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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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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口子

◎“需要你,成為那個口子。”◎

“我還以為你會把自己算半個西蜀的。”

裴汜起身站在了楚榕身後, 示意姬蕪過來坐下。

“就算是,我這也是入贅西蜀,可不敢頂著她的名號招搖撞騙。”

姬蕪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茶咕嘟咕嘟灌了, 抹著嘴睨了卓顏笳一眼,“早知道你還能偷摸跑回來, 我和江白就不至於上躥下跳去搞情報了。”

“人質能有什麽一手消息?”卓顏笳一臉無辜, “你不如問問鬼醫大人,也許都比我知道的多。”

“我既然帶他來, 那麽就不必再稱呼鬼醫了。”楚榕淡淡道。

蓮香猝不及防被點到,不由楞住。

“我……”

這對他來說有點太快、太過突然了。

他本來就不是喜歡與人相處的性子,這輩子唯一認真相待過的只有一人。

可盼了多年的重逢不僅打碎了他這麽多年的自欺欺人,還讓他清清楚楚瞧見了他與楚榕的不同。

好像多年前的那場夜雨將他們徹底分隔。楚榕走了陽關道做人, 他還停在獨木橋另一頭當鬼。

而當鬼是不需要自我介紹的。

他尷尬得太過明顯, 原本就瘦削的身形像根馬上就會折掉的柴火,幾乎要焊進身後的大紅靠墊裏, 在眾人殷殷望過來的目光裏沒有絲毫鬼醫的威勢。

甚至局促得有點可憐。

“啊, 原來是帝師帶來的新朋友。我就說怎麽長得這麽好看呢!就是有點兒太瘦了……”

江白一搓手,搶過姬蕪掛在桌角的布兜子一頓扒拉, 掏出個熱乎乎的番薯, 三下五除二撕了一小半的皮, 塞進蓮香手裏。

“你嘗嘗!可香了!那隊排了得有二裏地, 都快把我倆凍成木頭人了才買到的!”

金黃的瓤被烤得軟糯, 芯子爛熟,幾乎要淌出蜜來。蓮香被燙到了, 久不見血色的指尖很快就泛了紅。

第一反應是想丟出去, 就像聽見誇他好看的話, 第一反應是想罵回去一樣。但他一擡眼, 怒氣還沒聚起來,就被少年亮晶晶的眼刺了下。

原來很久不曬太陽,突然暴露在光芒之下,覺出來的不是暖,而是痛意。

而他明明是很能忍耐的人,一時竟覺得難以承受,慌忙避開了眼,連帶兇相都散了勁。半晌才答了一句,“叫我蓮香吧。”

而後又想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小口咬了塊番薯細細嚼著,輕聲道,“很甜,多謝。”

熱氣蒸騰裏,病死鬼的亡人皮因滾燙的甜蜜重新眉目生動起來,似是玉石裏註入了精元,竟壓過了滿身琉璃配飾的死氣沈沈。

若是常人這麽一病多年,便是病樹逢春,也難免顯得潦倒頹唐。偏他坐在那裏,就似瑩瑩月華,灼灼其目。

饒是裴汜從側面瞥了一眼,都不由想起卓顏回那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真是,怎麽會有人,長成這副模樣。

與他面面相對的江白更是呼吸一窒,只覺再看就該顯得冒犯了,趕忙挪開了眼,用燙紅的指頭捏著耳朵尖,嘿嘿笑道,

“我就說,這大冷天的排隊王肯定香極了!”

“你們先聊,我去再排會兒,給咱們一人買一個!”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被姬蕪一拍桌子攔了下來。

“吃吃吃!我看就該在鳳棲軍裏設個專供的夥夫兵,讓你好好過把癮!”

“情報呢?打探到的消息呢?我們幾個天南海北的人莫非是坐在這裏討論番薯的可食用性的嗎?!”

江白腳步一頓,頗不服氣,“我這不就是想著你們要說正事了,我買個地瓜回避……”

“回避什麽?”

姬蕪柳眉倒豎,“真要說外人,該出去的也不是你。”

“坐罷。真想吃的話,分食即可。”

楚榕朝蓮香伸出手,攤開掌心,“分我?”

那是同樣粉雕玉琢的一只手,從鑲了一圈純白軟絨的袖口探出來。骨骼輕巧圓潤,擺在重工的翡翠旁邊毫不遜色。

甚至因為最近被養出了一點肉,連皮肉下隱隱浮現的淡青色血管都水墨畫似的,像要從宣紙下洇出遠山黛色,勾得人心神搖曳。

哪怕已經見了無數次,裴汜依然會不自覺地被勾去視線。以至於回過神的時候,那只手已經如願以償要到了另一半蜜薯,正掰了一小塊遞在他面前。

“要嗎?”

他容色依舊很淡。冬日晴光給他利落如峰的側臉上渡了一層薄薄的清冽冷光。低垂的鴉羽掩著神色,其實是很容易讓人覺得難以親近的模樣,又偏偏露著一點被熱氣捂紅的指尖對著人。

“我還是要大的吧。”

奈何實在是場合不對,裴汜深吸一口氣,才把視線從那點兒嫣紅上扯下來,從後面環著他似的,撈走了剩下的大頭,分了三塊拋給姬蕪和卓顏笳。

到最後,反倒是屋內甜香四溢,而江白兩手空空。且屋裏就四把椅子,他只能站著,一邊把沙盤往外掏,一邊委屈地扁嘴。

“算了算了,說這次查到的東西罷。一是……哎喲!”

他嗅到一陣極淡的甜香,不知怎麽就雙腿一軟,眼前一花,下一刻已經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正是方才蓮香坐著的那把,身後的靠墊還有對方的體溫。

這種下藥手段若非親身經歷,實在是有些聳人聽聞。江白扭過頭,望著捧著番薯啃得專註的蓮香,結結巴巴,“你……你……”

“嗯?”

蓮香被他盯得也有點楞,想了想,解釋道,“番薯我碰過了,不好再分你。所以,椅子,分你。”

江白;“……我不是問這個。”

“那是香氣你不喜歡?熏到了?”蓮香攥緊了番薯,沈吟片刻,認真道,“下次我可以換一個?”

江白扶額。他終於明白過來蓮香身上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了。本來只是覺得他漂亮得不像活人,如今一看,可能這人壓根就沒怎麽和正常人打過交道。

眼見他不答,蓮香又要陷入了新一輪的反思,江白趕忙擺手,“沒有,挺好聞的。”

“之前我和殿下還發愁,這次帶回來的消息有些棘手,如今看來,倒是遇上救星了。”

他點著沙盤上淮州的位置,嚴肅起來,“入城第二日,秋寶和念星就帶著幾個擅長暗訪和追蹤的兄弟們順著南將軍留下的蹤跡往回追。據最新回來的消息,卓顏回派出去的真正的南疆軍一路東行,目標應當是淮州。”

“按照正常腳程,他們早就可以入城了。”

“但現在南疆軍大部分駐紮在距淮州至少半個時辰腳程開外的野村。每日只派出少許人喬裝成難民或商旅在城中逗留,每次時長也不超過兩日。”

“既不突進,也沒有要回身包抄我們的意思。感覺像是在等什麽。”

“他在等人松口子。”

姬蕪圈了南疆和鄴都,“如果他要運貨從南疆進鄴都,無非兩條路。要麽向西,過言氏。要麽向東,進淮州。”

“他本來想用流民要挾西蜀,但誰知道人家根本不替他當仁君。又想借鄴都的手破陣,挑起新仇舊恨,坐收漁翁之利,結果沒想到不僅沒打起來,還把鳳棲軍中的釘子送回西蜀了。”

“所以他要麽放棄,要麽選擇淮州一搏。”

“南疆人可從來不會放棄。混進淮州的那些人,怕是早就帶著貨去試水了。之所以還沒大面積流傳開……”

卓顏笳嗦著指頭咂麽嘴,攏著她的綠帽子一搖一晃,“那只能說明,淮州有人防著,沒法輕易拉下水。”

“所以才找了你。”

“你們說的貨,是鳶尾花?”

站在江白身後的蓮香終於啃完了他的番薯,冷不丁問道。

“你怎麽也知道?”

今日才剛剛聽姬蕪講了鳶尾花原委的江白一臉震驚。

“我當初選擇留在南疆,就是為了研究聖器解法,現已有小成。鳶尾花是其中一味藥,在我住的莊子裏養了一些。卓顏回有的時候會派人來采。”

蓮香蹙眉,不願多提,“做成某些制品,在雲峰樓兜售。”

“他想借我之力,讓這些貨流入淮州,未免太高看我了。”

裴汜冷哼,“誰人不知道連城叔出身淮州。每年夏日攝政王返鄉,那陣仗比姨母回北境省親還大。江南雖多才子,但十裏八鄉幾十年才出了個這麽爭氣的攝政王。”

“甚至還有傳言,說連城叔小時候家境貧寒,能和聖上拜到同一個老師,全靠大雪天發善心在家門口撿了個快凍死的游歷老頭。學費都是鄉親們一家一戶送雞鴨牛羊送出來的。”

“別的淮州出身的人有沒有這麽濃的鄉情不好說。”

他瞧了一眼無動於衷的楚榕和蓮香,又極快地瞥了一眼面色頗不自然的江白,沖著卓顏笳一攤手,“他想在連城叔眼皮子下面動淮州,跟挖老虎祖墳沒什麽區別。”

“那你還答應他?!”

卓顏笳誇張地一捂脖子,“賣我人頭啊?”

“暫時賣不著你,得賣我和先生的臉。”

沙盤之上,淮州前面插著一面“楚”旗。裴汜俯下身,在下面畫了條曲線,蛇似的鉆入淮州城內,而後擡眼望著江白,似笑非笑。

江白被裴汜看得有些緊張,下意識繃緊了身子,“需要我做什麽?”

“需要你,成為那個口子。”

【作者有話說】

小孩哥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小裴他們眼裏已經明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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