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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 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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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套話

◎“你叫他什麽?”◎

江宅小院, 藤條樹下,小木桌旁,仰躺著個中年男人。

他兩鬢微霜, 雙目無神。額前有道極淺的淡銀疤痕,自眼角一直延伸至耳後。穿得斯文卻依舊不掩眉宇的桀驁之氣。

紅爐裏煨著酒, 熏香恬淡。江白在他對面, 仔仔細細將這張臉看了又看,最終還是起身搖頭。

“帝師, 您來吧。我沒有什麽其他要問的了。”

“不是,你倆弄出這麽大動靜,弄來個達官顯貴。結果問人家一句是否婚配,答一句‘不曾’, 就沒了?”

莫秋寶氣得險些要一腳踹在椅子上, “當街下手都行,現在又要風度禮節了?”

“聽泉劍俠既然是不拘小節的人物, 那你好歹問問是不是曾與人歡好?是否有子嗣流落在外?”

“我瞧這人心志堅韌, 不像是會沈溺夢魘之人。”

江白有些遲疑,“若問得太過, 將人從夢中驚醒……”

“造夢最重要的, 是要作成身臨其境。這樣即使之後醒來尚有殘留, 也不易生疑。”

楚榕在那人對面坐下, 示意其他人往後站。“我來了。”

他這幾個字說得輕緩, 像是應邀而至,但又並非十分樂意, 於是在落座的時候響動稍大了些, 引得對面的人瞳仁微微一動。

圍觀的人心都提了起來, 只有蓮香眼裏帶了笑, 從容抿了口茶。

因在夢境中,人的反應難免遲緩。男子楞怔半晌,才含混著哼笑一聲。

“又遲到。就這麽喜歡看我等你?”

楚榕沒擡眼,只是墊著帕巾取了泥爐上的新酒,為二人斟了滿杯。也不等對面舉杯,先自己嘗了一口,才淡聲道。

“你可以不等。”

此言一出,其餘人皆倒吸一口涼氣。對面的人坐直了身子,江白立時將手搭在了劍柄上,卻被身旁的蓮香摁住了,輕輕搖了搖頭。

事情是自己起的頭,現在卻成了楚榕涉險,江白難免心焦,壓著嗓子問道。

“帝師這樣,不會將他惹毛了嗎?”

“不會。”

蓮香見他攥著劍柄的骨節都泛了白,思忖片刻,想學著楚榕平日的樣子,要拍拍他的腦袋。

但江白比他高出不少。這麽並肩站著,他若想拍到腦袋,便只能踮腳。於是伸出去的手一拐,便落在了對方繃著勁的胳膊上,解釋道。

“小榕在模仿,想找的人。”

後面的莫秋寶伸著脖子,恍然大悟,“怪不得。”

念星細細瞧了一會兒,也點頭道,“主子用的斟酒手法,不似往常。”

江白一楞,“那是?”

“這個起勢,是攝政王平日的習慣。”

在眾人提心吊膽的註視下,男人緩緩湊近了。他生得高大,坐著尚不明顯,直起身時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楚榕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探出的手掌寬大,即使是全然放松的狀態下,手背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辨。像是就會下一刻鷹似的探出利爪,捏斷楚榕的脖子。

寸寸緊繃的空氣中仿佛滿弓拉弦,在霧氣凝滯中,驀地一聲脆響。

幾步開外,聽泉劍出鞘半寸,劍鋒錚鳴。桌案上,男子兀自執了酒盞,與楚榕那只杯沿相撞,咧嘴一笑。

“一年等一回,董永都等得七仙女。我等等你,應該的。”

神奇的是,隨他笑開,整個人的氣質都跟著倏爾一變,竟顯出幾分風流俏皮。連那道崎嶇的疤痕都透著一股不羈的俊朗,教人瞬間有些移不開眼。

酒中添了可加深夢魘的藥汁。雖無先前的藥作引,不至讓人也陷入幻境,但楚榕還是覺出幾分昏沈。

他牙關抵著舌尖,瞧著男子慢慢將杯中酒飲盡了,也不急於給他添下一杯,只半掀起眼皮,懶散道。

“怎麽,等得太久,連人都能認錯了?”

“那小孩不是你放來淮州的?”男子哼笑一聲,“姬無涯手腕了得,是鐵了心要斷你後路。這些年府衙裏的老人退的退,散的散,記得你從前模樣的人寥寥無幾。不然這小孩走馬上任第一天,就該被送個‘小連城’的名號了。”

他說得心中煩悶,便又自顧自滿了一杯飲了,精亮的眸子眷戀地停在楚榕身上。

“若不是我行事隱蔽,他不知暗州牧已被我掉包。你再回淮州,怕是比他還像寡人。”

楚榕似是沒聽到他最後一句,沈默片刻,才糾正道,“那是聽泉劍俠的孩子。少往我身上湊。”

“行。你說是,那便是。”

男人一聳肩,“你們姐弟二人,一個賽一個涼薄,還真是一家子。”

“不然呢?跟你是一家?”

男人忽而一頓,晦暗不明的視線落在楚榕身上,半晌才嘆了口氣,“真難得,你好久沒有這麽心平氣和同我說話了。”

後面豎著耳朵的一群人:???

楚榕:“……”

他平日見多了楚連城同文昌帝的相處,大概也能將言談舉止猜著學個七七八八。雖說一個猴一個拴法,但楚連城這栓人的程度,未免也太過了一些。

對方起了疑心,夢魘便不再穩定。渾濁的鷹眼眸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短暫的清明,又很快被楚榕打斷了。

“之前托你的事,做得如何了?”

這話便純是賭註了。只是確認了男子在找的確實是楚連城,且二人關系匪淺的模樣,楚連城留在淮州最大的內應很可能就是此人。

那鳶尾花相關的事,也應是他在接洽。

“寶貝兒,你要求的實在有點兒多。”

見對方有求於人,男人眼中的疑慮立時散了。“你又想盡快驗出成效,又不樂意拿本地人作藥人。放進來的那些南疆人連過夜都不讓,我拿誰練手去?”

見他又冷了臉色,男人半撐著臉,勸道,“聽我的吧,就按我們上次說好的,借著冬日南巡,把那些世家子弟都帶來淮州。”

“我替你安排。最後若是真查起來,我來認下,怎麽都落不到你頭上。”

當夜,隔著裊裊水汽,蓮香望著浴桶中只著單衣的人,金針遲遲不肯落下。

“聖器乃是先天所成,靠外力去除本就是逆天而行。原本還需至少七日才可完全拔出幹凈。你如今急於求成,體內還同時有鳶尾花與草蟲之毒,幾番加在一起同時發作……”

“沒有那麽多時間可讓我再做休養了。”

搭在浴桶外的手腕上搭著三根金絲,末端引入紗帳之後。細白的皮膚上針眼密布,紮得深的地方還留著烏黑斑駁的青紫。

“我原本以為,鄴都那頭看得緊。土地廟一事後,他在鄴都難以施展拳腳,會把重心轉到更熟悉的淮州。但沒想到,他對淮州的舊情遠比我想的要深。”

“先前允許卓顏回進城試探,一方面是為了穩住與南疆的合作,另一方面,恐怕也只是吸引我們目光的障眼法。”

他靠在桶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水,“他之所以能讓我們留在這裏,尤其是對江白的任命沒有絲毫阻撓,是因為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是他要留住的最後一片凈土。”

“阿汜一定會被他想辦法絆住。所以我們不僅要早點回去,還要帶著解藥回去。”

他將一直藏在袖袋中的紅繩取出,叼著一頭栽手腕上纏了一圈打了結,將整個身子浸入桶中。

“開始罷。”

“……行,依你。”

金針如細雨灑落,深淺不一沒入肌膚,針尾嗡鳴。

“這一回,會覆現你經歷過的全部情事。切記,無論你想的是誰,看到的是誰,都要醒來。”

“聖器之主,應選擇你想要的人。”

屋外雪落深深。州牧府內,江白按臨行前蓮香的吩咐,將屋內環境布置成與方才夢魘中相似的模樣,連酒盞的位置都仔細覆原了,正待離去時,忽而聽得身後一聲輕笑。

“小朋友,聽人說夢話,好玩兒嗎?”

他猛地回身,只見那人正鷹眼如炬,哪裏有半分如夢初醒的模樣。

“也不用這麽緊張。就沖你這張臉,我也不會害你。”

那人灌了口冷茶,笑睨著他,“是不是想不通,我為何會醒?”

“藥是神醫下的,定然不會出錯。”

此人若是醒著,那他所給出的信息便極可能為假。江白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套出更多的話,“是我問得太直接了?”

“不在你,是另一個小朋友。”

他將江白又重新仔細打量了一番,嘖嘖道,“單看臉,確實是你更像。但若論氣質,那孩子至少與連城有七八分相似,簡直像是從小就養在身邊的。”

“莫非……那位就是如今的帝師麽?”

江白不答。但他僵硬的動作已然讓人知曉了答案。男人不由感慨,“怪不得連城讓我少管你的事,說你身邊自有高人。原來是他。”

“所以,到底是哪句話我們說錯了?”

“從我罵完姬無涯,他沒有起身就走,就已經錯了。”

男人翹起二郎腿,語氣微嘲,“他也就剩看著厲害,裏面早就陷進去了。”

江白不服氣,“小叔叔他才不是耽於情愛的人!”

男人一楞,旋即哈哈大笑。

“你叫他什麽?”

“小叔叔?”

【作者有話說】

最近可能劇情會走得多一些[可憐]只能暫時委屈我們xql再異地一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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