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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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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該罰

◎“早得讓人覺得……”“技術好差。”◎

花香旖旎, 腥氣四溢。

血順著鋒刃洇透了木質的紋理,在小桌上蜿蜒出暗紅。

搭在腕上的指尖微微發燙,甚至因藥性催動而濕滑無力, 卻輕易卸去了掌中刃上的兇悍。

林勇得了片刻喘息,顫聲道, “我可是朝廷命官!現在喊一嗓子, 樓下所有人都會看過來!”

“到時候眾目睽睽,且不說緣由為何, 單就濫用私刑,都夠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大人莫非是靠這張嘴才混上的州牧?”

桃花眼一彎,裴汜食指一勾,原本收斂的力道再次翻湧。他緩緩轉動著嵌在骨肉裏的刀刃, 露出森然犬牙, “可惜,說的話我不愛聽。”

“既然不說緣由, 那林大人的巧舌如簧對我便沒什麽用。”

“不如割了吧。”

林勇一時目眥盡裂, 恨不得將方才的話盡數吞回去。電光火石間,他只覺下頜一痛, 而後便被冰冷的器物攪動口腔。

“你——!唔!”

“喊呀, 叫呀, 怎麽不再弄出點兒動靜來?”

修長的指尖退出來, 在他衣領上慢條斯理地擦拭混著唾液的血水。嫣紅很快弄臟了錦緞領口, 又覆而蛇信似的纏上咽喉,“我中了毒, 遲鈍得很, 不知哪裏還有疏漏。”

“正需要林大人這樣的貼心人, 提點提點晚生。”

他目光落在一處, 便好似淩遲的刀子捅了進去。待被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林勇只覺身上關節都被大卸八塊,只敢用另一只手捂著嘴,嗚咽著搖頭。

“怎麽,著急走了?不看好戲了?”

掌中刃擦著指骨,寸寸楔入。眼見著林勇臉色由紅轉白,再也發不出絲毫聲響,裴汜才冷嗤一聲,攥著他的手腕將整只手從桌岸上霍然拔起。

“滾吧,先生難得在外布道一次,別臟了臺子。若跑得慢些,沒尋到大夫,淮州州牧恐怕真要換個人當當了。”

燭火映著那張昳麗的面容,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似是索命惡鬼。林勇踉蹌起身就要往外跑,才剛轉身奔了沒幾步,就聽身後的聲音幽幽追了上來。

“林大人,我說的是,‘滾’。”

帷幕傾倒,木欄斷裂。樓下的坤澤已有人發覺身上的異樣,還不等著人詢問,就聽頭頂傳來轟然巨響。

眾人齊齊擡頭去看。只見一個臃腫身影卷著珠簾玉幕自樓梯層層滾落,後面跟著一群蜂擁而上的小廝,哭天搶地嚎啕痛哭,“大人!林大人您慢點兒啊!”

“林大人?”

敏銳的坤澤率先反應過來,“林州牧?他不是中庸嗎?怎麽會在此處?”

“而且他這是從哪兒摔下來的?!”

其餘的人也又驚又怒,“帝師怎麽樣了!”

“能在臨江樓裏動手腳,定然和州牧脫不了幹系!帝師該不會也遭他暗算……”

“先摁住他!別被他跑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立時嘩然一片。林勇一下沒爬起來,就被憤怒的坤澤群起而攻之。

“狗官!連帝師的主意都敢打!”

“之前他兒子還去帝師門前騷擾!簡直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老一小全是色胚流氓!”

“給他個教訓!這種人不配做父母官!”

蜀錦上沾滿了口水、果核,還有醉酒後的汙穢之物。掌心的傷口還沒來得及攥住,就被四面八方的靴子踩在腳下。又在慌亂中舉起,想要護著頭和臉。

群情激憤。而倒塌的高臺後,所有人都以為早已怒而離席的帝師正被面朝裏抵在角落,在混亂推搡裏松散了前襟,被扒拉開了後領。

“……樓下這麽多人,你別鬧。”

滾燙的鼻息落在了後脖頸那塊香甜瑩潤的地段,尖銳的犬齒在鮮嫩的蚌肉來回磨著,含混又不容拒絕,“我沒鬧。”

“現在不是時候!”

楚榕掙紮著想轉過身來,又被強硬地抵著肩膀摁了回去,只得拿胳膊撐了一下才勉強沒有迎頭撞在墻面上,弓著背想要頂開身後沈沈的份量。

“還有很多事沒弄明白……”

“那也得等我先把你弄明白。”

“你非要在現在解決你我的問題嗎?”

楚榕驀地停了反抗,脊背深深起伏了下,“你確定?”

裴汜從他話裏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不由松了手上的力道,警覺地後退半步,與他偏過頭的半邊視線對望。

“怎麽,不行?”

“行。”

借著轉身的功夫,楚榕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努力讓自己在熟悉的花香裏保持清醒,“那你先問。”

上挑的眼尾還泛著紅,但裏面的熱意卻被薄薄的怒意封住了。裴汜一滯,忽然有些委屈。

“你不就是又想丟下我。”

趁著楚榕未答,又添了一句,“我又沒說錯。”

“……這就是你變著法地騙我的理由嗎?”

裴汜一楞,“我何時騙你?”

閃躲的人湊近了,仰面望向他眼眸深處。柔軟的手指環住了蜂腰,作出試探著索要擁抱的姿態,“沒有嗎?”

裴汜被他瞧得有些渴。血脈裏蟄伏的草蟲嗅到了食物的氣息,叫囂著要從經絡裏破土而出。

緊繃的喉結滾動,他努力維系著殘存的意志,沈聲道,“沒有。”

“是麽。”

搭在腰間的手指陡然收緊。裴汜只覺一股巧勁將自己一絆一拽,後背就撞上了墻板。

攻守易勢,作祟的手指卻猶不滿足,向著後面的腰封系帶而去。裴汜由著他動作,眸色深深,“怎麽,先生要給我安個罪名,而後罰我?”

“是該罰。”

腰間一輕,裴汜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卻已然來不及。

玉兔面具被小指勾著系帶一搖一晃,新鮮的油彩幾乎要淌到人臉上去。

“坤澤殺手,演得挺真。倒是我不識趣,還想著讓你左右互搏。”

“我……”

“別急呀,我還沒問完呢。”

楚榕貼上去,仔仔細細將覆面替他戴好,不輕不重地彈了下系繩,又轉而往他袖間摸索,“掌中刃,何時學的?”

裴汜正心虛,一心只想糊弄過去,眼神不免躲閃,“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那我替你回憶回憶。”

袖中的兵刃被撥弄著,貼著皮肉,帶著懸而未決的刺痛和癢,“你我此次初見,廊下一面,你為我穿鞋時,只有掌心和虎口處有握刀的繭子。”

“先生記得倒是詳細。”

裴汜自以為找了可以反擊之處,調侃道,“我若早知道,想必能早快活些。”

“還嫌不夠早?”

指尖順著袖管向下,難得主動鉆入了他的掌心,擠開縫隙,與他十指相扣,“我還嫌太早了。”

“?”

“早得讓人覺得……”

“技術好差。”

每寸指腹都被毫無保留地摩挲了個遍,最後抵在了食指與中指那兩處薄繭,緩緩打圈勾勒著輪廓。裴汜腦中空白了一瞬,終於在震驚中回過味來。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但鐵證如山。

認下,太過憋屈。不認,又實在像個王八犢子。他從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卻陷入從未有過的兩難。

長久的沈默後,所有的不甘都偃旗息鼓。桃花眼認命地闔上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我會進步的。”

“我保證。”

幾步之外,傾倒的帷幕下燈影重重。坤澤到底大部分體質一般,又被鳶尾花催動,力氣很快流失,只得跌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林勇被府丁救走。

江白從昏睡中醒來時,便被引著從暗室內特制的小孔瞧見了臺下的景象。

“如今前後小門都堵著討要說法的坤澤,你若此時現身,必會被認為是與州牧同流合汙。”

蓮香掏出個小瓶遞給江白,“捆你的繩上浸了麻藥。你把這個塗上,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可恢覆。以你的功力,想要離開並非難事。”

江白接過,不帶一絲猶豫便將藥油倒在掌心,自腕間紅痕處揉搓起來,“帝師和小裴將軍呢?”

“裴汜帶小榕回去解毒了。”

見他點頭,蓮香沈默片刻,才輕聲道,“這個計劃先前沒同你說起,對不住。”

“無妨,我與林勇低頭不見擡頭見,心裏 藏不住事,恐會壞了帝師計劃。如今借林勇之事,引聖上來查淮州州牧的身份背景;同時還能在眾人身上驗證解藥的效果,一石二鳥,確實是妙招。”

蓮香一怔,“你怎知解藥已經制成了?”

“猜的。”

江白微微一笑,“帝師行事素來謹慎,且從不會讓無辜之人涉險。既然會在臨江樓布道,那必然已有解決之法。”

“但以你為餌,不也是讓你以身犯險?”

“這不是有你在?”

藥油散發著淺淡的清香,所覆之處遲滯感盡數消退,顯然是不可多得的上上品。江白把木塞小心堵好還給蓮香,“神醫出手,藥到病除。”

“……別貧,快走罷。”

蓮香避開他的視線,擺手將他往外趕,“一會兒樓下的人解了毒,你更不好走了。”

“那你呢?”

“我是坤澤,一會兒混在人群裏即可。”

不遠處隱約傳來兵刃聲,應是州府衙役到了。蓮香眉間閃過一絲焦急,“別管我。”

“坤澤與坤澤,區別也大得很。”

江白也聽到了動靜,“官兵辦案,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平民。”

“你生得這麽好看,便是無罪,都容易被安個罪名。你若反抗,教人發現這一身的瓶瓶罐罐,嫌疑就更大。”

蓮香眸色一深,冷淡道,“就憑幾個小兵,攔不住我。”

“但你沒有文牒,也沒有造冊戶籍。”

江白搖頭,“一旦被通緝,你便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陽光之下。”

“也回不去家了。”

【作者有話說】

小狗就是這樣對家裏的每個人都好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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