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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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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辜負

◎“等他來提親,說要嫁我。”◎

“你把先皇後的事告訴聖上了?”

裴汜瞧著她陰鶩的神色, 也猜出大概,“想為離間他二人鋪路?”

“也不算完全告訴。只是取了幅父後的繪相,讓言笙幫忙偷了私印蓋上。”

姬蕪冷聲道, “畢竟父後並不想與狗爹相見。我不過以此試探一二罷了。”

“那你這是誅連城叔的心。”

楚連城除了外袍,裏面的常服是束口窄袖, 與人推杯換盞間不免露出腕上未褪的紅痕。旁人不曾註意到, 裴汜卻瞧得清清楚楚。

他示意姬蕪去看,意味深長道, “喏,也不算全無收獲。”

“破鏡難圓。人心裏都各有一面鏡子,砸得越狠,修得人越煩躁, 被補的人也越痛苦。”

“到了哪天忍不了了, 那便是真的厚積薄發,一發不可收拾了。”

姬蕪卻提不起興致, “可我還答應了阿笙, 今晚陪她逛夜市的。”

“摘星閣前面那條街開一通宵,不如去那兒?”

“她養生, 不到酉時就睡下了。”姬蕪煩悶極了, 拎著酒壺往嘴裏灌, “家宴最好說點兒當真重要的事, 不然我和狗爹沒完!”

觥籌交錯終於在申時逼近尾聲。待內侍官將文臣武將們都挨個兒請回各自的轎子後, 文昌帝環視了一圈留下的人,目光落在老老實實的裴汜和姬蕪身上, 哼笑一聲。

“喲, 今日這麽有眼力見, 出門一趟長進了?”

姬蕪指尖快速轉著空空的酒壺, 百無聊賴,“來都來了,能一次說完的話就一趟解決。我可不想再吃一頓這樣的席。”

“這可是你的慶功宴,怎麽,嫌規格小了,不滿意?”

“那道不是。只是覺得此番南征致勝,應數小先生破陣功勞最大。”

酒壺在桌上滾了圈,碰得碗筷叮當作響。姬蕪神色雖懶散,眼裏卻不見絲毫醉意。

“雖然他途徑淮州省親未歸,但看您的意思,今日論起功績,卻對他只字未提。”

“是準備就這麽抹除了?”

原本設宴的帖子發下來,她瞧著那上面紅底黑字只有自己和鳳棲軍的名字就覺得刺眼。裴汜此番還能勉強算是鳳棲軍的一員,楚榕的名字沒有出現,只讓人覺得如鯁在喉。

她本來還憋著一口氣,準備等先生從淮州回來後再當面質問。但方才的試探卻讓她徹底見識到了一點。

若文昌帝想忽略一個人,那即便你送到眼皮子底下,只要不挑明了說,他都是會裝聾作啞的。

不料,此言一出,文昌帝還沒什麽反應,倒是對面的裴在野先笑了起來。幽綠的眸子在她身上轉了好幾圈,直把姬蕪瞧得忍不住要摳手來掩飾緊張了,才開口道。

“皇太女長大了,眼光挺準。”

北境狼王在鄴都極少露出鋒芒。上一回出手,還是在圍獵場上徒手制服了一只青睛虎。那時的震撼太強,時隔多年仍會讓姬蕪總會時常想起白虎被撕裂前恐懼的眼神。

那是會讓每個天乾都頭皮發麻的征服感。姬蕪僅僅是在遠處看著,都能聽到自己骨骼血液在因此而沸騰叫囂。

至此之後,裴在野就成了她心中的真神。得她一句肯定,別管誇的是什麽,都能讓她挺胸擡頭。

於是她梗著脖子,炯炯有神地盯著文昌帝,大有一副要問責的架勢。

“羌王的意思是,你家先生確實有本事。你能看見他的好,所以眼光不錯。”

文昌帝拿瞅小傻子的眼神看她,一臉嫌棄,“鵝似的撅個頭,不知道的以為誇你呢。”

“我本來就沒說錯!”

“那你可知,楚榕此番去尋你們的計劃,是整個鄴都都不知情的?”

“什麽?!”

這下換姬蕪楞住了。裴汜更是猛地坐起,差點兒掀翻桌案上的酒壺。

“瞧你倆一驚一乍的。”

文昌帝好氣又好笑,“他走得匆忙。據夏禾所說,是從池閣直接離開的,連城都不知道。”

裴汜心頭一跳,“池閣”這個名字聽著不像會發生什麽好事。他剛要追問,就被文昌帝擺手打斷了。

“那日的事,你自可回去問阿野和夏禾。我今日將你們留下,是要宣布一件事。”

文昌帝轉向裴汜,“阿汜,若孤將楚榕賜婚於你,你可願意?”

這下連靠在軟榻假寐的楚連城也霍然睜開了眼,“怎麽如此突然?”

“這有什麽突然的?他都少男懷春這麽些年了。整個鄴都除了尚在繈褓的嬰孩,恐怕無人不知他那點兒小心思。”

“那好歹也應該是小榕在的時候,問問他樂不樂意?”

楚連城搭在膝頭的手攥成了拳,“淮州距鄴都不過七日腳程。便是成親,也當先回自家府上,定下時辰聘禮。”

他本就揣測楚榕此番離都,是文昌帝懷疑了什麽,才請了裴在野回來暗中相助。

沒想到如今楚榕人沒回來,卻連去處都安排好了,不禁覺得那“信任”二字鞭子似的抽在臉上,而輕易被哄好的自己像個活脫脫的笑話。

“我自然是知曉他的心意,才做如此安排。”

文昌帝一心等著裴汜的態度,錯過了他難看的臉色,“阿汜,你上次走得匆忙,有句話當著你家小先生的面,不好細說。眼下趁他不在,我講與你聽,你再考慮要不要應下這門親事。”

“那日土地廟,他只救了一人。”

“是你。”

咣當一聲脆響,搖搖欲墜的酒壺終於還是墜在了地上。

文昌帝瞧著那張霎時白了的桃花面,暗嘆一聲,“左右他如今不在鄴都,這次就當是私下說說。你回去好好想想,再給孤答覆吧。”

回府的路上,當裴在野又一次給裴汜拉緊了籠頭,免得他撞上街邊的販夫走卒後,直接一刀柄拍在了他後背上。

“失魂落魄成這樣。旁人若不知原委,還以為是他辜負了你。”

“我現在倒希望是他辜負了我。”

裴汜苦笑一聲。他甩了甩腦袋,瞥了眼身後安靜的馬車,試圖分散下註意力。

“怎麽今日帶他一起了?”

他尚不懂事的時候還叫過裴津平幾聲“父親”。待長大後,知道了“不忠誠的狗”是什麽意思,就都換成了“他”作指代。

裴在野猜也知道是誰教的,便從未糾正過,“本來以為你會當場應下,所以帶他來備用。結果沒想到你小子還挺能忍。”

“備用?”

裴汜敏銳嗅到了不尋常,“怎麽,還是限時的?”

“本來就沒準備一直留著他。但沒有合適的機會和由頭,所以遲遲沒動手。”

裴在野頭都沒回,“當然,以前還抱著點兒零星的希望,想著沒有養不熟的狗。多虧了你的先生,把他耐久度直接打穿了。”

當夜,裴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最後去摘星閣拎了一包柿餅子,把柳三從被窩裏掏出來陪他看月亮。

“我算知道,從前那些文人說的‘亦未寢’是怎麽個意思了。”

柳三困得東倒西歪,“你走之前交代的那些事兒都給你辦利索了。莊子裏的鳶尾花也有人打理,分成的賬都記著。”

“從你走後,玉面郎的皮套我也找人替你穿了。隔三差五就挑個攝政王的邊角料殺殺。”

他掰著指頭數著自己的勞苦功高,倚在檐角最尖處晃著腿,好借夜風讓自己清醒些,“還有什麽事,是非要現在,立刻,馬上,問我的,你說。”

“你是不是給他鑰匙了。”

“給了啊,不是你讓給的嗎?”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把。”

裴汜把手中的柿餅捏扁搓圓,直到餡流了一手才停下來。

柳三一下子腿也不晃了,人也醒了,把裴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活像是瞧見了什麽新奇玩意兒。

“喲,受什麽刺激了?一下子開這麽大的竅?”

“也沒什麽。”

裴汜將剩下的柿餅嗦了,甜滋滋的瓤卻讓他嘗出了苦味。“就是突然發現,我似乎都沒有怎麽認真了解過他。”

他對楚榕的印象太刻板了。仗著活了兩輩子便松懈了,卻忘了上輩子他就沒怎麽讀懂過這人。

這一世雖然腦子清醒了些,但對上楚榕,又總是情緒跑在前頭。

偏偏對方又是個嘴硬的。心意一朝被錯認,不到萬不得已就絕不會再承認;更遑論將那些暗中為對方做的事拿到臺面上來邀功。

“他曾跟我說,想用聖器做最後一道試藥的人時,我居然還想用威脅打消他的念頭。”

裴汜目光幽幽,“他那樣的人,說出口的都是決定好的,又怎麽會給我阻撓的機會。”

他一想起那時,楚榕剛替他擺平了府裏裴津平的隱患,晝夜不停趕去南疆,就被他借著上藥的名義宣洩不滿,夾槍帶棒地刺了一番,就難受得恨不得時光倒流,給自己一耳光。

“我早就想說,那鳶尾花和草蟲的相生相克,你們二人不正是天選的搭檔?偏要一個塞一個的擰巴,床榻沒少滾,正事沒多幹。”

柳三恨鐵不成鋼地瞧著他,“幸好如今也不算晚。要我說,你不如直接跟他坦白了。”

“什麽接單客、玉面郎,都是你。省得日後成婚了,什麽便宜都讓你小子占了,人家心裏還覺著對不起你。”

“現在還不行,時機不到。”

裴汜望著東面,緩緩搖頭,“我得等他。如果沒忍住,這麽早就去見他,只會讓他更躲著我。”

柳三不解,“等他做什麽?”

“等他能夠按他的想法,坐到他想要的位置。”

裴汜想起那個策馬揚鞭的背影,桃花眼裏不自覺帶了笑,“等下一次他回到鄴都,眾人不再只稱他為帝師,也不再拿他當浮生臺的布道人,而是恭恭敬敬叫他一聲‘楚大人’的時候。”

“我便在家中,梳洗打扮,嚴妝以待。”

“等他來提親,說要嫁我。”

【作者有話說】

狼崽是超乖的好狗勾~[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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