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 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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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爭搶
◎“還有誰要爭嗎？”◎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 顯得他倆活像洪流中的一對兒硬挺挺的木樁，格外固執。
楚榕在這樣的對峙中無端生出煩悶，甚至有種想要掉頭就走的沖動。
但他同時又覺得自己才是在無理取鬧的人。有所隱瞞的是自己, 暗生怒氣的也是自己。
明明身處鬧市，氣氛卻突然冷了下來。沈默像是無聲的處刑, 似有冰冷的水自腳底向上蔓延。直至淹沒咽喉, 逼近口鼻，令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他討厭這樣的逼仄, 更討厭會下意識在逼仄裏開始反思的自己。
如同一條被訓得很好的狗，主人只需要拿起鞭子，甚至無需揮落，他就會乖乖走到對方期望的路上去。以避免迎接對方的怒火, 和由此產生的其他不可控的惡果。
但規訓仿佛已經烙在骨子裏, 類似的場景啟動了隱藏在體內的開關。他在沈默裏漸漸無可遏制地惶恐，只能咬緊了唇來控制細小的顫抖。
就在他忍無可忍, 想要不管不顧扯了面紗一走了之的時候, 裴汜動了。
高大的身影迫近一步。他本能後退，卻被攬住了肩頭, 溫熱的指腹搭上了下頜。
“松一松, 要咬壞了。”
指節抵入牙關, 一點點揉開唇瓣上的齒痕。他動作親近又自然, 卻不帶狎昵。
“不想說便不說, 沒關系。”
待泛白的下唇重新恢覆血色，裴汜才松開手, 湊過去給他捂著冰涼的耳朵。桃花眼裏安安靜靜, 並無絲毫他所想象的咄咄逼人。
“我們只是恰好都有了重活一次的機會, 也恰好彼此心悅。但這不代表我們需要完完全全向對方傾訴秘密。”
楚榕在他說“彼此心悅”的時候還想反駁, 聽到後半句卻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楞怔。
像是本以為會被毒打的貓咪貼緊了耳朵，落下來的巴掌卻只是揉亂了他腦袋頂的軟毛。
“雖然有一點點私心，想要了解你多一些。但我更在意的，是那些我不了解的過往裏，會不會有時至今日，依然會威脅到你的人或事。”
裴汜說得坦蕩，楚榕卻別開了眼。
“就算有，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解鈴還須系鈴人。你也不是曾經的你了。”
溫熱的掌心隔著衣袖將他的手完完全全攏住，“如今的你，既修內功，又通陣法，尋常小鬼根本奈何不得。”
“實在遇見不敵的魑魅魍魎，還可以先色誘。”
楚榕：“？”
“爭取點兒時間，等我來。”
裴汜語氣堅定，“我不在乎你外頭有幾個，回家就行。”
“……滾。”
他嘴上還犟著勁，心頭卻跟著耳尖一起熱了起來。竟就由著裴汜這麽一直牽著他一路晃悠到了雲峰樓前。
甚至在與門童驗手牌的時候，裴汜都沒松開他。而是順勢撈了他手腕往自己胳膊上一挽，摸出兩錠金子押作入場的本金。
數日征戰，裴汜身上的殺氣還未完全消退，加之今日著了素衣白裳，鬢邊戴的又是新掐尖的水仙。旁邊再緊緊抓著個垂目遮臉，面紗明艷的楚榕，惹得周圍的人頻頻駐足，目露玩味。
待二人在二層雅間落座，揮退左右，裴汜把楚榕看了又看，才忍不住笑得伏倒在桌上，震得桌面杯盞亂顫，連鬢邊花都搖搖欲墜。
楚榕眼疾手快救下了個即將滾落的茶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你這是哪個穴被點了？”
“先生還記得，為何最初鳶尾花自南疆以生熱奇效傳入鄴都時，人們都見怪不怪嗎？”
裴汜順勢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瞧他斟茶，等著自己的那杯。
“因為南疆民風彪悍，比北境更為原始狂放。典籍雖少，房中術的繪本卻數不勝數。”
南疆的熱水裏都兌了蜜，沖入茶葉裏嗅不到一絲一毫的苦，只有暖融融的甜香。
“所以哪怕說是為了應付嚴寒，但這生熱的方式大家也能猜個七七八八。真的有人拿來做了制品，反而不讓人驚訝。”
“那先生可曾聽到，方才旁人是如何說你我的？”
流入杯盞的弧線一頓，濺了幾滴在外頭。
楚榕當然聽見了。
雲峰樓門庭若市，來來往往的竊竊私語都比別處大聲。什麽要想俏一身孝，什麽家養不如偷來香，逃婚更比成婚強，以他的內力，想聽不到都不行。
他想著，就忍不住又偷偷去瞄對面那個素凈得像披麻戴孝的人，卻被抓個正著，騰地紅了臉。
“別的事上不好說，但單論容貌，縱然先生曾經閱人無數，我敢保證，”
水仙花巴巴湊到了他指尖下，引著他撫弄花瓣。露珠欲墜不墜，在人心尖尖上搖搖晃晃。
“也一定沒我好看。”
白衣艷鬼勾走了他的魂。直到拍賣開始，雲峰樓的坊主介紹著今夜坐鎮的貴客，楚榕的視線落在那個多年未見的身影上時，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蓮香沒怎麽變。他就適合穿一身白，藥香裊裊，幹幹凈凈。
但是同裴汜比起來，弗如遠甚。
坊主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長著一張毫無記憶點的臉，粗著脖子高聲吆喝。
“今日參與拍賣的各位有福了！鬼醫蓮香親至，持有引薦信物的，可在全部貨品拍賣結束後，競拍同鬼醫交易的資格！”
隨場內霎時人聲鼎沸。楚榕瞧著那坊主更加呼哧帶喘的模樣，不由蹙眉。
“雲峰樓選個毫無武學根基的人做坊主，真不怕有人鬧事？”
“喀理城內禁止械鬥，違者格殺勿論。”
裴汜小口抿著茶，“城主是南疆名副其實的第一高手。按摘星閣的情報，那基本上是不出世的閣老才有的水平。再者說，平臺難得，沒人敢拆雲峰樓的臺子。都不用城主出手，會犯眾怒的。”
“可人的野心是難以估量的。”
楚榕盯著高臺幕簾之後的淺色身影，緩緩搖頭，“況且，說是不許械鬥，那用毒呢？”
“南疆毒瘴密布。幾乎人人都會用毒，也人人都會防毒。能來這裏的非富即貴，多少都有些防身的手段。想要遮蔽如此多的耳朵，恐非易事。”
“他可是鬼醫。”
“哦。”
裴汜連頭都沒偏一下，一副全然不感興趣的模樣，只有高高豎起的耳朵尖洩露了一點小心思。
“……我與他，可能是舊識。但隔的時間太久，也許認錯了。”
“哦。”
楚榕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沈默下來，將目光投向臺上。
還是等確定了，有必要的話，再告訴他罷。
臺上已經開始了如火如荼的初輪拍賣。雅間雖能隔音，但依然抵不過陣陣人聲浪潮。多寶格裏裝了個普普通通的瓷瓶，標價卻要白銀千兩。
“這可是鬼醫親手煉制的養顏膏！任憑你是先天胎記，還是後天損傷，只消塗上一瓶，皆可光潔如新！”
“五瓶起拍！上不封頂！”
裴汜腕間掛著個黃銅牌子，是從老魏那兒軟磨硬泡要來的競拍鐵券。原本只打算在最後關頭搏上一搏，結果沒想到端上來的第一樣東西就十分可心。
他心裏惦記著楚榕腿上的疤，不由坐直了身子，伺機叫價。
但牌子還沒舉起來，就被桌面下摸過來的指尖牽了下衣袖。一偏頭的功夫，那點兒蔥白又倏忽縮了回去，藏得嚴嚴實實，快得教人以為是錯覺。
楚榕半靠在軟墊內閉目養神，面紗上的金珠都沒晃，瞧著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裴汜心下狐疑，打量了幾遍也沒發現破綻，再回頭時，五瓶的價位已經滾了幾番，漲成了十錠金子。
“……這世上有錢人真多啊，怎麽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他死死盯著一層那幾個接連亮牌的富商，恨得後槽牙都要搓出火星子。一邊盤算在出城路上悄悄殺人越貨的成功率，一邊摳摳搜搜數著要給柳三打多少年工才能還上這些錢。
等再次試圖跟著舉牌的時候，握著皓月刀連砍一百人都穩當的手也顫抖了，聲音也有些嘶啞了。
“十一錠金子。”
場內安靜一瞬，而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還以為坐樓上的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呢，就加一錠金子，也好意思說出口？”
“這就叫顯擺不起，純顯眼吧！哈哈哈哈哈！”
連坊主面上也有些尷尬。他想起簾子放下前無意間瞥到的客人，一邊心中暗罵門童色令智昏，底細都沒搞清楚就帶人上雅間，一邊賠著笑解釋。
“這間裏是新客吧？我們雲峰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為了節省大家的時間，加價都是翻番來。普通貨品，一百倍直接封頂。您看……還要不要重新跟？”
楚榕也裝不下去了。他扶額瞧著裴汜紛紜變換的臉色，和那張根本不需要修飾就已經足夠漂亮的臉，“就這麽想要？”
“想啊。”
水仙花蔫頭耷腦，哪還有半分神氣，“在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遇到了最想拍的東西。人生遺憾也不過如此。”
楚榕對著那張將其他人都比得“弗如遠甚”的臉，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一枚鋯石，可至任意錢莊換五十錠金。”
“還有誰要爭嗎？”
【作者有話說】
楚榕：敗家對象怎麽寵？要不給他爆個金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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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身處鬧市，氣氛卻突然冷了下來。沈默像是無聲的處刑, 似有冰冷的水自腳底向上蔓延。直至淹沒咽喉, 逼近口鼻，令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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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汜說得坦蕩，楚榕卻別開了眼。
“就算有，那也不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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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熱水裏都兌了蜜，沖入茶葉裏嗅不到一絲一毫的苦，只有暖融融的甜香。
“所以哪怕說是為了應付嚴寒，但這生熱的方式大家也能猜個七七八八。真的有人拿來做了制品，反而不讓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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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就忍不住又偷偷去瞄對面那個素凈得像披麻戴孝的人，卻被抓個正著，騰地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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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定沒我好看。”
白衣艷鬼勾走了他的魂。直到拍賣開始，雲峰樓的坊主介紹著今夜坐鎮的貴客，楚榕的視線落在那個多年未見的身影上時，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蓮香沒怎麽變。他就適合穿一身白，藥香裊裊，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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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的野心是難以估量的。”
楚榕盯著高臺幕簾之後的淺色身影，緩緩搖頭，“況且，說是不許械鬥，那用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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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楚榕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沈默下來，將目光投向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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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榕半靠在軟墊內閉目養神，面紗上的金珠都沒晃，瞧著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裴汜心下狐疑，打量了幾遍也沒發現破綻，再回頭時，五瓶的價位已經滾了幾番，漲成了十錠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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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試圖跟著舉牌的時候，握著皓月刀連砍一百人都穩當的手也顫抖了，聲音也有些嘶啞了。
“十一錠金子。”
場內安靜一瞬，而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還以為坐樓上的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呢，就加一錠金子，也好意思說出口？”
“這就叫顯擺不起，純顯眼吧！哈哈哈哈哈！”
連坊主面上也有些尷尬。他想起簾子放下前無意間瞥到的客人，一邊心中暗罵門童色令智昏，底細都沒搞清楚就帶人上雅間，一邊賠著笑解釋。
“這間裏是新客吧？我們雲峰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為了節省大家的時間，加價都是翻番來。普通貨品，一百倍直接封頂。您看……還要不要重新跟？”
楚榕也裝不下去了。他扶額瞧著裴汜紛紜變換的臉色，和那張根本不需要修飾就已經足夠漂亮的臉，“就這麽想要？”
“想啊。”
水仙花蔫頭耷腦，哪還有半分神氣，“在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遇到了最想拍的東西。人生遺憾也不過如此。”
楚榕對著那張將其他人都比得“弗如遠甚”的臉，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一枚鋯石，可至任意錢莊換五十錠金。”
“還有誰要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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