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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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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渾水

◎“這豈不是更好看?”◎

楚府內, 人頭攢動,但各個都屏息提氣。行走拿放間都極盡輕巧,不敢有絲毫喧嘩。

“年年都去, 年年都要折騰一遍。我平日也不需要什麽東西,教你這麽一搬, 當真是家徒四壁。小榕若是回來, 都該以為府裏遭賊了。”

楚連城原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文昌帝指揮著一眾收拾南巡的行裝。因是微服私訪, 早些年二人輕裝簡從,一人一個包袱就能出發。

結果打從他大病那年之後,帶的東西就一年賽一年多。終於,在瞥見宮人得了文昌帝的授意, 連點燈的燭臺都要一並裝走時, 楚連城把茶盞往桌上一磕,眉目間含了怒意, “都放下!”

瓷蓋碰撞清脆, 來往的人霎時都跟定了身似的僵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不是南巡嗎?是我們要露宿街頭了, 還是你要勵精圖治了?準備在南巡期間挑燈夜讀批奏折?”

“這不是怕你白天看景看悶了, 晚上想聽個話本什麽的嘛。”

文昌帝頗為肉痛地將那盞孤品瓷器往旁邊挪了挪, 小心翼翼道, “熟悉的光線, 陌生的小故事,豈不是別有一番意趣?”

“……真要講究意趣, 你帶卓顏笳一起去做什麽?”

楚連城絲毫不為所動, 冷冷睨了他一眼, “怎麽, 嫌兩個人不夠熱鬧?”

“要什麽熱鬧,我是怕有大事。”

毫無帝王形象的人撐著臉湊近了,像只大型犬類上上下下地瞧他,“你那年病之前,我眼皮子就狂跳。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年,前幾天又開始了。”

“章天道現在都說不出個病因,讓我怎麽能踏實?”

楚連城被他瞧得臉熱,頗不自在地別開了眼,“所以你就帶個毒王的閨女?”

“你那毛病來得蹊蹺。章天查不出來的,我只能往毒上想。”

寬大的手掌覆上來,捏了捏他微涼的指腹,“你不愛讓人知曉你回去了,不也是防著人?每次下榻的地方都是臨時起意,就算想備個大夫候著都難。”

“不如帶個懂毒的。如果這都看不住,那她的腦袋也不必要了。”

南巡一事向來隱秘。對於普通百姓而言,最大的樂子不過是猜猜街上哪對伴侶可能是聖上和攝政王。

猜錯了無妨,猜對了還可能得聖上題字一幅。安逸時拿回家給街坊鄰裏炫耀一番,哪天若是窮困潦倒了,還能典當了給專門收藏聖上隨筆的達官顯貴,補貼一二。

但今年卻格外不同。因為州牧府放出了消息,帝師恰巧也在淮州,且要在人氣最旺的臨江樓布道。

“你想呀,帝師是攝政王子侄,又是皇太女的先生。哪怕是在鄴都,聖上和攝政王每月都至少會去浮生臺露一次臉。”

賣包子的跟隔壁賣豆花的交頭接耳,眼裏的精光比平常算計少放幾兩豬油還亮。

“咱們淮州,得算帝師和攝政王的娘家本家吧?那心頭肉回家了,聖上怎麽不得來捧個場?”

“有道理。”

一旁做打糕的也加入其中,“誰不知道聖上是個愛開屏的花孔雀。先前搞集畫的張大家不是說,聖上題字的落款,都是按年份配上時序,跟鋯石似的自成一套編碼。”

“這回如此值得紀念的日子,不得專門弄個合集?”

“哎呀,就算不整那些高雅的,就沖坤澤齊聚,那一派鳥語花香,也值得去瞧上一瞧!”

賣包子的狠狠一甩面,“聽說臨江樓最近人手不足,正在坊間招募,這不正是你我大展身手的絕佳時機!”

江府內,蓮香房中。瓷白的小碗在桌沿左右擺了對稱兩排,每排都摞了半人高。

終於,在第二十四個碗被工工整整放在最上面後,蓮香摁著自己微微臌脹的小腹蹙起了眉頭。

“今日是以二十四節氣命名的甜水碗,明日你還要弄什麽花樣?”

“先說今天的怎麽樣?”

少年滿心滿眼的期待太過明亮,蓮香被晃了眼。只得忍著上湧的酸水,借著掩面打哈欠的功夫,默默往嘴裏放了顆助消食的藥丸,點了點頭。

“不錯。”

“比昨日呢?”

“大有進步。”

“太好了!”

江白一合掌,信心滿滿,“那我明日想嘗試三十六……”

“不,你不想。”蓮香斬釘截鐵道。

“啊?”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的水平去應聘臨江樓,綽綽有餘。”

眼見少年昂揚的鬥志又耷拉下來,蓮香立時站起身,抱了一沓小碗塞進江白懷裏,自己則捧著另外一摞朝外走,“以你如今副州牧的身份,想去臨江樓聽布道,完全可以走正門。非要跟販夫走卒一起擠後廚,圖什麽?”

“大隱隱於市,帝師教我的。”

江白一把從他手裏搶過碗碟,穩穩當當大步流星往外走,“況且,先前聽帝師講過你覆仇的故事,最好的下毒媒介就是食物不是麽?”

蓮香腳步一頓,眼神晦澀,“是。”

“帝師把布道選擇臨江樓,不就是為了方便他們下手?”

江白腳步輕快,全然沒註意到他情緒的變化,“我最近還得好好跟你學學識毒。到時候四處轉轉,應該能挖到些蛛絲馬跡。”

“……這種事,在你眼裏是值得炫耀的?”

“當然啊!”

“你們這些游俠,不是最講究光明磊落?”

“達不到目的的道德標榜一律按頑固不化處理。”

似是怕他不信,少年將瓷碗放入後廚水槽,又去而覆返,重新站在他面前,認真道,“我覺得你厲害極了。”

“真的。”

布道當日,臨江樓前車水馬龍,後面江面一望無際,畫舫如織。

裴汜捧著金冠進屋時,楚榕正端坐鏡前,念星在給他敷最後一層胡粉。

嚴妝玉樹,銀裝素裹。他一擡眸,額前金珠滾動,更襯得面如冠玉,一雙黑眸寒星點點,瑩潤剔透。

門開時帶起一陣風,似是連風裏都揉了冷香。裴汜怔忪一瞬,倚門而立,就這麽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望著他,搖頭失笑。

“先生,你可真是……”

“是什麽?”

“真是太……”

“你到底要說什麽?”

菩薩的薄情眼裏多了嗔怪,半撩著眼皮等他的下文,最終卻在對視裏跟著一起沈默。

膠著的目光糾纏著,齊齊陷落在桃花深潭裏,像是隱約嗅到了水底的腥氣。

“請君入甕的餌這麽肥美,可惜我吃不上了。”

裴汜在他身後站定,為他佩冠,落在銅鏡的目光想要將那道仙人剪影從鏡中撈出來,囫圇吞入腹中。

“好不甘心啊。”

“你太兇了,會嚇跑我的大魚的。”

楚榕微微側過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頭,似是有些小話要講,“來。”

念星便知趣地退了半步,背過身去挑選一會兒要給他戴在腕間的銀鈴。裴汜眉尖一挑,依言彎 腰。

靠近的瞬間,面頰上忽而一涼。再看鏡中時,裴汜側臉上便多了枚新鮮的口脂印子。素白的指尖在上面輕輕拍了拍,似是要讓艷色滲入深部。

“朱砂點絳,佐以蘇木,一時半刻都擦不掉。”

楚榕彎了眉眼,用哄人的語氣,說著討打的話,“你乖一點,別出去。”

“等我回來。”

今日的主題為“馭欲”。臨江樓提前備了大量圖譜小冊,分發給前來聆聽布道的坤澤。不管坐的站的,只要踏入樓裏的都有一本。

連被擠在最角落的人也被照顧到了。奔走的小廝依據信香往人懷裏塞了一摞圖冊,才後知後覺地問道,“今日並非花燈節,這位貴客為何帶著面具?”

“近日體弱,面生皮疹,不便見人。”

玉兔面具被小幅擡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抹嫣紅。“但難得有機會聽帝師布道,還望通融則個。”

一錠銀子順著二人相貼的口袋滑入小廝袖袋。他本就聽說今日對來賓有意放水,越亂越好,且袖中份量不輕,便喜笑顏開。

“好說,好說。貴客自便。”

三層雅間內,垂落的紗帳後坐著兩人。一人正襟危坐,有些神經質似的反覆撥弄著茶盞,寬大的外袍下隱約可見兩股戰戰。

另一人行狀懶散,前襟半敞。靴未脫便半蹬在榻上,手未凈就摘了枚葡萄往嘴裏丟。

“眾目睽睽,聖上和攝政王可能也在暗處觀禮。我們在這麽近的地方動手,一旦東窗事發,整個臨江樓都會被排查。我們真的能脫得了幹系嗎?”

“就算不在這裏,不是今日,但凡帝師有個任何風吹草動,你作為淮州州牧,都不可能脫得了幹系。”

那人翹著腿晃著腳,滿不在乎,“再說了,若真是亂起來,眾人的目光的只會在帝師身上。”

“這可是坤澤之首。人為抑制汛期傳得神乎其神,誰不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你不是說這藥性烈,無人能解嗎?”

林勇緊張得口幹舌燥,簡直像是自己先中了毒一般,“萬一真的沒抑制住……”

“這豈不是更好看?”

未吃凈的果肉混著皮一起被吐了老遠,又被沒留意到的小廝踩在腳下,成了稀泥。

“真到了那時,誰還有心思抓元兇?”

【作者有話說】

玉兔版小裴上線!多重身份掉馬警告![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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