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 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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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傷人
◎“滾過來”◎
“卓顏姑娘來得總是很巧。”
楚榕站定了,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定定瞧她。
他頭發沒束，只穿了件單薄的中衣，虛攏著外袍, 上面還有沒拍凈的臟汙。
明明應當是失魂落魄的模樣，卻在慢慢站直身子的過程裏, 像是從脊梁骨裏抽出了把利劍, 透出逼人的寒光。
卓顏笳被刺了下，笑容一僵, 竟不敢與他對視，頗不自在地聳了聳肩。
“也許是我運氣好，總能遇見這些需要我這朵解語花的地方？”
“想放風箏的人大多都很會看風向。哪怕山間無風，自己也能卷起一股浪。”
冬日的晨霧化在涼薄曦光裏, 襯得楚榕面上的神色淡得看不出什麽情緒。
見他沒生氣, 卓顏笳膽子又大了起來，像是完全沒聽出他話裏含沙射影的意思, 重新嘻嘻笑著, “那我這陣東風，帝師接是不接？”
“送上門的風我若不接, 今天我能接到的, 大概就只有斷肢殘骸了。”
楚榕對她遙遙一揖, “還請不吝賜教。”
若沒有強行限制的時長要求, 卓顏笳其實算得上是個好師父。只是授課的畫風清奇, 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路子學出來的。倒像是摸爬滾打後自學成才，連比喻都透著一股子把草料嚼爛後反哺的野蠻。
“今天我們要說的, 是陣法中常用的最後一種, 食人花毒。它的煙霧絢麗, 但是聞起來奇臭無比。熟悉味道之後基本不會誤入。就像吃過一次的屎, 死也不會吃第二回的一樣。”
卓顏笳抱著她的酸角汁，打了個大大的飽嗝。
楚榕從她發出咕咚咕咚的動靜開始，就不著痕跡地拉開了一些距離。正好避免自己落在她長長的食物餘韻裏。
“那你和酸角汁算怎麽回事？”
“這都是年少無知的事了，不算不算。”她囫圇擺手，試圖抵賴。
楚榕半撩著眼皮斜她，“怎麽，年少不知屎是臭的？”
“……帝師真是出身優渥，沒挨過貧窮的毒打啊。”
卓顏笳語氣幽幽，“你要知道，人之初都是蠢的。如果有人在你第一次吃到屎的時候，跟你說這就是香的，是家鄉特有的味道，你就會記在心裏。”
“而同樣的，當你長大了，再想起家……”
豐滿的唇瓣將嘴角墨綠的汁液舔盡了，她咂麽著嘴，頗有些意猶未盡，而後確認。
“也是一股屎味。”
楚榕是個悟性很高的學生，饒是南疆的毒種類繁雜，現學現用也夠他掌握個大概。後面的幾日，半個時辰用來傳授和提問的時間越來越少，反倒遂了卓顏笳的意，留白愈發得長。
南疆之花享有旁人難以想象的自由，所以哪怕單聽她講那些天南海北的見聞都不會令人乏味。
甚至關於坤澤如今的地位、仕途這類政見相關的事，也能說上幾句。
只不過這段相處說是聊天，大部分時候都是卓顏笳說，楚榕聽著，卻從不會追問。若在平日，這個話題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但也許是今日是最後一回，亦或是她話中某句觸動了楚榕。安靜垂眸的人眼睫忽地顫了一下，接了她的話茬。
“以次充好，南疆王之女從前也有如此被人戲弄的時候？”
“南疆可不比你們盛朝，一個皇太女就當金疙瘩寶貝著。”
酸角汁喝完了，只剩一點兒倒不出來的殘渣在碗底來回撞著，混著她腕間的銀鈴一起作響。
“這裏什麽東西都靠搶。搶到一口飯就能活下去，搶來一件華服披上就能當公主。如果真的家徒四壁到只有酸角汁，你也得說這東西就是世間絕品美味。”
楚榕目光一動，再看她手中的酸角汁，就多了一份容忍，“所以你喜歡喝這個東西，是因為……”
“那當然是因為……”
她重覆了一遍楚榕的話，作出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而後在楚榕愈發軟和的神色裏突然放聲大笑。笑得銀鈴亂顫，上氣不接下氣，連眼角都沁出淚來。
“我就是喜歡這個味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連倚靠的樹都被她震動，松動的枯枝劈裏啪啦落了一地。聞聲趕至的念星劍光一動，將楚榕嚴嚴實實護在其中，連一絲一毫的木屑都未沾到。
反觀卓顏笳幾乎被埋了小半個身子，將原本精致繁雜的頭飾都砸得東倒西歪。
但她好似全然不在意，只從頭上隨手拔下一截枯枝，閉了一側眼睛，隔著細薄的光比量著楚榕。
“帝師這副表情，是在可憐我？”
不待楚榕回答，她便搖頭，語氣真摯，“可千萬別。萬一我太過感動，一不留神愛上你了，麻煩就大了。”
“今日我說酸角美味，無人在意，甚至還會遭人嗤笑。但若有一日，我做了南疆王，”
她慢慢調整著木棍的角度，直至露出滿意的神色。
“我便在南疆，將這道旁無名樹也命名為榕木，稱之有肖像帝師的品行。那也是天子讖緯，寓意祥瑞。”
楚榕站在原處，任她發著旁人不懂的癔癥，淡聲道，“卓顏姑娘如此聰慧，定能得償所願。”
“世上從不缺聰明人，缺的是運氣好的聰明人。”
她丟了那截木棍，從腕間卸下一串銀鈴，朝楚榕一丟，“乖徒徒，送你個寶貝，當出師禮。”
“這裏面藏著苗藥制的大丸子。在別的地方效果如何不敢保證，但若對上南疆的毒，十有八九都是能解的。”
楚榕接了，卻沒立刻收起，“那你可需要我準備什麽回禮？”
“不用準備。都說了，我們南疆人想要的，自會去搶。”
帳外傳來先遣隊回營的馬蹄聲。卓顏笳伸了個懶腰，指尖轉著編了滿頭的麻花辮，朝背離喧鬧的方向走去。
“先欠著。等我需要那股運氣的時候，自會來向你打個大大的秋風。”
直至那個花枝招展的背影消失不見，身上落了件熱乎乎的裘氅，楚榕依舊站在原地未動。
“看什麽呢，魂兒都跑沒影了？”
裴汜從後面將他連人帶襖籠在懷裏，搓得裏外都熱乎乎的，“她今日又給先生洗腦什麽了？”
“沒什麽。”
楚榕要走，結果轉了一下身，沒能動彈，只能紅著耳朵掙紮，“撒手！”
“可我明明聽見她說要愛上你了。”
桃花眼裏盡是委屈，“碰到傷口了，疼。”
楚榕：“傷了找軍醫，我又不是大夫。”
“人家治傷也得看出處嘛。先生給我弄裂的，陪我一起去。”
“……明明是你自己出任務弄的吧。”
“我現在哪兒敢啊。”裴汜把下巴搭在他發頂上，輕輕蹭著，“除了你，還有誰能傷得了我？”
楚榕立時安靜下來，耳根的紅一轉彎就上了臉，在眼尾拖出一筆艷色。
上次燒繃帶事件後，楚榕足足有三日沒和裴汜說過一句與任務無關的話。任憑對方如何死纏爛打，強娶色誘都不為所動。
這簡直比直接大發雷霆還讓人難受。裴汜忍了三日，終於在傷口愈合大半的第四日清晨，趁著天還未亮，悄悄摸進了楚榕的被窩。
楚榕早在他踏入帳中之時就醒了，但餘怒未消，硬生生閉著眼裝睡。
他繃著身子，以為對方會做什麽霸王硬上弓之類的惡事。結果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後，又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溫熱的吐息打在後頸的軟禸，一下一下地勾著好奇心。
待他終於耐不住回身，便聽到一聲得逞的輕笑，被拽著手腕直接拖入赤迢迢暖融融的懷抱。
“先生，自今日起，每次我走之前離開的最後一個人，和回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都是你，好不好？”
“由先生替記著我身上的每一道疤。但凡多出一處，就罰我一次。”
他引著楚榕的指尖，去撫平那些凹凸不平的印記，隨著探尋發出可憐兮兮的忍耐聲。
漸漸的，即使他已努力調息，還是不可避免地大汗淋漓。
楚榕視線被他遮蔽，看不到他面上神情，只能耳畔愈發粗重的呼吸，手上的動作不由越來越輕。
到最後甚至不敢直接落在他身上，連觸摸都好似隔著一層薄薄的涼氣，小聲嘀咕。
“這麽嬌弱，陳年老疤也動不得，還誇什麽海口。”
“嘶……”
毛茸茸的大腦袋埋在他頸窩，換了角度，往前一幢，悶悶笑起來，“嬌不嬌弱，先生不如往下再看看？”
“……”
根本不用看，他已經感覺到了。
正趕上昨日入睡前，念星給他上了最後一次藥。帳中和暖，他便晾著傷處睡了一夜。而眼下，還留著藥香的峰巒被蘇醒的地脈挾持，透出劍拔弩張的急迫。
帳外隱約傳來早起的人餵馬的動靜，再有不消一刻鐘，先遣隊就得出發了。裴汜輕嘆，在他頸間猛嗅一口，而後利落翻身下地。
“走了。晚上回來再讓先生檢查。”
騎裝在身上貼合度高，著實尷尬。裴汜拿了甲胄就要穿，試圖遮掩一二，卻被叫住了。
“你就這麽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楚榕坐起身，攥著被單，神色煩亂。
“滾過來。”
【作者有話說】
大清早的亂撩什麽呀[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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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顏姑娘來得總是很巧。”
楚榕站定了,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定定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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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應當是失魂落魄的模樣，卻在慢慢站直身子的過程裏, 像是從脊梁骨裏抽出了把利劍, 透出逼人的寒光。
卓顏笳被刺了下，笑容一僵, 竟不敢與他對視，頗不自在地聳了聳肩。
“也許是我運氣好，總能遇見這些需要我這朵解語花的地方？”
“想放風箏的人大多都很會看風向。哪怕山間無風，自己也能卷起一股浪。”
冬日的晨霧化在涼薄曦光裏, 襯得楚榕面上的神色淡得看不出什麽情緒。
見他沒生氣, 卓顏笳膽子又大了起來，像是完全沒聽出他話裏含沙射影的意思, 重新嘻嘻笑著, “那我這陣東風，帝師接是不接？”
“送上門的風我若不接, 今天我能接到的, 大概就只有斷肢殘骸了。”
楚榕對她遙遙一揖, “還請不吝賜教。”
若沒有強行限制的時長要求, 卓顏笳其實算得上是個好師父。只是授課的畫風清奇, 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路子學出來的。倒像是摸爬滾打後自學成才，連比喻都透著一股子把草料嚼爛後反哺的野蠻。
“今天我們要說的, 是陣法中常用的最後一種, 食人花毒。它的煙霧絢麗, 但是聞起來奇臭無比。熟悉味道之後基本不會誤入。就像吃過一次的屎, 死也不會吃第二回的一樣。”
卓顏笳抱著她的酸角汁，打了個大大的飽嗝。
楚榕從她發出咕咚咕咚的動靜開始，就不著痕跡地拉開了一些距離。正好避免自己落在她長長的食物餘韻裏。
“那你和酸角汁算怎麽回事？”
“這都是年少無知的事了，不算不算。”她囫圇擺手，試圖抵賴。
楚榕半撩著眼皮斜她，“怎麽，年少不知屎是臭的？”
“……帝師真是出身優渥，沒挨過貧窮的毒打啊。”
卓顏笳語氣幽幽，“你要知道，人之初都是蠢的。如果有人在你第一次吃到屎的時候，跟你說這就是香的，是家鄉特有的味道，你就會記在心裏。”
“而同樣的，當你長大了，再想起家……”
豐滿的唇瓣將嘴角墨綠的汁液舔盡了，她咂麽著嘴，頗有些意猶未盡，而後確認。
“也是一股屎味。”
楚榕是個悟性很高的學生，饒是南疆的毒種類繁雜，現學現用也夠他掌握個大概。後面的幾日，半個時辰用來傳授和提問的時間越來越少，反倒遂了卓顏笳的意，留白愈發得長。
南疆之花享有旁人難以想象的自由，所以哪怕單聽她講那些天南海北的見聞都不會令人乏味。
甚至關於坤澤如今的地位、仕途這類政見相關的事，也能說上幾句。
只不過這段相處說是聊天，大部分時候都是卓顏笳說，楚榕聽著，卻從不會追問。若在平日，這個話題到這裏就該結束了。
但也許是今日是最後一回，亦或是她話中某句觸動了楚榕。安靜垂眸的人眼睫忽地顫了一下，接了她的話茬。
“以次充好，南疆王之女從前也有如此被人戲弄的時候？”
“南疆可不比你們盛朝，一個皇太女就當金疙瘩寶貝著。”
酸角汁喝完了，只剩一點兒倒不出來的殘渣在碗底來回撞著，混著她腕間的銀鈴一起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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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榕目光一動，再看她手中的酸角汁，就多了一份容忍，“所以你喜歡喝這個東西，是因為……”
“那當然是因為……”
她重覆了一遍楚榕的話，作出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而後在楚榕愈發軟和的神色裏突然放聲大笑。笑得銀鈴亂顫，上氣不接下氣，連眼角都沁出淚來。
“我就是喜歡這個味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連倚靠的樹都被她震動，松動的枯枝劈裏啪啦落了一地。聞聲趕至的念星劍光一動，將楚榕嚴嚴實實護在其中，連一絲一毫的木屑都未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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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好似全然不在意，只從頭上隨手拔下一截枯枝，閉了一側眼睛，隔著細薄的光比量著楚榕。
“帝師這副表情，是在可憐我？”
不待楚榕回答，她便搖頭，語氣真摯，“可千萬別。萬一我太過感動，一不留神愛上你了，麻煩就大了。”
“今日我說酸角美味，無人在意，甚至還會遭人嗤笑。但若有一日，我做了南疆王，”
她慢慢調整著木棍的角度，直至露出滿意的神色。
“我便在南疆，將這道旁無名樹也命名為榕木，稱之有肖像帝師的品行。那也是天子讖緯，寓意祥瑞。”
楚榕站在原處，任她發著旁人不懂的癔癥，淡聲道，“卓顏姑娘如此聰慧，定能得償所願。”
“世上從不缺聰明人，缺的是運氣好的聰明人。”
她丟了那截木棍，從腕間卸下一串銀鈴，朝楚榕一丟，“乖徒徒，送你個寶貝，當出師禮。”
“這裏面藏著苗藥制的大丸子。在別的地方效果如何不敢保證，但若對上南疆的毒，十有八九都是能解的。”
楚榕接了，卻沒立刻收起，“那你可需要我準備什麽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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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欠著。等我需要那股運氣的時候，自會來向你打個大大的秋風。”
直至那個花枝招展的背影消失不見，身上落了件熱乎乎的裘氅，楚榕依舊站在原地未動。
“看什麽呢，魂兒都跑沒影了？”
裴汜從後面將他連人帶襖籠在懷裏，搓得裏外都熱乎乎的，“她今日又給先生洗腦什麽了？”
“沒什麽。”
楚榕要走，結果轉了一下身，沒能動彈，只能紅著耳朵掙紮，“撒手！”
“可我明明聽見她說要愛上你了。”
桃花眼裏盡是委屈，“碰到傷口了，疼。”
楚榕：“傷了找軍醫，我又不是大夫。”
“人家治傷也得看出處嘛。先生給我弄裂的，陪我一起去。”
“……明明是你自己出任務弄的吧。”
“我現在哪兒敢啊。”裴汜把下巴搭在他發頂上，輕輕蹭著，“除了你，還有誰能傷得了我？”
楚榕立時安靜下來，耳根的紅一轉彎就上了臉，在眼尾拖出一筆艷色。
上次燒繃帶事件後，楚榕足足有三日沒和裴汜說過一句與任務無關的話。任憑對方如何死纏爛打，強娶色誘都不為所動。
這簡直比直接大發雷霆還讓人難受。裴汜忍了三日，終於在傷口愈合大半的第四日清晨，趁著天還未亮，悄悄摸進了楚榕的被窩。
楚榕早在他踏入帳中之時就醒了，但餘怒未消，硬生生閉著眼裝睡。
他繃著身子，以為對方會做什麽霸王硬上弓之類的惡事。結果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後，又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溫熱的吐息打在後頸的軟禸，一下一下地勾著好奇心。
待他終於耐不住回身，便聽到一聲得逞的輕笑，被拽著手腕直接拖入赤迢迢暖融融的懷抱。
“先生，自今日起，每次我走之前離開的最後一個人，和回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都是你，好不好？”
“由先生替記著我身上的每一道疤。但凡多出一處，就罰我一次。”
他引著楚榕的指尖，去撫平那些凹凸不平的印記，隨著探尋發出可憐兮兮的忍耐聲。
漸漸的，即使他已努力調息，還是不可避免地大汗淋漓。
楚榕視線被他遮蔽，看不到他面上神情，只能耳畔愈發粗重的呼吸，手上的動作不由越來越輕。
到最後甚至不敢直接落在他身上，連觸摸都好似隔著一層薄薄的涼氣，小聲嘀咕。
“這麽嬌弱，陳年老疤也動不得，還誇什麽海口。”
“嘶……”
毛茸茸的大腦袋埋在他頸窩，換了角度，往前一幢，悶悶笑起來，“嬌不嬌弱，先生不如往下再看看？”
“……”
根本不用看，他已經感覺到了。
正趕上昨日入睡前，念星給他上了最後一次藥。帳中和暖，他便晾著傷處睡了一夜。而眼下，還留著藥香的峰巒被蘇醒的地脈挾持，透出劍拔弩張的急迫。
帳外隱約傳來早起的人餵馬的動靜，再有不消一刻鐘，先遣隊就得出發了。裴汜輕嘆，在他頸間猛嗅一口，而後利落翻身下地。
“走了。晚上回來再讓先生檢查。”
騎裝在身上貼合度高，著實尷尬。裴汜拿了甲胄就要穿，試圖遮掩一二，卻被叫住了。
“你就這麽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楚榕坐起身，攥著被單，神色煩亂。
“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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