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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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糯米
◎“並得緊些。”◎
帳外人聲馬聲鳥鳴聲, 好不熱鬧。帳內二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亮銀的甲胄只圍了一半，被捏得微微變形。終於在徹底斷裂前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打破了近乎詭異的沈默。
裴汜回過神，在楚榕含羞帶怒的神色裏確認了, 對方還真是那個意思, 不由失笑。
“別鬧，你多睡會兒。我去看看粥, 好了再叫你。”
楚榕原本還有點兒猶豫，結果他這麽一拒絕，反而無端生出好勝心來。他蹬開被子，任長發和前襟一起散下來, 趿拉著鞋屐, 一步步走到對方面前，仰著頭瞇著眼, 語帶威脅。
“怎麽, 不相信我？”
他眼尾還有初醒的濕潤，唇色淺淡, 只在開闔間隱約透出一點嫣紅。纖細的脖頸執拗地繃著, 將薄薄的皮膚覆著的喉結襯得更加小巧。
像是達官顯貴們鐘意的玉核桃, 適宜攏在手中, 細細把玩。
裴汜眸色深了。他勉力將目光挪開, 盯著桌上沒收的藥碗。一邊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不可以, 太倉促了, 楚榕的身體最近才剛養好一些, 一邊啞著嗓子哄人。
“哪有。不過先生也知道的, 我一般沒這麽快……”
“那便試試。”
裴汜想躲，又不能鬧出太大動靜，反倒被他步步緊逼，直至退回塌邊，一把摁住了要害。
被拿捏的人不敢動了，先下手的人也楞住了。隔著衣料的輪廓依舊驚人，噴薄的熱意幾乎要燙傷掌心。
這東西……上次是怎麽放進來的？
前幾日零星的回憶再次鉆入腦海，楚榕頭皮發麻。他試探著套噥幾下，只覺對方威勢更甚，不由生出怯意，一時竟忘了動作。
“隔靴搔癢可不行。”
手腕陡然被攥住，攏著指尖握緊了，“要幫忙，就幫到底吧。”
柔軟的蒲葦纏上了巨樹。根系尚隔著棉布，只有抽條了的枝椏和樹冠沾了新鮮的晨露，在鉆木取火時舒展著清晰的脈絡。
他初時還能覺出變化，但很快便手指酸軟，失去了掌控權，只能在混沌間隨波逐流。
但疾風驟雨中，巨木巋然不動，甚至仿佛被滋養了一般，顯擺似的，煥發著勃勃生機。
裴汜顯然也發現了。桃花眼尾溢了紅，終於在又一次發狠後暗罵一聲。
“媽的，不行。”
“先生，借你的蹆一用。”
“……什麽？”
楚榕還懵著。下一刻，二人位置驟然顛倒。未經準備的泬只有微微的潮意，被冷意一激，透出幹巴巴的瑟縮，差點兒就要落下清淚。
“不行！你不能就這麽……！”
他倉惶想要後退，卻被擒住了踝部，並攏一處。俯視的人目光灼灼，“我以為先生開口，是胸有成竹。畢竟上次那回，應該足夠記住了才對。”
狼湊近了獵物，對著匍匐的嫩處露出獠牙下的野性，“我說過的，要考。”
玉箸溫養得當，在朦朦昏暗中泛著瑩潤的光。楚榕驀然僵住，眼睜睜瞧著怒咤的紫紅破入雪白，留下蜿蜒濕。
“如果在裏面看不清的話，那就這回仔細瞧瞧。”
晨風拂動帳簾，送入草木的腥氣和陣陣米香，隱約傳來莫秋寶和念星的聲音。
“要不今天早上還吃糯米飯吧？昨天江白做了一份帶著，我聽公子說香甜軟糯，帝師應當會喜歡的。”
“好。那我去找江公子，跟他學學。”
“嗨呀，簡單得很，我教你就是了。”
“喏，首先要把米洗凈，用水泡軟。然後再用勺柄使勁壓壓，把裏面的水擠出來。”
床幔搖曳，玉箸內面水光淋漓。樹冠上果實熟透，綴著滴滴甜絲。
“對對對。然後把米翻個面。”
視野一花，面頰連帶著嗚咽一起埋入寢被。
“然後選一個寬一些的木杵，把米搗爛。越爛越好，這樣上籠屜的時候才好蒸透，米香更濃。”
木杵砸下的力道大得驚人。糯米在一下一下結結實實的幢擊裏慢慢滲出香甜的米漿。汁液將米泡得更軟，在杵子上薄薄糊了一層。
“別搗太快。不然米壓得不緊，下面那層搗不透。誒誒誒，慢點兒！你這戳哪兒去了！往中間，這下面的米還生著呢！”
“並得緊些。”
狼咬住了他的耳朵，含糊地下達著命令。粗糲的舌苔擦過耳廓，讓他有種會就這麽被吃掉的恐懼。
“不然要滑進去了。”
他好像成了那團糯米，明明還沒有被架在火上，就已經被熱意得不成型。只能任人來回翻弄，變成一張薄薄的米餅。
“原來這裏不碰也會……哎！”
狼腦袋上挨了一巴掌，犬似的將指尖觸到的蜜吮凈了，將他抱得更緊。
帳外的工序到了最後一步，莫秋寶指揮著念星，小心翼翼的，“把米餅放到砧板上來，慢點慢點。好嘞！剩下的咱倆一起搗就行！”
帳內也到了收尾之時，樹木的根系盤在一處。掌心之下，脈絡相貼。狼得了意趣，要帶他縱心所欲地馳騁。
“先生與我一起，好不好？”
他被引領著，將地脈收歸手中。游龍戲珠，他在交頸時聽見自己愈來愈快的心跳，漸漸與身後之人同頻。
脫力前，他曾想要甩開叼著後頸的狼，卻聽對方忍痛“嘶”了一聲，撒嬌似的抱怨，“先生惱我嗎？”
“不情願的話，就往這兒打。只需要一點點內力，準能讓傷口裂開。”
那天早上，裴汜最終還是準時出發了。馬尾高束，甲胄銀亮，整個人都神采奕奕。
只是帝師起得晚些，不僅讓念星又多上了一次藥，還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糯米飯。
好像同糯米飯結了仇。
也再聽不得“傷人”這兩個字。
眼見著再說下去，人就不是紅臉，而是要急眼了，裴汜見好就收，另起了話頭。
“剛剛已經探到了毒瘴外圍，今晚就能進到喀理主城，可以找個正經店家過夜了。先生沒來過南疆吧，有什麽想去逛逛的嗎？”
“敵將入城，還能游客似的閑逛？”
裘氅還帶著裴汜的體溫，楚榕只稍微動搖了一下，就在要打噴嚏前把領口攏緊了。他又看了眼卓顏笳離去的方向，“她也跟我們一起去？不會被南疆的子民丟出來？”
“不會，先生放心。”
裴汜被他話裏的“我們”取悅了，止不住地嘴角上揚，解釋道，“南疆人不在乎這個。皇帝輪流做，管他到誰家。只要不打仗還管飯，上面坐著的人哪怕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他們也照樣拜倒叫大王。”
“……哪咤來了你也得叫祖宗。”
楚榕瞪他，在他莫名其妙的笑意裏警覺後退，“走了。既然兵臨城下，還是盡快約見卓顏回吧。”
“雖然都是雪天，但我不喜歡南疆。”
“有毒的東西太多了，總讓人不放心。”
他們踩著夕陽餘暉踏入了喀理。倒真如裴汜所言，喀理人對突然湧入的人流全然沒有絲毫芥蒂。入夜的城樓隱沒在毒瘴後，城門大開，守衛的人神色疲懶，三三兩兩打著哈欠。
這裏一不看文牒，二不問出處，只問來此地何事，並且強調一遍城規。
“喀理是南疆王城前最後一隘。城主不管政事。只有一點，雲峰樓內不可械鬥，違者將被就地斬殺於喀理。”
年輕的守衛甚至自來熟地摸了摸莫秋寶的甲胄，目露艷羨，“小哥盔甲不錯啊。這要是拿到雲峰樓裏去，定能賣上個好價錢。”
“你小子，家裏不是新給你安排了坤澤，怎麽還惦記雲峰樓呢？”
一旁的老兵笑罵，渾濁的眼在來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裴汜鬢邊新換的花上，慢慢吐出個煙圈。
“喲，這不是小裴將軍嗎？稀客呀。”
“我記得上次見到魏老，您不是剛用祖傳的煙槍換了城內守衛的崗？怎麽這些年過去了，還在大門口吃雪粒子呢？”
裴汜笑吟吟地擺手，拒絕了老頭從褲兜子摸出來的新煙草，“幾年沒來南疆，嚼不慣了，您自個兒用。”
“拍賣嘛，價高者得之。現在的人不好這口了，我這老古董，賣不出價，正常的。”
沒送出去的煙絲被塞回鬥窩裏，冒著明明滅滅的火星子。老頭嘬了一口，又往他身後打量一圈，“聽說我們小笳去找你了，人呢？”
“是來了，但不知什麽時候跑了。”
裴汜示意莫秋寶先帶著鳳棲軍進去尋住處，自己往墻角一蹲，陪著老頭嘮嗑兒，“可能是我人老珠黃，留不住人了。”
“呿，臭小子，在老頭我面前說誰年紀大呢！”
老魏拿煙桿子敲他腦殼，與他腚對腚擠在一起，“賴我這兒不走，又想套什麽話？”
“我就不能是單純想您？”
“可別。上次你在我這兒蹲了半炷香，打聽了南疆王愛吃羊腿肉。轉頭就裝成了北境商人，給人羊腿裏下了二斤瀉藥。”
“這話說的，我還留了三兩沒下藥的孝敬您呢不是？”
“……三兩肉要念叨到我入土啊？”
老魏的煙圈恨不得噴在他臉上，“說罷，這次又為了誰來的？”
裴汜湊過去，嘿嘿一笑。
“為媳婦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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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裴汜最終還是準時出發了。馬尾高束，甲胄銀亮，整個人都神采奕奕。
只是帝師起得晚些，不僅讓念星又多上了一次藥，還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糯米飯。
好像同糯米飯結了仇。
也再聽不得“傷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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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將入城，還能游客似的閑逛？”
裘氅還帶著裴汜的體溫，楚榕只稍微動搖了一下，就在要打噴嚏前把領口攏緊了。他又看了眼卓顏笳離去的方向，“她也跟我們一起去？不會被南疆的子民丟出來？”
“不會，先生放心。”
裴汜被他話裏的“我們”取悅了，止不住地嘴角上揚，解釋道，“南疆人不在乎這個。皇帝輪流做，管他到誰家。只要不打仗還管飯，上面坐著的人哪怕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他們也照樣拜倒叫大王。”
“……哪咤來了你也得叫祖宗。”
楚榕瞪他，在他莫名其妙的笑意裏警覺後退，“走了。既然兵臨城下，還是盡快約見卓顏回吧。”
“雖然都是雪天，但我不喜歡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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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小裴將軍嗎？稀客呀。”
“我記得上次見到魏老，您不是剛用祖傳的煙槍換了城內守衛的崗？怎麽這些年過去了，還在大門口吃雪粒子呢？”
裴汜笑吟吟地擺手，拒絕了老頭從褲兜子摸出來的新煙草，“幾年沒來南疆，嚼不慣了，您自個兒用。”
“拍賣嘛，價高者得之。現在的人不好這口了，我這老古董，賣不出價，正常的。”
沒送出去的煙絲被塞回鬥窩裏，冒著明明滅滅的火星子。老頭嘬了一口，又往他身後打量一圈，“聽說我們小笳去找你了，人呢？”
“是來了，但不知什麽時候跑了。”
裴汜示意莫秋寶先帶著鳳棲軍進去尋住處，自己往墻角一蹲，陪著老頭嘮嗑兒，“可能是我人老珠黃，留不住人了。”
“呿，臭小子，在老頭我面前說誰年紀大呢！”
老魏拿煙桿子敲他腦殼，與他腚對腚擠在一起，“賴我這兒不走，又想套什麽話？”
“我就不能是單純想您？”
“可別。上次你在我這兒蹲了半炷香，打聽了南疆王愛吃羊腿肉。轉頭就裝成了北境商人，給人羊腿裏下了二斤瀉藥。”
“這話說的，我還留了三兩沒下藥的孝敬您呢不是？”
“……三兩肉要念叨到我入土啊？”
老魏的煙圈恨不得噴在他臉上，“說罷，這次又為了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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