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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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蛛網
◎“你的好學生來了。”◎
癢, 實在是太癢了。
老參放得時間太久，括開的泬一時合不攏，翕動著想要再吃進些什麽。卻只能勾了絲絲縷縷的寒意, 撮著勁攪在一處。
柔軟的脖頸受不住這樣的煎熬，飲了瓊漿蜜露似的垂了下來。他闔著眼, 努力想要擺脫熱意的網, 但人群中的起哄和歡呼聲卻一陣接著一陣，不受控制地往耳朵裏鉆。
“再來！再用力些！”
人聲鼎沸, 鏗鏘的舞步合著鼓點。哪怕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也能覺出持續而綿長的餘震。
他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力氣輕而易舉就被晃散了。嫩生的縫隙裏浸透了鳶尾汁液，似被過分催熟了的花蕊，從最肥美的芯子裏溢出大股的蜜。
真是……不就看人跳個舞, 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
裴汜額上出了汗, 揚手脫了外袍，只餘一件貼身的暗色裏衣。隱約勾勒出的漂亮肌肉輪廓, 在一次次發力中透著蓬勃旺盛的力量。
法杖又一次騰空, 在充沛的內力托舉下甚至於半空停滯了一瞬。引得人不自覺仰頭，追尋著那處光點。
蔥白的手指本已觸到了濕軟, 卻也情不自禁懸停在花瓣邊緣, 屏住了呼吸。
金杵下墜的瞬間, 裴汜驀然轉身, 從篝火堆中拾起一截燒得通紅的枯木, 猛地向上一擲。
兩兩對沖，暗金楔入紅木, 在原本幹枯的芯子裏鉆出火星。四散飛揚的木屑化作漫天落下的金雨, 恰似年年花燈節時, 鄴都最盛大的煙花。
而這世上本有一場煙花, 應當是為他而綻放的。只可惜他錯過了，如今也沒了再次問出口的立場和勇氣。
他心下一酸，再不肯去看窗外的絢爛。纖長的鴉羽輕顫著，花瓣張闔，慢慢裹住了三跟手指。
與此同時，窗外篝火旁，在他垂眸的剎那，裴汜脖間甩出一枚吊墜，木質的雀鳥在快速振翅。
“在外面還是不方便。熱水最多只能存半個時辰，再久就不行了。”
念星將老參洗凈，端端正正跪坐在楚榕面前，小心貼了下白裏透粉的皮膚，輕聲問道，“不如我再拿水滾一遍？”
“無事。冷熱相和，也別有一番意趣。”
楚榕下山時的臉色很差。因而回來後，裴汜第一時間就把自己帳中的暖盆都挪到了他屋裏。又在晚飯前反覆叮囑，務必要把每個盆的炭都添滿，一夜不可熄滅。
有了路上的教訓，念星這次對裴汜難得言聽計從。楚榕上面只穿了中衣，將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藕莖似的小臂。仍覺得暖意無孔不入，反而更加貪戀那點兒帶刺的涼。
他仰頭朝後一靠，陳舊的木椅發出酸澀的吱呀聲，短促而刺耳，又很快淹沒在外面的喧囂裏。
“先幫我放進去吧。”
楚榕將神思放空，擡臂搭在額間，視線無意落在房檐上一處蛛網。
恰有飛蛾撞入陷阱，越是撲騰，越被蛛絲纏得緊。半透明的翅膀漸漸不動了，自暴自棄地等著暗處的獵手。
“他應該快到了。不過這次沒有摘星閣的藥，做不到單盲，不知他會不會介意。”
若是素不相識的人，念星定會想方設法將對方眼珠子挖了，也要護著自家主子的清譽。
但偏偏他知曉對方是誰。打不過不說，單看這人正在外面大出風頭的模樣，怎麽想都讓人覺得不可靠。
“那若他臨時有事，來不了，怎麽辦？”
“這有什麽，這外面的天乾那麽多呢。”
儺舞的戲份結束了，擊鼓傳花的展示到了下個人。裴汜將法杖還給言笙，把外袍往肩上一甩，朝人群中的江白點了一下，示意他上來。
楚榕偏頭瞥了一眼那道輕盈矯健的身影，話裏帶了笑意，“實在不行，你去打暈個靠譜點兒中庸帶來給我解毒，也成。”
聽泉劍被篝火鍍了層金邊，顯得鋒芒更甚，削鐵如泥。念星抿著嘴收回視線，盡職盡責地重新埋頭苦幹。
“……屬下會更加勤奮練功，爭取早日把主子中意的人抗回來。”
濕答答的嫰處渴得厲害，不過戳弄幾下就綻開了花瓣。為了多拖延些時間，念星動作放得極緩，像是初學的藥童被分去搗了一味最昂貴的藥，細細研磨，不敢妄動。
他手中收著勁，額間都滲了汗。直將那藥材磨軟了，變形了，才慢慢擠著汁液。
每搗一下，便有更多藥泥沾在藥杵上，在瑩白陶瓷的小盅裏發出黏膩的咕幾聲。
終於，在老參完全入藥時，他眼角餘光一動，發現退居陰影中的裴汜不知何時沒了蹤影，立即匆匆起身。
“主子稍歇，我去看看水。有吩咐您再喚我。”
楚榕意會，是等的人來了。
他朝外擺了擺手，而後扯了束腰，虛虛罩住了雙眼。
果不其然，前腳門栓剛落，後腳便有一陣風順著門開闔的瞬間溜了進來，停在了他身後。
對方似是特意趕路而來，進屋時卷了陣寒風，站定了又散發著源源不絕的熱度。自上方俯視下來的目光如有實質，似獸類巡視著領地，份量沈甸甸的。
“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麽寡言。”
自那人站定，雖只有個模糊的輪廓，但這樣一扭頭就能觸到對方腰胯的高度實在太過熟悉，他立時就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帝師想我，我不敢不來。”
披著接單客的身份，裴汜捏了慣常的腔調，被楚榕話裏的親昵和熟稔拱出一股無名火。恰巧新換的衣帶雪白，反倒襯得楚榕那張平日沒什麽血色的臉上唇色糜妍，連勾著的弧度都多了些鮮活的生氣。
讓人忍不住想要著了濃墨重彩，弄臟這幅上好的雪浪紙。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轉眼就到了冬日，正需要尋個可心的人暖暖身子，驅驅寒氣。”
外面值守的人功夫皆不弱。接單客能避開耳目混進來，只怕還是沾了篝火的光。
夜長夢多，楚榕心中焦急，又有求於人，便率先討好起來。
他後仰得更多了些，反手勾著對方的腰，將人貼近自己。而後依著記憶中的位置，隔著衣料哈了口熱氣，循循善誘。
“莫非，你不想我？”
“……許久不見，帝師倒是沒怎麽變。”
“依舊熱情似火，手段了得。”
被挑逗的物事彈了出來，輕輕打在他側頰上。卻沒有如他所願立即開始動作，而是慢慢地、執筆似的，用濕潤的筆觸描著他的輪廓。
“就是不知，我不在的時日，帝師可還找了其他家？”
作畫的人猶愛他眉眼唇角，在這兩處之間流連忘返。楚榕被這鋪天蓋臉的氣息撩撥得起火，趁著筆尖再次滑過嘴邊時，飛快探出一點兒舍尖，蜻蜓點水地觸了下，拉出暧昧的銀絲。
“這個問題在你我之間，有些逾矩了。”
覺察到對方瞬間的僵硬，楚榕心中滿意，引過執筆的手尋幽探密。口中說著薄情寡義的話，做的卻是搖曳生姿的事。
“總之，我此刻身邊，只你一人。這還不夠嗎？唔！”
懲罰似的，老參被重重推搡了下，又被緩緩帶出。
貼著耳畔的低語暗含威脅，“莫非是我送的藥不合帝師心意？還需旁人來替？”
楚榕胸膛猛地起伏了下，偏頭含住了參段，語調輕軟又含混，“多年前那一病讓我虧損太多。老參雖好，卻也只夠吊著我一口氣罷了。”
“區區一艮，可不夠滋補。”
“那四艮可夠？”
熟悉的薄繭扒開縫隙。藕段被蒸得爛熟，輕而易舉將之全部納入了。
“原來是提前準備過。”
那人輕笑，話鋒一轉，“可惜，功夫下得足，地方卻選得不好。”
“你的好學生來了。”
薄繭驟然撤出，泬眼拔絲，發出“啵”的一聲脆響。楚榕卻已顧不上那許多，猛地扯下衣帶坐直了身子。
再回身時，屋裏哪還有其他人的影子。唯有桌上老參還帶著餘溫，昭示著他眼下的如坐泥沼並非一時妄想。
他側耳去聽，喧嘩聲裏，確有腳步在接近。
“瞧見裴汜沒有？特意給他溫的鹿血，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房門外不遠處，姬蕪隨手拉住了一人問道。
那人喝得醉醺醺的，說話都有點兒大舌頭。“小裴將軍今天守夜吧？剛見他往後院走，應當是要去沖涼。誒這不，來了！”
“行行行，你去吧。跟大夥說別鬧太晚，讓後廚把醒酒湯都備好。”
她擺著手將人趕走了，迎著裴汜走去，面露狐疑，“不是去沖涼？頭發這麽快就烤幹了？”
“衣服剛脫一半就聽見你嚷嚷了。”
裴汜衣帶松垮，前襟散著，只拿手虛虛抓了，聞言伸著濕漉漉的指頭給她看，“喏，剛試了水，手都沒擦。”
“又不是箭在弦上的事，停一下怎麽了？”
姬蕪把碗朝他手裏一塞，朝楚榕緊閉的房門瞧過去，“我想著要不給先生也送點，暖暖身子總沒錯。”
“可以，但直接餵他得流鼻血了。我來吧。”
裴汜端了碗，扒拉著她轉了個圈，往人群方向一推，“你回去待著。今晚也算你和鳳棲軍的慶功宴，你不在不合適。”
待姬蕪重新被簇擁在中央，無暇顧忌別的事時，裴汜唇邊終於溢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在門前重新站定，客客氣氣叩了幾下，“先生，你醒了嗎？”
“我要進來了。”
【作者有話說】
沒錯！就是這樣壞心眼的小裴！[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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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身時，屋裏哪還有其他人的影子。唯有桌上老參還帶著餘溫，昭示著他眼下的如坐泥沼並非一時妄想。
他側耳去聽，喧嘩聲裏，確有腳步在接近。
“瞧見裴汜沒有？特意給他溫的鹿血，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房門外不遠處，姬蕪隨手拉住了一人問道。
那人喝得醉醺醺的，說話都有點兒大舌頭。“小裴將軍今天守夜吧？剛見他往後院走，應當是要去沖涼。誒這不，來了！”
“行行行，你去吧。跟大夥說別鬧太晚，讓後廚把醒酒湯都備好。”
她擺著手將人趕走了，迎著裴汜走去，面露狐疑，“不是去沖涼？頭發這麽快就烤幹了？”
“衣服剛脫一半就聽見你嚷嚷了。”
裴汜衣帶松垮，前襟散著，只拿手虛虛抓了，聞言伸著濕漉漉的指頭給她看，“喏，剛試了水，手都沒擦。”
“又不是箭在弦上的事，停一下怎麽了？”
姬蕪把碗朝他手裏一塞，朝楚榕緊閉的房門瞧過去，“我想著要不給先生也送點，暖暖身子總沒錯。”
“可以，但直接餵他得流鼻血了。我來吧。”
裴汜端了碗，扒拉著她轉了個圈，往人群方向一推，“你回去待著。今晚也算你和鳳棲軍的慶功宴，你不在不合適。”
待姬蕪重新被簇擁在中央，無暇顧忌別的事時，裴汜唇邊終於溢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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