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 花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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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花燈初上
◎元旦特輯·上【前世IF線，請看清後食用~】◎
【本章番外為元旦賀文！！!]】
【設定為IF線, 前世背景，大戰之後，依然是花燈節, 得勝凱旋的正經小將軍×流落煙花之地的頭牌小先生】
紅羅帳暖，軟香十裏。重重疊疊的紗帳起伏了一些時辰, 隱約可辨一個模糊的人影扭動著, 最後又歸為平靜。
手腕處被繩索縛著的部位已經破了皮，隱隱滲出血來。淡淡的腥味沖散了一點兒過濃的熏香, 也逐漸讓楚榕的理智回了籠。
他原本沒有多想掙紮。自楚連城自戕，他逃出鄴都，輾轉流落至煙花之地，雙腿盡廢的人為謀生計, 又不能用從前帝師的名頭, 便只能用上聖器的身份。
好在此地離淮州有些距離，歌樓掌櫃從前受過他的恩惠, 能讓他做個清倌。旁人不識他, 尋歡作樂的人顧不上他，倒也勉強能夠度日。
只是恩情如流水, 朝濃暮亦散。他早想過這般待遇並非長久之計, 只欠缺一個讓掌櫃難以拒絕的人或條件, 卻不曾想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說到底, 他屈服於自己的現狀, 可心中總歸是不甘的——
是在年覆一年的跌落中，於塵埃裏藏著的, 令人刺痛驕傲。
可這一點兒談不上微不足道, 卻又難以啟齒的驕傲, 又著實對他眼下的條件沒有絲毫助益。他早知道自己入了這裏, 故鄉不能回，故人無顏見，便是任人待價而沽的一條魚。
他認了。
不知是無顏親自來見他，還是想鎩鎩他的心氣，掌櫃並未親自造訪。只遣了樓裏最會打扮的仕童來，煩不勝煩地替他除衣沐浴，連花瓣熏香都準備了幾十種。
直把他從裏到外都搓得白裏透粉，粉裏透紅，連指甲上都塗了晶亮的油，稍一勾手都散發著甜膩的香。
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樓裏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說是為了“凈身”，他被斷斷續續地餓了好幾天。今日終於在一片喧囂中迷迷糊糊醒來時，他一點兒也不驚奇於被縛於發頂的雙手，和一垂眼就能看見的大片瑩白。
唯一讓他不能忍的，是他身上這件衣服——
他唯一留下的一件壓箱底的，曾在浮生臺布道時的天師服。
本該是嚴絲合縫的莊重，如今卻是猶抱琵琶，松松垮垮。
他全身上下都軟得沒力氣，卻還是掙紮著扭頭看了一眼邊上立著的銅鏡裏自己的樣子——
長發飄然，連發冠都好端端地束著。似乎他還是那個可以禦鶴架風的人上人，只是不經意的一次微醺，墜入了黃粱一夢。
他閉了眼，終於又沈默下來。
那便當作是一場荒唐夢吧。
---
引路的老鴇得了裴汜的銀子，笑得恨不得把臉上那朵敗了十幾年了的菊花都笑得又枯木了逢春。她扭著身上樓，把老舊的樓梯板踩得吱吱作響，喚得抑揚頓挫，“叫新倌機敏著點兒，可千萬別怠慢了貴客！”
屋內卻寂靜無聲。她不由尷尬，正要再催，就聽裏面響起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不由小心翼翼地窺著裴汜的臉色。
“將軍要人要得急，我們沒來得及好好訓他，還請多擔待則個……”
她不知楚榕身份，生怕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一怒之下掉頭就走，說不定順手砸了這歌樓也說不定。可金主只是頂著一張一本正經的俊臉，發出一個平板單調的音節——
“嗯。”
怎麽看起來，竟比屋裏躺著的那位還緊張？
從一層的廳堂到二層小樓，短短的十幾臺階，裴汜走得很慢，也走得認真。得知楚榕離開鄴都的這些年，他輾轉各處，有時為了一條捕風捉影的消息晝夜奔襲，現在想來也不過風聲呼呼，轉瞬即逝，未嘗有過這般慎重與煎熬。
他腦海裏亂七八糟地滾過諸多破碎的畫面，有少時楚榕半攏衣襟罵他登徒子，有浮生臺上那偶然一瞥的清俊身影，有之後日漸疏離時楚榕清清冷冷、一字一頓地念他的名字，有最後楚榕無聲拒絕的背影，再無回頭。
最後紛紛擾擾，全都化作片羽，凝成他推門而入，眼前之人的模樣——
他的先生。
掌櫃經營這家歌樓多年，用藥自當是得心應手。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楚榕縱使有百般難堪，身上也是又麻又酥的酸軟。半熟的茱萸，泣露的花蕊，都在收割著他為數不多的神智。
聖器正在蘇醒，且來勢洶洶。
可當他一扭頭，看 清行至床邊這人的一張臉時，四處燎原的浴火像是被迎頭澆了一盆涼水，冷得他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裴汜！怎麽是你！”
他像是一條河灘快要死了的魚一樣掙動著，手腕紅腫的地方又開始往出滲血。天師服散得更開，瑩白愈多，桃花眼就愈深。
楚榕被他看的氣血翻湧，眼都紅了，怒喝道：“看什麽！”
“非禮勿視！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他喊到後面，嗓子都扯啞了，帶著顫音和哭腔，明顯得他自己都一楞。而後便咬死了下唇，一聲也不肯出了。
只是睜大了一雙發紅的眼，像是能將怒氣凝成戒尺，惡狠狠地將裴汜釘死在地上。
裴汜是真的覺得冤枉。他滿腔心思都落在楚榕被捆得死緊的手腕上，本想靠近一點，給人繩子解了。
可每接近一步，楚榕就抖一下，往裏縮一點。直至退無可退，便擡起腳來踹他。
可這人是真的軟得透了。這一腳還沒近裴汜的身，便無力地往下垂。還是裴汜眼明手快撲上去撈了他一把，又給他老老實實擺在床上，才免過了又一番尷尬。
可楚榕顯然並不領情，適應了一陣便又開始“小混賬”、“小流氓”之類的罵人。像只虛張聲勢的貓咪，以為大點嗓門就能變做惡虎，嚇退敵人。
他在歌樓待了這麽些年，不屑於和那些市井俗人一流，罵人的話一點兒沒長進，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句。
裴汜聽了沒幾遍就自動自發地屏蔽了他，傾身而上，壓住了他亂扭的肩膀和胸膛，耐下心來哄他。
“先生，莫動。”
打從裴汜出征前那次到訪，二人不歡而散，楚榕便再沒如此近得同他說過話。
後來裴家軍大破叛軍，傳回來的先是惡鬼兇名；再之後，裴家軍拒不入都，在北境與鄴都遙遙相對，擁兵自重時，口風卻悄然變了。
新任羌王比起前任的狼性，更加出名的卻是君子如器，風光霽月。
要麽應該是野的，要麽應該是方端的，怎麽讓人都無法與眼前這個身處煙花巷柳，語氣卻耐心得近乎溫柔的人聯系在一處。
他一時間真的忘了掙紮，楞怔由著對方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身上，慢慢把粗糙的麻繩一點點抽開，又捉了他手腕握在掌心慢慢揉著，才覆而溢出一聲冷哼。
“怎麽，犯夠了渾，現在想起尊師重道了？”
楚榕被那藥熬得久了，連吐息都是燙的，開口間盡數落於裴汜頸間。像是熱乎的爪子，在心尖尖的柔軟處來來回回的搔刮著，癢得很。
裴汜低頭，在楚榕散開的領口處嗅了一下，認真道：“先生，你好熱。”
楚榕瞧著那張一本正經臉，直覺得面皮上的血都沸了，將他為數不多的神志都蒸騰到了九霄雲外去。
他滿腦子都想的是“小王八犢子你快閉嘴吧”，於是一仰頭，一口咬在了對方的喉結上。
結果，要命的是，他不僅身上軟，連面頰都沒什麽力氣。這一口咬得不輕不重，末了脫了力，還在那凸起的一塊兒上舔了一下。
裴汜在命門部位被他一勾，險些連三魂七魄都勾了出去。他順勢一手鎖了楚榕手腕將他往上一頂，迫使人仰起臉來，像一只餓狠了的小狼狗，叼住了鮮嫩唇瓣，撬開牙關，捉了那條頻頻閃避的舌，攪得天翻地覆。
楚榕被他親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手和身子都被這人卡得死死的，想要闔上嘴咬他一口都不能。
吻至激烈之處，甚至連漬漬水聲都清晰可聞，他都能感覺到涎水順著兩人唇齒相貼的部位淌下去，沒入耳邊的枕巾。
明明只是接了個吻，他卻覺得自己難耐極了。熏的香似是滲入了皮膚紋理，又從深井中釀出新的蜜來，甚至連裴汜身上那套幹凈工整的常服都要被打濕了。
為什麽呢？難道他還不夠苦嗎？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裴汜呢？
他甚至想要求一求裴汜，叫他停下來。可就在他開口的一瞬被無意拿捏了，尾音卻陡然轉了彎。
“嗚……”。
這一下不僅是楚榕自己僵住了，連裴汜都楞怔一瞬。
明亮的桃花眼一邊仔仔細細盯著他的臉，想要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一邊試探著他，
“是這樣嗎？先生很舒服嗎？”
楚榕已然無暇顧及這些問題。他從前身居高位，苛於律己，不願失了絲毫差池。雖然重入歌樓，也極力將那些腌臜畫面都摒棄角落。
如現下被裴汜這樣握著，被用這樣的眼神打量著，被用這樣的語氣詢問著，他只覺得腦海裏那些交疊的身影都又活了起來。
他像是回到了某次雨夜時，為了免去船費，偷偷溜進去的那條烏篷船上。船上是剛收工的戲班子，戲子們飲了黃酒，濃墨重彩的粉面上都洋溢著熏熏笑意。有人扮了詩仙，便乘著酒意，狂性大發。
船外疾風驟雨，鞭子似的雨點抽打在船身。河流湍急，浪花翻湧，他仰面躺在船艙內，隨波逐流。
睜眼見滿天繁星都碎成了砂，閉眼便隨船一起被拋至浪尖上，好似下一刻就會至天地無束。
他擡起一條手臂遮住了眼。
他以為自己已經破罐子破摔，再無什麽可失去了，自然也當無堅不摧。
可還是錯了。
他不是受不了自己癱軟在旁人手裏任其玩弄，不是受不了可以預見的承歡他人身下任其采擷。
他只是受不了這個人，看不得這張臉。
也忍不了自己在看到裴汜那樣專註的神情時，讀出來的深情。
那道目光熱烈而深沈，甚至是堅定有力的。
一如初見時夕陽烈烈，灼灼昭昭。
倏忽間，天地傾覆，湖水倒灌。風浪將烏篷船裹挾了，卷向沈沈遠方，連帶著所有的喧囂聲都似重歸水中的浮沫。船身輕晃，明月映在桃花深潭中，泛著銀色的漣漪。
身上是前所未有的疲倦。他朝眼前望去，只見對方依然衣冠楚楚，唯有桃源深處似還亮著晚楓漁火，星星點點，倒映著他汗濕的面龐。
【作者有話說】
81章應該是徹底壞掉了，最後應該會發成日常版的番外～
元旦特輯再發不出來都要過年了！於是先給大家淺嘗一口，未完待續～[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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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處被繩索縛著的部位已經破了皮，隱隱滲出血來。淡淡的腥味沖散了一點兒過濃的熏香, 也逐漸讓楚榕的理智回了籠。
他原本沒有多想掙紮。自楚連城自戕，他逃出鄴都，輾轉流落至煙花之地，雙腿盡廢的人為謀生計, 又不能用從前帝師的名頭, 便只能用上聖器的身份。
好在此地離淮州有些距離，歌樓掌櫃從前受過他的恩惠, 能讓他做個清倌。旁人不識他, 尋歡作樂的人顧不上他，倒也勉強能夠度日。
只是恩情如流水, 朝濃暮亦散。他早想過這般待遇並非長久之計, 只欠缺一個讓掌櫃難以拒絕的人或條件, 卻不曾想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說到底, 他屈服於自己的現狀, 可心中總歸是不甘的——
是在年覆一年的跌落中，於塵埃裏藏著的, 令人刺痛驕傲。
可這一點兒談不上微不足道, 卻又難以啟齒的驕傲, 又著實對他眼下的條件沒有絲毫助益。他早知道自己入了這裏, 故鄉不能回，故人無顏見，便是任人待價而沽的一條魚。
他認了。
不知是無顏親自來見他，還是想鎩鎩他的心氣，掌櫃並未親自造訪。只遣了樓裏最會打扮的仕童來，煩不勝煩地替他除衣沐浴，連花瓣熏香都準備了幾十種。
直把他從裏到外都搓得白裏透粉，粉裏透紅，連指甲上都塗了晶亮的油，稍一勾手都散發著甜膩的香。
可他到底還是低估了樓裏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說是為了“凈身”，他被斷斷續續地餓了好幾天。今日終於在一片喧囂中迷迷糊糊醒來時，他一點兒也不驚奇於被縛於發頂的雙手，和一垂眼就能看見的大片瑩白。
唯一讓他不能忍的，是他身上這件衣服——
他唯一留下的一件壓箱底的，曾在浮生臺布道時的天師服。
本該是嚴絲合縫的莊重，如今卻是猶抱琵琶，松松垮垮。
他全身上下都軟得沒力氣，卻還是掙紮著扭頭看了一眼邊上立著的銅鏡裏自己的樣子——
長發飄然，連發冠都好端端地束著。似乎他還是那個可以禦鶴架風的人上人，只是不經意的一次微醺，墜入了黃粱一夢。
他閉了眼，終於又沈默下來。
那便當作是一場荒唐夢吧。
---
引路的老鴇得了裴汜的銀子，笑得恨不得把臉上那朵敗了十幾年了的菊花都笑得又枯木了逢春。她扭著身上樓，把老舊的樓梯板踩得吱吱作響，喚得抑揚頓挫，“叫新倌機敏著點兒，可千萬別怠慢了貴客！”
屋內卻寂靜無聲。她不由尷尬，正要再催，就聽裏面響起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不由小心翼翼地窺著裴汜的臉色。
“將軍要人要得急，我們沒來得及好好訓他，還請多擔待則個……”
她不知楚榕身份，生怕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一怒之下掉頭就走，說不定順手砸了這歌樓也說不定。可金主只是頂著一張一本正經的俊臉，發出一個平板單調的音節——
“嗯。”
怎麽看起來，竟比屋裏躺著的那位還緊張？
從一層的廳堂到二層小樓，短短的十幾臺階，裴汜走得很慢，也走得認真。得知楚榕離開鄴都的這些年，他輾轉各處，有時為了一條捕風捉影的消息晝夜奔襲，現在想來也不過風聲呼呼，轉瞬即逝，未嘗有過這般慎重與煎熬。
他腦海裏亂七八糟地滾過諸多破碎的畫面，有少時楚榕半攏衣襟罵他登徒子，有浮生臺上那偶然一瞥的清俊身影，有之後日漸疏離時楚榕清清冷冷、一字一頓地念他的名字，有最後楚榕無聲拒絕的背影，再無回頭。
最後紛紛擾擾，全都化作片羽，凝成他推門而入，眼前之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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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經營這家歌樓多年，用藥自當是得心應手。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楚榕縱使有百般難堪，身上也是又麻又酥的酸軟。半熟的茱萸，泣露的花蕊，都在收割著他為數不多的神智。
聖器正在蘇醒，且來勢洶洶。
可當他一扭頭，看 清行至床邊這人的一張臉時，四處燎原的浴火像是被迎頭澆了一盆涼水，冷得他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裴汜！怎麽是你！”
他像是一條河灘快要死了的魚一樣掙動著，手腕紅腫的地方又開始往出滲血。天師服散得更開，瑩白愈多，桃花眼就愈深。
楚榕被他看的氣血翻湧，眼都紅了，怒喝道：“看什麽！”
“非禮勿視！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他喊到後面，嗓子都扯啞了，帶著顫音和哭腔，明顯得他自己都一楞。而後便咬死了下唇，一聲也不肯出了。
只是睜大了一雙發紅的眼，像是能將怒氣凝成戒尺，惡狠狠地將裴汜釘死在地上。
裴汜是真的覺得冤枉。他滿腔心思都落在楚榕被捆得死緊的手腕上，本想靠近一點，給人繩子解了。
可每接近一步，楚榕就抖一下，往裏縮一點。直至退無可退，便擡起腳來踹他。
可這人是真的軟得透了。這一腳還沒近裴汜的身，便無力地往下垂。還是裴汜眼明手快撲上去撈了他一把，又給他老老實實擺在床上，才免過了又一番尷尬。
可楚榕顯然並不領情，適應了一陣便又開始“小混賬”、“小流氓”之類的罵人。像只虛張聲勢的貓咪，以為大點嗓門就能變做惡虎，嚇退敵人。
他在歌樓待了這麽些年，不屑於和那些市井俗人一流，罵人的話一點兒沒長進，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句。
裴汜聽了沒幾遍就自動自發地屏蔽了他，傾身而上，壓住了他亂扭的肩膀和胸膛，耐下心來哄他。
“先生，莫動。”
打從裴汜出征前那次到訪，二人不歡而散，楚榕便再沒如此近得同他說過話。
後來裴家軍大破叛軍，傳回來的先是惡鬼兇名；再之後，裴家軍拒不入都，在北境與鄴都遙遙相對，擁兵自重時，口風卻悄然變了。
新任羌王比起前任的狼性，更加出名的卻是君子如器，風光霽月。
要麽應該是野的，要麽應該是方端的，怎麽讓人都無法與眼前這個身處煙花巷柳，語氣卻耐心得近乎溫柔的人聯系在一處。
他一時間真的忘了掙紮，楞怔由著對方小心翼翼地覆在他身上，慢慢把粗糙的麻繩一點點抽開，又捉了他手腕握在掌心慢慢揉著，才覆而溢出一聲冷哼。
“怎麽，犯夠了渾，現在想起尊師重道了？”
楚榕被那藥熬得久了，連吐息都是燙的，開口間盡數落於裴汜頸間。像是熱乎的爪子，在心尖尖的柔軟處來來回回的搔刮著，癢得很。
裴汜低頭，在楚榕散開的領口處嗅了一下，認真道：“先生，你好熱。”
楚榕瞧著那張一本正經臉，直覺得面皮上的血都沸了，將他為數不多的神志都蒸騰到了九霄雲外去。
他滿腦子都想的是“小王八犢子你快閉嘴吧”，於是一仰頭，一口咬在了對方的喉結上。
結果，要命的是，他不僅身上軟，連面頰都沒什麽力氣。這一口咬得不輕不重，末了脫了力，還在那凸起的一塊兒上舔了一下。
裴汜在命門部位被他一勾，險些連三魂七魄都勾了出去。他順勢一手鎖了楚榕手腕將他往上一頂，迫使人仰起臉來，像一只餓狠了的小狼狗，叼住了鮮嫩唇瓣，撬開牙關，捉了那條頻頻閃避的舌，攪得天翻地覆。
楚榕被他親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手和身子都被這人卡得死死的，想要闔上嘴咬他一口都不能。
吻至激烈之處，甚至連漬漬水聲都清晰可聞，他都能感覺到涎水順著兩人唇齒相貼的部位淌下去，沒入耳邊的枕巾。
明明只是接了個吻，他卻覺得自己難耐極了。熏的香似是滲入了皮膚紋理，又從深井中釀出新的蜜來，甚至連裴汜身上那套幹凈工整的常服都要被打濕了。
為什麽呢？難道他還不夠苦嗎？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裴汜呢？
他甚至想要求一求裴汜，叫他停下來。可就在他開口的一瞬被無意拿捏了，尾音卻陡然轉了彎。
“嗚……”。
這一下不僅是楚榕自己僵住了，連裴汜都楞怔一瞬。
明亮的桃花眼一邊仔仔細細盯著他的臉，想要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一邊試探著他，
“是這樣嗎？先生很舒服嗎？”
楚榕已然無暇顧及這些問題。他從前身居高位，苛於律己，不願失了絲毫差池。雖然重入歌樓，也極力將那些腌臜畫面都摒棄角落。
如現下被裴汜這樣握著，被用這樣的眼神打量著，被用這樣的語氣詢問著，他只覺得腦海裏那些交疊的身影都又活了起來。
他像是回到了某次雨夜時，為了免去船費，偷偷溜進去的那條烏篷船上。船上是剛收工的戲班子，戲子們飲了黃酒，濃墨重彩的粉面上都洋溢著熏熏笑意。有人扮了詩仙，便乘著酒意，狂性大發。
船外疾風驟雨，鞭子似的雨點抽打在船身。河流湍急，浪花翻湧，他仰面躺在船艙內，隨波逐流。
睜眼見滿天繁星都碎成了砂，閉眼便隨船一起被拋至浪尖上，好似下一刻就會至天地無束。
他擡起一條手臂遮住了眼。
他以為自己已經破罐子破摔，再無什麽可失去了，自然也當無堅不摧。
可還是錯了。
他不是受不了自己癱軟在旁人手裏任其玩弄，不是受不了可以預見的承歡他人身下任其采擷。
他只是受不了這個人，看不得這張臉。
也忍不了自己在看到裴汜那樣專註的神情時，讀出來的深情。
那道目光熱烈而深沈，甚至是堅定有力的。
一如初見時夕陽烈烈，灼灼昭昭。
倏忽間，天地傾覆，湖水倒灌。風浪將烏篷船裹挾了，卷向沈沈遠方，連帶著所有的喧囂聲都似重歸水中的浮沫。船身輕晃，明月映在桃花深潭中，泛著銀色的漣漪。
身上是前所未有的疲倦。他朝眼前望去，只見對方依然衣冠楚楚，唯有桃源深處似還亮著晚楓漁火，星星點點，倒映著他汗濕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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