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 陳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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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陳牧
◎“他選擇隨言笙回蜀山，侍奉故人身側”◎
鳳棲軍其餘的人在屋外圍了一圈。看似各自值守, 實則全都豎著耳朵聽屋裏的動靜。
姬蕪走得匆忙，臨行前是帝師手下的人來傳的話。
軍中無主將時，鳳棲軍按原速度向南疆深部推進。各中事宜, 由陳牧和江白共同決策。
一新一舊的統領，看起來倒是符合鳳棲軍如今的架構, 但年紀大些的老人卻聽出了玄機。
江白太新了。
新得像是一雙特意被留下旁觀的眼睛, 對著誰都笑，又跟誰都不深交, 顯得熱鬧又疏離。
他初來乍到，背靠文昌帝，也不效忠於姬蕪。只是為了那點兒看似轟轟烈烈，實則沒什麽貨真價實的利益的情情愛愛才留在鳳棲軍。
情愛的對象也不是姬蕪, 而是裴汜。
雖說大家對裴汜知根知底, 不至於懷疑他和姬蕪能有什麽嫌隙齷齪。但這同時說明，那些姬蕪看不見的, 或者即使看見了, 也尚能容忍的地方，裴汜未必能忍。
不過裴汜久在軍中, 自知分寸, 不會落了姬蕪主將的顏面。所以他只看, 卻不會講給姬蕪。
恰巧楚榕出現, 就有了名正言順可以開口的人。
他們一路南下, 行進速度並不慢，也取得不少功績。直至南疆主城前最後一道關隘, 喀理。
那是姬蕪他們入陣後三日的夜晚, 鳳棲軍在這道守著南疆的天塹鴻溝邊上紮營。關隘隱沒在毒瘴裏, 他們不熟悉解法, 故而不敢離得太近。連馬蹄上都纏了軟布，生怕驚動了守夜的人。
“陳大哥，我覺得要不再往回撤些。現在的距離還是有些太近了。”
江白繞著營地轉了一圈，不由蹙眉，“南疆地勢崎嶇，主路只有一條。若有人從後面包抄，我們可能會被趕進這片瘴氣裏，太被動了。”
“直來直去的主路在前後距離上並沒有什麽分別。要真打起來，還能就差多跑兩步的不成？”
陳牧以為他怯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就在這兒等吧，殿下她們也快回來了。若小裴將軍在此，自會有破解之法，不必憂慮。”
“可是……”
江白望著他指揮紮營的背影，還想再說什麽，肩上忽地傳來不輕的份量。他回頭去看，有些氣餒，“王大哥……”
“小江啊，沒事的。有的話你說到就行了，成與不成，也不是你插得上嘴的。”
那漢子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安慰道，“我們也都看在眼裏。殿下回來若是問起，大夥也不會說瞎話。”
“但我心中不安。”
江白腦袋上被搓起了根呆毛，顯得有點迷茫，“明明咱們也有跟著小將軍打過南疆的人，又不是毫無經驗，為何……”
“人只能聽到自己想聽的話。不然你就算明示暗示一籮筐，人家也是裝聾作啞。”
王姓漢子嘆了口氣，“陳牧打小就跟著先皇後，是當殿下兄長養著的。他入鳳棲軍的時間比我們都久，誰去過南疆他一清二楚。但你看這一路行來，他可曾提過一句嗎？”
“我不喜歡這些事。”
江白皺著臉，像個沒長開的小苦瓜，“揮劍就是揮劍，殺敵就是殺敵。要是做什麽都得先想三圈，我得左腳踩右腳，把自己絆個大跟頭。”
“王大哥，你說帝師該不會是嫉妒我和小將軍走得近，所以才把這差事交給我吧？”
“傻孩子。留下你，是因為你看得最明白。”
漢子大笑起來，“而且，你太直溜了。聽你說話，帝師都可以不用動腦子哈哈哈哈！”
少年水晶似的自尊心幹凈又脆弱，在對方爽朗的笑聲裏稀裏嘩啦碎了一地。小狗耷拉著耳朵幫著把營地紮好，晚飯都沒吃，頭也不回地一個人跑小樹林練劍去了。
當晚，他們的駐紮地就遭到了偷襲。
是夜深人靜之時，順著溝渠摸進來的矮人。
鳳棲軍是輕騎，不上馬發揮不出優勢，上了馬又盡是劣勢。等眾人迷迷糊糊殺了一通，才發現離喀理的毒瘴不知不覺就近了。
老王和其他幾個打過南疆的人守著外圍的死線，嗅到濕冷的異味時已然來不及。他急忙抽動馬鞭想要阻止戰馬後退，但鞭子還沒落下，就見馬蹄像被什麽燎了似的，剛踏入毒氣一步就嘶鳴著往回跑。
緊接著，身邊陸陸續續有人發現了異樣。似是有道金箍棒畫下的降魔圈，牢牢護著眾人在裏頭。鳳棲軍見狀心下大定，放開手腳反攻回去，將矮子殺得丟盔棄甲。
而那防線兇得很，哪管是人是馬，一個活物也不放過。矮子們無法破圈，一場偷襲硬生生被扭轉成了甕中捉鱉。
等打掃殘局時，江白才灰頭土臉地從外面回來。一進帳就見老王正跟人長籲短嘆。
“雖然邪門，但這可真是謝謝老天爺。不然就這麽撞進毒瘴裏，待上不到半刻鐘，即使沒有矮子，我們也得因為幻象自相殘殺了。”
陳牧斜靠在主座裏半闔著眼，袒露的半邊肩膀上被毒錐鉆了個洞，連隱約可見的白骨上都泛著不詳的黑。
他的主帳是矮子偷襲的重點，人傷得也最重。剛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就被軍醫一針紮在痛處，猛地湧出一大股黑血，把剛纏上的紗布浸了個透。
“笑什麽！繃帶都要被你霍霍沒了！再笑拿老王的褲腰帶給你裹上！”
江白一個箭步沖上去，從懷裏摸出個藥瓶塞給軍醫，急道，“我這裏有摘星閣的解毒丹，快給陳大哥吃下！”
“喲，這不是我們離家出走了的幸運小孩嘛？”
老王也掛了彩，但一點兒也沒妨礙他逗江白，“就數你小子運氣好，鬧個脾氣還能逃過一劫。要不是神仙保佑，你這次回來就見不著哥哥們了，只能做游俠去嘍！”
“我看你是真讓毒氣把腦子弄壞了，哪來那麽多聽你念叨的好神仙呢？”
江白把手裏的空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好氣又好笑，“這是帝師臨行前配好的熟砂，遇熱生火。”
他還記得當時收到這個沈甸甸的口袋時，自己曾問念星，行軍難道不該一往無前，為何要備著這種用作困守的東西。
月光下的影子停了腳步，片刻後才道，“我從前只會殺人，這些東西，我也不懂。”
“但我家主子說，一旦路走得又快又順，那大概率只能去到別人想要你到的終點。”
“也許真到需要的時候，公子自會明白。”
他在賭氣離營後，鬼使神差地回頭眺望了一眼遠處隱藏在瘴氣中喀理主城。城中點了燈，陰影中起伏的輪廓似沈眠的巨獸無聲睜眼，俯瞰著下面小小的據點。
於是他一抽馬鞭，踩著踏入瘴氣邊緣的線，把熟砂裏裏外外倒了三圈。
“所以真要謝，不如等帝師回來，沖他拜上三拜。”
江白穿梭在人堆裏，一邊幫忙給傷患擦藥打繃帶，一邊毫不客氣地反擊，“比你那連磕頭不知道朝哪邊的神仙強多了。”
鳳棲軍哄堂大笑，老王鬧了個大紅臉。唯有陳牧眼中笑意淡了，在搖曳的燭火裏面色有些發白。
這事兒直到姬蕪回來也沒人主動提過。但刺客一抓，房門一關，老王和其他人在門外，你看我我看你，都生出一股直覺。
陳牧……可能不會再是鳳棲軍的領隊了。
屋裏議事的時候進去了五人，出來的時候還是五人。
但少了陳牧，多了個卓顏笳。
姬蕪第一個出來。她站在背光處，看著燭火將每個人的心思在眼底照得透亮，忽而有些疲憊。
“這次入蜀山內陣，我遇到了一位故人。”
她說得隱晦，但容色哀切。年長一些的漸漸回過味來，彼此對視，都有些難以置信。
“陳大哥本就是因他才留在鳳棲軍中。如今故人尚在，他選擇隨言笙回蜀山，侍奉故人身側。”
“殿下！可如今是戰時！陳大哥斷不是那樣會為了一己私情而臨陣脫逃！”
鳳棲軍中不乏為陳牧做事的人。只是年紀尚小，不知自己敬仰的人選了怎樣的路子。還以為只是黨爭之禍，恨恨看向她身後的卓顏笳。
“殿下怎可聽信這妖女的一面之詞！”
“選擇侍奉故人，是證明他未忘來時之路。”
風雪交加裏，姬蕪的目光涼氣更甚，“若你有異議，我也可以送你去。”
“蜀山風景好，正適合修身養性，叩問初心。”
“嗨呀，我說你們盛朝人，就喜歡這些粉飾太平的面子話。顧著這個的情誼，那個的臉面，也不嫌累得慌。”
卓顏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軟綿綿地要往江白身上貼。
“真不考慮直接綁了我，去要挾阿爹嗎？”
“你要真那麽值錢，也不至於要往這裏跑。”
裴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卓顏回既然都敢拿皇太女和鳳棲軍試毒，那就不是幫南疆破陣消災的事了。”
“他是翅膀硬了，真覺得自己和內鬼裏應外合，能從盛朝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我猜，他應該還備了一手，是拿你作餌吧？”
他不顧卓顏笳驟然冷了的臉色，慢悠悠道，“若南疆王之女死於鳳棲軍之手，那他便是有天大的錯處，也可以歸為一句，”
“愛女心切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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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大家對裴汜知根知底, 不至於懷疑他和姬蕪能有什麽嫌隙齷齪。但這同時說明，那些姬蕪看不見的, 或者即使看見了, 也尚能容忍的地方，裴汜未必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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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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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和其他幾個打過南疆的人守著外圍的死線，嗅到濕冷的異味時已然來不及。他急忙抽動馬鞭想要阻止戰馬後退，但鞭子還沒落下，就見馬蹄像被什麽燎了似的，剛踏入毒氣一步就嘶鳴著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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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一個箭步沖上去，從懷裏摸出個藥瓶塞給軍醫，急道，“我這裏有摘星閣的解毒丹，快給陳大哥吃下！”
“喲，這不是我們離家出走了的幸運小孩嘛？”
老王也掛了彩，但一點兒也沒妨礙他逗江白，“就數你小子運氣好，鬧個脾氣還能逃過一劫。要不是神仙保佑，你這次回來就見不著哥哥們了，只能做游俠去嘍！”
“我看你是真讓毒氣把腦子弄壞了，哪來那麽多聽你念叨的好神仙呢？”
江白把手裏的空布袋子往地上一扔，好氣又好笑，“這是帝師臨行前配好的熟砂，遇熱生火。”
他還記得當時收到這個沈甸甸的口袋時，自己曾問念星，行軍難道不該一往無前，為何要備著這種用作困守的東西。
月光下的影子停了腳步，片刻後才道，“我從前只會殺人，這些東西，我也不懂。”
“但我家主子說，一旦路走得又快又順，那大概率只能去到別人想要你到的終點。”
“也許真到需要的時候，公子自會明白。”
他在賭氣離營後，鬼使神差地回頭眺望了一眼遠處隱藏在瘴氣中喀理主城。城中點了燈，陰影中起伏的輪廓似沈眠的巨獸無聲睜眼，俯瞰著下面小小的據點。
於是他一抽馬鞭，踩著踏入瘴氣邊緣的線，把熟砂裏裏外外倒了三圈。
“所以真要謝，不如等帝師回來，沖他拜上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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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可能不會再是鳳棲軍的領隊了。
屋裏議事的時候進去了五人，出來的時候還是五人。
但少了陳牧，多了個卓顏笳。
姬蕪第一個出來。她站在背光處，看著燭火將每個人的心思在眼底照得透亮，忽而有些疲憊。
“這次入蜀山內陣，我遇到了一位故人。”
她說得隱晦，但容色哀切。年長一些的漸漸回過味來，彼此對視，都有些難以置信。
“陳大哥本就是因他才留在鳳棲軍中。如今故人尚在，他選擇隨言笙回蜀山，侍奉故人身側。”
“殿下！可如今是戰時！陳大哥斷不是那樣會為了一己私情而臨陣脫逃！”
鳳棲軍中不乏為陳牧做事的人。只是年紀尚小，不知自己敬仰的人選了怎樣的路子。還以為只是黨爭之禍，恨恨看向她身後的卓顏笳。
“殿下怎可聽信這妖女的一面之詞！”
“選擇侍奉故人，是證明他未忘來時之路。”
風雪交加裏，姬蕪的目光涼氣更甚，“若你有異議，我也可以送你去。”
“蜀山風景好，正適合修身養性，叩問初心。”
“嗨呀，我說你們盛朝人，就喜歡這些粉飾太平的面子話。顧著這個的情誼，那個的臉面，也不嫌累得慌。”
卓顏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軟綿綿地要往江白身上貼。
“真不考慮直接綁了我，去要挾阿爹嗎？”
“你要真那麽值錢，也不至於要往這裏跑。”
裴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卓顏回既然都敢拿皇太女和鳳棲軍試毒，那就不是幫南疆破陣消災的事了。”
“他是翅膀硬了，真覺得自己和內鬼裏應外合，能從盛朝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我猜，他應該還備了一手，是拿你作餌吧？”
他不顧卓顏笳驟然冷了的臉色，慢悠悠道，“若南疆王之女死於鳳棲軍之手，那他便是有天大的錯處，也可以歸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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