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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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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木簪

◎“但唯獨,先生你,不該見過。”◎

姬蕪張大了嘴巴。

她對楚榕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先生安排的肯定是對的, 就算不是對的,也肯定是比她安排的要好的。

所以楚榕說完,她立刻點頭執行, 腦子連多轉一個彎都沒有。

楚榕卻在陳楚的目光裏如坐針氈。他將指尖縮回袖中,淡聲道, “沒想到, 連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也被看透了。”

“倒是我方才聽故事聽得入迷,小瞧了您。”

陳楚莞爾, 上挑的眼尾笑起來的時候與楚連城的狐貍眼更加相似。只是少了淩厲,多了溫和。

“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手段。只能說,常常處於被動位置的人,做事謀劃都有相似之處。”

“狡兔三窟, 借刀殺人, 都是為了自保。更何況,帝師雖利用了姬蕪, 但也是為她好的, 我也不至於小肚雞腸至此。”

他瞥了一眼依舊被冷風乎乎灌嘴的姬蕪,沒好氣道, “還不快把你的下頜歸位, 是等著把肚皮灌滿, 讓我把你當個風箏放了嗎?”

在姬蕪面前, 他似乎又完全恢覆成了那個姬蕪回憶裏的父後。

是鮮活的, 有趣的,還帶著點兒刺的。會披了滿身陽光, 頭也不回地步入那個永遠金黃的秋天。

姬蕪在這點上其實更像陳楚。他們心思細膩, 卻不會困於某種情緒。甚至由於還繼承了一部分來自文昌帝的自信, 導致她潛意識裏似乎永遠都默認, 自己人是不會害她的。

這個自己人裏,包括陳楚,也包括裴汜和楚榕。再之前,可能還包括了楚連城和鳳棲軍。

但同樣的,當他們一旦懷疑什麽,縱然曾經有再多的信任,再多的羈絆,也會當機立斷,立刻要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可能很難聽,很傷人。

所以她甚至沒有多問陳楚是怎麽和自己的發小還有先生聚在一起的,就非常絲滑地拉著言笙加入其中,一連灌了三杯茶,才一抹嘴問道,“江白的母親不是聽泉劍俠,是楚連城的姐姐嗎?莫非……?”

“莫非什麽?”裴汜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直覺沒什麽好話。

“江白其實是連城叔的私生子!”

姬蕪一握拳,言之鑿鑿,“狗爹以為自己是連城叔的唯一。殊不知連城叔其實早就心有所屬,與人暗結珠胎。所以才費勁千辛萬苦……”

“費勁千辛萬苦把人接入鄴都。然後先送到摘星閣去歷練,再弄來鳳棲軍裏當苦力?”

楚榕突然有些懷念長樂年之後那個殺伐果決的女帝。他一臉頭痛地瞪了一眼裴汜,威脅道,“你下次逃課的時候膽敢再帶她鬼混,聽那些沒譜的話本子。饒不了你。”

“冤枉啊,我現在可是在清吏司領正經皇糧的人。如果不是卓顏回這個沒眼力見的鬧事,我現在應該跟著工部的師傅們學城防圖繪制呢。”

裴汜兩指指天,一臉無辜,絲毫沒有在師長們面前蛐蛐別人家孩子的自覺,“和某些成天無所事事的二代混子可不一樣。”

他無視了姬蕪想要越過幾案揍他的眼神,突然緊緊盯著楚榕,狀若無意問道,“不過,先生是如何得知,江白還待過摘星閣的?”

“上次在土地廟,柳三帶來的那兩張字條。筆跡雖作了掩飾,但一看就是新手,風格太突出了。”

楚榕揉著額角,還在被姬蕪蠢到餘韻裏沒緩過勁來,答得隨意,“稍微留點心,只要再看一次就能認出來。”

腦袋裏的不適漸漸散了。他放下手,終於後知後覺發覺了裴汜過分專註的眼神,不由微微後仰,眼神下意識露出戒備。

“怎麽,你沒發現?”

“我自然發現了。畢竟此次南征,所有的采買都是我與江白同去,經常見他平日寫字的樣子。不只是我,鳳棲軍中幾乎人人都見過他的字跡,這並沒有什麽稀奇的。”

桃花眼彎了起來,一瞬不瞬地瞧著他,似笑非笑,“但唯獨,先生你,不該見過。”

楚榕心底一慌,面上竭力維持著鎮定,“為何?”

“因為你到的時候,我們已經采買回來了。你沒有見到他動筆的機會,除非——”

裴汜說得很慢,慢得讓人恍惚間會有一種,其實他壓根兒不在乎這個答案的隨意。但楚榕卻嗅到了危機,像是有暗處的鋒刃在無聲逼近,讓人生出想要奪路而逃的沖動。

但眼下,他既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可以打斷裴汜的由頭。甚至連陳楚都停下了點茶的動作,饒有興味地看了過來。

於是他只能在眾目睽睽的探究之下,眼睜睜看著鍘刀高懸。

裴汜捉住了他想要縮得更靠裏的手指,緩慢而堅定地將之一根一根分開,而後猝不及防扣緊了。另一只手順勢摸入了他的袖袋,輕車熟路掏出一根尚未成形的木簪。

“小朋友們總會些特別的追人方式,江白也不例外。他喜歡把心意作成藏頭詩,刻在這些小玩意兒上,然後再送給我。”

木簪在他指尖被轉得飛快,削得坑窪的尖端活像匕首,要將讓人臉皮刺穿。

“這是之前在外陣,先生暈倒時掉出來的。”

“我的好先生,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何你要將旁人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偷偷藏起來呢?”

言笙不習慣這種場面,冷著臉將頭偏向了一邊。陳楚當然也看出來了二人之間的暗潮湧動,笑瞇瞇地端起茶盞掩住了神色。

只有姬蕪毫無所覺,在他們之間左看看右看看,而後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大好的氛圍被瞬間打破。裴汜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轉向她,若非陳楚和言笙還在一旁,他們又是在言氏地盤上,他恨不得木簪削針,給她小嘴巴縫上。

“你又知道什麽了?”

“先生一定是臨行前發現的,所以特意留下此物作為證據!”姬蕪一臉崇拜,“我以後一定跟著先生好好學!我保證!”

“行了,坐好。”

楚榕哭笑不得,只得戳著看起來裏面有些空的腦殼讓人坐回去,正色道,“我雖與江白接觸不多,但人如其劍,看起來是個沒什麽壞心思的孩子。”

“他自身實力不俗,先前在摘星閣接的任務恰與南疆相關,對此地反而比其他人更為熟悉。且又有聖上作保,無人敢輕易動他。”

“而他入鳳棲軍單純是為了阿汜,正好適合做一面清白的鏡子,好好照照隊裏的妖魔鬼怪。”

“先生的意思,是要之後予他權柄?”

姬蕪收了嬉笑,“軍中不比朝堂。此時放了權,他日若論功行賞,他怕是都得排到阿汜前面。”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手中的清茶隨杯盞晃動漾出一圈圈波紋,攪散了楚榕映在其中的神情,“如今羌王回都,阿汜非但不能冒頭,反而應當收斂鋒芒。”

“最好還得受點兒傷,掛個彩,委委屈屈,窩窩囊囊地回去,才好讓姨夫更疼我。”

裴汜悠悠長嘆,“而且,還得給他換個眼中釘,省得他琢磨我是不是偷偷放水了。”

“單憑江白,能行嗎?”

姬蕪還是有些顧慮,而且想起少年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總覺得於心不忍,“他其實本不必被卷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裏……”

“有連城叔在,只要及時收手,保他做回少年游俠還是做得到的。”

在認出江白的身份後,裴汜冥思苦想,終於在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了這個名字。

前世楚連城接他入都,應當原本也是受聽泉劍俠之托,抱著引他入仕的想法。但江白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只在鳳棲軍裏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

直到鳶尾之禍全面爆發,他討伐北境,才在某次閑談時聽說,鳳棲軍裏出了個有骨氣的人。放著好好的皇親國戚不做,非要回毒氣最盛的家鄉淮州救世平亂。

攝政王給酒水中下了藥,轉頭就被他不知怎麽忽悠著看守喝了,連夜逃離了鄴都。只留下一屋子橫七豎八的暗衛不省人事,氣得從沒紅過臉的楚連城當晚就砸了一套瓷器。

可惜的是,只有能夠被終結的亂世才會留下英雄的名字,而其餘的都只會淪為飄萍草芥。過了談資的熱乎勁便會被拋之腦後,冷得比屍體還快。

但若這次的亂世來得及阻止,裴汜打心眼裏覺得,和自己比起來,江白才是那個更適合享受俠客自由的人。

“那便只這一次。事成之後,就算連城叔不保他,我也會想辦法送他走的。”

得了裴汜的保證,姬蕪也放下心來。她忽而想起什麽,朝外吹了聲口哨,喚道,“小花!”

裴汜眉頭一抽,剛想質問這個聽起來仿佛訓狗一樣,充滿歧義的昵稱是在喊誰,就見不遠處石縫中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沖著姬蕪回應似的“嗚”了一聲。

銀光閃過,他還沒看清,就見姬蕪懷裏多了只狐貍,皮毛光滑柔順,後面拖著條蓬松的大尾巴,毫不認生地纏著楚榕搭在一旁的小臂,安逸地上下拍打。

“這是蜀地特有的銀狐,它們的血對坤澤抑制汛期大有幫助。阿笙說,小花同我們有緣,可以跟著一起下山。”

“有了它,先生以後的日子,應該就會好過許多了。”

【作者有話說】

沒錯,這就是狐的報恩(bushi)[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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