請帖的吧？”
“到了那日，自當登門。”
楚榕向他行了一禮，輕聲道，“各個世家都有能夠聯系族人的不傳之術。今日拜訪陳老，是想避開他人耳目，傳一封信。”
陳松眼底霎時劃過一縷精光，“你們見過小楚了。”
“本是為了破陣而去，巧合之下曾有一面之緣。”
楚榕刻意避開了“先皇後”的字眼，“如今要救鄴都，需求得言氏陣法研習。但山門難入，還望陳老代為引薦。不論言氏開出的條件是什麽，我們都願一聽。”
兩日後，早朝前，陳松與裴汜起了爭執。一人明嘲暗諷鄴都裏有黃策內應，一人義正詞嚴稱對方窮寇都追不上，亦可能是存心放水。
他倆素來不睦，沒有攝政王調停拉架，二人越吵越兇。裴汜勞心勞力，非但沒有美名，還被倒扣一盆臟水，正是怒火攻心，幾步上前就攥住了陳松前襟。
小老頭哪是人高馬大的小裴將軍的對手，被人拎得險些雙腳離地，胡亂打著對方手腕，一時將周圍人都唬得噤若寒蟬。若不是楚榕趕至，裴汜的拳頭怕是就要落下來了。
饒是如此，如此不體面的醜聞依舊讓文昌帝大發雷霆。這麽一鬧，賜婚是提不了了。但好歹念在裴汜解淮州之困有功，只罰他回去禁足一月，反思己過。連帶著楚榕都被安了個管教不利，罰禁足七日。
小裴將軍一如既往地脾氣差。文昌帝敢罰，他就敢認。當眾將官帽一摘，朝服一脫往肩上一甩，扭頭就走。臨走到無極殿門檻前，又忽而折回身，大步流星走到楚榕面前站定，笑盈盈彎腰問道。
“既然先生也被罰了，要不要我順路送先生回府？”
文昌帝簡直要被他氣個仰倒，抄起鎮紙就往他頭上招呼，“回什麽府！反正他府上無人，你倒不如把他接回裴府！需得日日對你耳提面命，才能給你那身痞氣洗洗！”
“得嘞！”
這話一說，對裴汜而言哪裏是罰，反倒比領了賞還高興，歡歡喜喜就把面色鐵青的楚榕推走了。只留下一眾朝臣扶著脖子上都被掐出紅腫的陳松，敢怒不敢言。
待回到裴府，確定四下無人後，楚榕才摸進了裴汜袖子，掏出一方仔細疊著的信紙，展開就蹙了眉。
“言氏說，旁人無所謂，但，要二叔去。”
【作者有話說】
不會有先皇後和新皇後扯頭花這種惡俗梗的！[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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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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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虧一簣，跑了大魚，可不就灰溜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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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大人所言極是，又為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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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陳松正要吹熄火燭，忽見火光搖曳處多了兩道黑影。擡頭時，便見裴汜正將楚榕穩穩當當放下，沖他一抱拳。
“陳大人，深夜造訪，不請自來。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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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無極殿上傳來消息，說羌王向聖上提了賜婚的事，結果等了一天聖旨都沒下來。你們二人今夜來此，總不會是來給老夫下請帖的吧？”
“到了那日，自當登門。”
楚榕向他行了一禮，輕聲道，“各個世家都有能夠聯系族人的不傳之術。今日拜訪陳老，是想避開他人耳目，傳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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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素來不睦，沒有攝政王調停拉架，二人越吵越兇。裴汜勞心勞力，非但沒有美名，還被倒扣一盆臟水，正是怒火攻心，幾步上前就攥住了陳松前襟。
小老頭哪是人高馬大的小裴將軍的對手，被人拎得險些雙腳離地，胡亂打著對方手腕，一時將周圍人都唬得噤若寒蟬。若不是楚榕趕至，裴汜的拳頭怕是就要落下來了。
饒是如此，如此不體面的醜聞依舊讓文昌帝大發雷霆。這麽一鬧，賜婚是提不了了。但好歹念在裴汜解淮州之困有功，只罰他回去禁足一月，反思己過。連帶著楚榕都被安了個管教不利，罰禁足七日。
小裴將軍一如既往地脾氣差。文昌帝敢罰，他就敢認。當眾將官帽一摘，朝服一脫往肩上一甩，扭頭就走。臨走到無極殿門檻前，又忽而折回身，大步流星走到楚榕面前站定，笑盈盈彎腰問道。
“既然先生也被罰了，要不要我順路送先生回府？”
文昌帝簡直要被他氣個仰倒，抄起鎮紙就往他頭上招呼，“回什麽府！反正他府上無人，你倒不如把他接回裴府！需得日日對你耳提面命，才能給你那身痞氣洗洗！”
“得嘞！”
這話一說，對裴汜而言哪裏是罰，反倒比領了賞還高興，歡歡喜喜就把面色鐵青的楚榕推走了。只留下一眾朝臣扶著脖子上都被掐出紅腫的陳松，敢怒不敢言。
待回到裴府，確定四下無人後，楚榕才摸進了裴汜袖子，掏出一方仔細疊著的信紙，展開就蹙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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