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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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武將
◎“你舍得嗎？”◎
“告發一事, 最講究先後順序，開口時機。”
到底是朝堂上的熟客，盧江從沙盤上擡頭, 插了一嘴，“我和黃大人能活著到達此處, 恐怕對方早有後手。”
“若我沒猜錯, 今我二人登門，明日便會傳出風聲, 說帝師私下與朝廷命官來往甚密。”
“過上幾日，坤澤齊聚，北境使團抵達。再找幾個‘路人’誤入陣法，稍加宣揚引導, 自會有人猜測蜀山大陣的真正破解人究竟是誰。”
“到那時, 帝師可謂是聲望軍權並存。若還有人提前遞上一份折子，不必明言, 只需稍加提及帝師此次未隨鳳棲軍回都, 歸鄉省親就可以變成在外擁兵自重的狼子野心。”
他到了藥藤，才聽蓮香說起外頭有人點名要找帝師, 就知不妙。再加上方才通過收音聞及了門前那出鬧劇, 更覺出對方用心險惡, 便又忍不住看了眼黃立。
那本是個魁梧的漢子, 如今躺在地上, 全靠幾枚金針吊著最後一口氣，顯得格外脆弱和可憐。他從前瞧不起這些從邊境升上來的武夫, 覺得對方既不會阿諛奉承, 也不懂人情世故, 與鄴都格格不入。
但凡再機敏一些, 都該知道在微妙之時應當低調，不會做出這種大肆宣揚、留人話柄的事。可如今這人眼看著要成為一顆廢棋，他又不免生出唇亡齒寒的戚戚。
某種程度上而言，他與黃立都不過是上面的人博弈下的棋子，池魚的生死皆是算計的一環。
他不由地想，若挨上這麽一下的人是自己，臨終之前，還會願意將所見所知算盤告知嗎？
眼前的沙盤依稀可辨他初時設計的模樣，昔日點燈熬油匯聚成的沙塔終究沒有面聖之日。
裴汜無意一瞥，恰將他楞神的模樣盡收眼底，不由緩緩蹙眉，眸底隱有寒芒湧動。
指尖繪筆在紙上落下無序的墨漬，盧江正心緒紛雜，就聽到一聲“對不住”。
卻是黃立對著楚榕說的。
“北境這些年安定，多虧羌王鎮守。戰事多，則百姓苦。跑這一趟，本是擔心聘禮有變，壞了北境與盛朝的和睦。”
黃立說得吃力，唇上泛起灰白，但仍堅持道，“卻沒想到牽連如此之廣，反倒……給帝師添麻煩了。”
“大人能來，是為大義。”
楚榕肅容。他蹲下身，握住了那只漸漸冷卻的手，被大小不一的老繭刺得心頭發酸，“在其位，謀其職。”
“大人護衛邊境，一如我之於坤澤。”
“既受朝拜，理當予以庇護。”
“我義不容辭。”
武將的面龐被風霜鐫刻過。明明是同盧江相仿的年紀，但眼角的紋路卻已深邃。他牽動嘴角，道了聲，“好。”
汙濁的眼珠轉得慢，這才註意到一旁的裴汜，慢慢道，“真像。”
“某次雪夜，我突襲北境的主戰派營地，恰好與共同夾擊的羌王困於一處。”
毒素深入骨髓，黃立打了個寒戰，眼神逐漸渙散，“真冷。又冷又餓。一個火堆，我倆擠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過了很久，她從懷裏掏出來個熱乎乎的石頭饃，掰了一半給我。”
“我幾下吃完了，才發現她沒吃，就看著我笑。問我，不怕裏頭有毒？”
黑血不再流出，他也沒了掙紮。裴汜松了摁著的勁，輕聲接了句，“母親就愛玩笑，定然是無毒的。”
“哈。確實。但年少輕狂，芝麻點兒的事也愛吹大話。”
他咳了一聲，笑意真切了些，“我說，盛朝與北境，無非隔著一道城墻。饃饃都一個味兒，人也長一個樣。”
“毒死我，也活不了你。”
“坤澤與天乾……也是。”
黃立朝楚榕側過臉，定定瞧著他，“都是人。”
“您說得是。”
楚榕用力握緊了他，“任何恩怨，都不該用人命要挾。”
見他意會，黃立重重呼出一口濁氣，但又很快輕了聲響，隨著回握的力道一起消散了。
眾人默然。
半晌，蓮香收了金針，將他衣襟端端正正重新扣好，才轉向楚榕問道，“撿回來的這個，要怎麽處理？”
“我帶他進來時，他尚在醉酒。”
江白眼眶還有些紅，聞言眸中亮了一瞬，“還能不能像先前那樣，誘導他認為這是夢魘？”
“夢魘只能模擬未發生的事。見過的場景只能模糊因果，要讓人完全失憶不大可能。”
蓮香搖頭，“況且，眼下即將卯時。他再不出去見人，州牧府的下人就該找上門了。”
“那就順著他的意，編個讓他暈過去的理由。”
楚榕冷聲道，“他方才不是說江白金屋藏嬌，鬧著要進來麽？”
“那就讓他看。”
裴汜眉尖一挑，“怎麽，說是我打暈的？倒也行？”
“既然各個點名找我，那我索性站到明面來。省得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名不正言不順。”
楚榕點了點裴汜，“不僅是我，你也是。”
其他人尚在楞神，裴汜已然明白過來，“北境的人擅離邊境入盛朝，打的是送聘禮的名號。我在這裏，他們便沒有道理直接找到你頭上。”
江白猶不放心，“可先前黃大人登門已被他看見。若就這麽放他回去，黃大人又久不現身，恐怕會惹人猜疑。”
“那就讓他那張嘴，沒有和外面說小話的可能。”
楚榕指著林平，朝念星吩咐，“去，拿根麻繩，越粗越好，給他捆了。我和阿汜親自給林大人送到府上。”
“當街辱罵朝廷命官，覬覦帝師。我倒要看看，林州牧準備給我個什麽說法。”
幾人離去後，江白與莫秋寶合力將黃立在後山埋了。立碑面向北方，來年春風綠柳，也能讓他瞧一瞧駐守之地的春色。
“走罷，時間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該去府衙點卯了？”
“秋寶。”
“怎麽啦？”
莫秋寶拍著褲腿，瞧著江白欲言又止的模樣，疑惑撓頭，“幹嘛楞了吧唧看著我，我臉上糊泥巴了？”
“……不是。”
江白望著那個小小的土包，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神色，“你們是不是……都知道？”
莫秋寶懵了。他指指江白，又指指自己，“我知道啥？”
“就是……我和攝政王的關系？”
“啊？”
莫秋寶唬了一跳，“你不是攝政王侄子嗎？咋？莫非不是侄子，是兒子？”
“……”
他沈默得讓莫秋寶心驚肉跳。豆豆眼轉了幾圈，又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還是你們之間……有個兒子？”
這個反應顯然超出了江白的預期。他試圖掙紮了一下，“叔侄其實也是很親近的關系了……”
“那我家主子，帝師，皇太女，哪個沒管攝政王叫過叔？”
莫秋寶嘴巴一撇，“區區叔侄。真算起來，你都排不上號。”
“那你們就沒懷疑過我嗎？”
方才用挖土的聽泉劍上沾了泥，不覆往日光鮮亮麗，“比如我才是他的內應，一直在給他通風報信……”
“江白，我有個建議。”
莫秋寶打斷了他，真誠道，“你飯做得好吃，劍耍得也不錯，就行了。人不要總給自己臉上貼一些自己沒有的金，沒必要，真沒必要，現在這樣挺好的。”
“攝政王擺明了不想動淮州。他若是真想用你，早把你弄回鄴都去了，還能由著你野？”
“可人難免有執念。”
江白固執道，“黃策也好，小叔叔也罷，都是聰明人，不也是為情所困嗎？”
“困唄，那不也得看是什麽情嘛？黃大人對邊境、對百姓不也是情，不也是條好漢？”
莫秋寶兩步並三步到他身邊，拿過聽泉在自己衣擺上擦了擦，又給他塞回手裏，“聽泉，好劍。”
“醉臥聽泉聲聲落，莫問秋風何日歸。多好的自由，跟這些彎彎繞繞的朝堂事分毫不沾。你能當內奸，別說主子和帝師不信，連我都不信。”
他手心熱乎，交回的劍柄上還有餘溫。江白將之攥緊了，又問，“那若有一日，我困在小情小愛的執念裏，利用了這份信任呢？”
“你舍得嗎？”
莫秋寶歪著頭看他，“要我說，那個蒙臉男和攝政王就沒吃過好的，說著情愛，恐怕是愛而不得多些。挨過的打再怎麽說得天花亂墜，心裏頭也是恨的。”
“但春天開的第一朵花，小時候喜歡的第一個人，如果被善待了，你舍得讓它就這麽糟蹋了嗎？”
江白楞住了。
新立的墳頭上落了向北遠眺的野鴉。冬日漸深，霜寒露重。但見過春天的人，依然在守衛春天，等待春天。
林府外的枯樹上老鴉嘶鳴。裴汜停了腳步，朝上一瞥，哼笑一聲。
“得，孩子哭了來奶了，人都死了情報到了。”
黑鴉頗通靈性，聽出了裴汜的嫌棄，大聲“嘎”了一嗓子，落在了楚榕小臂上。
“怎麽說？”
“鄴都的情況與盧江所言基本吻合。”
楚榕順了順黑鴉的呆毛，而後將之放飛，“新消息是，因為鄴都昨晚太吵鬧，攝政王沒睡好，所以，”
“南巡提前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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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黃立對著楚榕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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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罷，時間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該去府衙點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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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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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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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心熱乎，交回的劍柄上還有餘溫。江白將之攥緊了，又問，“那若有一日，我困在小情小愛的執念裏，利用了這份信任呢？”
“你舍得嗎？”
莫秋寶歪著頭看他，“要我說，那個蒙臉男和攝政王就沒吃過好的，說著情愛，恐怕是愛而不得多些。挨過的打再怎麽說得天花亂墜，心裏頭也是恨的。”
“但春天開的第一朵花，小時候喜歡的第一個人，如果被善待了，你舍得讓它就這麽糟蹋了嗎？”
江白楞住了。
新立的墳頭上落了向北遠眺的野鴉。冬日漸深，霜寒露重。但見過春天的人，依然在守衛春天，等待春天。
林府外的枯樹上老鴉嘶鳴。裴汜停了腳步，朝上一瞥，哼笑一聲。
“得，孩子哭了來奶了，人都死了情報到了。”
黑鴉頗通靈性，聽出了裴汜的嫌棄，大聲“嘎”了一嗓子，落在了楚榕小臂上。
“怎麽說？”
“鄴都的情況與盧江所言基本吻合。”
楚榕順了順黑鴉的呆毛，而後將之放飛，“新消息是，因為鄴都昨晚太吵鬧，攝政王沒睡好，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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