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 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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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刀柄
◎實在是個活脫脫的混賬。◎
霧氣散盡, 唯枝椏紅綢飄蕩，和讖緯兩句仍在，樹皮泛著濕漉漉的潮, 昭示著方才種種並非黃粱一夢的臆想。
楚榕還未醒，但難得睡得安穩。也許是在幻境中得償所願了, 所以唇角甚至還帶著極淺的笑, 讓人忍不住想要觸碰，去確認是否真實。
於是裴汜給他解了繩的手指一拐彎就落在了唇畔。剛一碰到, 就被尋著暖意湊近貼上來，溫馴乖巧得不像話。
像是踩住了貓咪微微翹起的尾巴尖，又毛茸茸被勾住了手指。
這人，要是什麽時候都像幻境裏那麽誠實, 又像現在這麽老實就好了。
裴汜暗嘆一聲, 想把人重新抱回懷裏暖暖。但稍一動，就聽到了一聲軟綿綿的低哼, 似是未封口的蜜罐子傾斜了, 溢出些許甜膩的香。
細細嗅來，還能在裏面辨出檀木氣息。不見清冷, 倒像案頭許願時新點的香, 透著若隱若現的軟。
他心頭一動, 忽而想起, 進入幻境前懸而未決的問題。
楚榕身上的花香, 從何而來？
但好在幻境中給了他額外的提示，和被喜歡、被選擇後格外理直氣壯的信心。
福至心靈一般, 他借著抱人的姿勢, 將楚榕正正放在他膝頭, 扶著他穩穩跨坐在自己腿上。
顧及著裴汜先前的威脅, 楚榕到底還是對傷處多上了心。臨行前特意換了輕薄柔軟但又可以貼身固定傷藥的料子，好盡可能減少騎馬奔襲中的磨損。
當然，也方便了裴汜的為非作歹。
熟睡的人一無所知地伏在他肩頭，呼吸輕淺。他先拍著對方後背，小聲哼著不知名的淮州小調。
待確認人一時半會兒不會醒，才緩慢而堅定地向他袖袋摸去，尋到了那個原本裝著老參的錦盒，放在手中掂了掂。
是空的。
再往裏，又掏出個脂膏罐子，裏面還剩了大半。湊近了便能嗅到隱約花香，表面油亮的膩子上還沾了幾根老參的絨刺。
楚榕是被袖間偃甲震動驚醒的。
嗅覺先於其他感知恢覆。他眼睛還沒睜開，就被山間草木混著花香灌了滿口滿肺，直直打了個激靈。
這一動才發現，自己下巴枕著寬闊的肩膀，坐的位置卻巧妙，堪稱歹毒。
“先生醒了？”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隨那人轉過頭來，濕軟的觸感擦過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楚榕下意識要躲，卻被擒了腰，只挪了一小截兒就再動彈不得。
這下可更糟了。不僅沒逃開，反而因為朝後仰倒，差點兒收不住聲。
傷處快好了， 別的地方要壞了。
偏偏始作俑者還毫無所覺地湊過來，捏了捏他耳朵上那縷嫣紅，一本正經道，“剛剛好像不小心蹭到先生了。”
“無意為之，實在抱歉。”
“先生不會怪我吧？”
對方認錯極快，態度端正，桃花眼無辜又清澈。楚榕只覺一口氣哽在喉頭，上下不得，瞪了他片刻，才硬邦邦憋出來一句“無妨”。
“還得是先生氣度好。若是其他坤澤，恐怕要怪我輕薄了。”
裴汜一臉慶幸，“地上涼，我怕先生過了寒氣，又擔心直接坐我腿上令先生誤會，所以——”
托在後腰的手掌將他又往回摟緊了些，“我把皓月搭在了腿上。”
楚榕：“？”
“先生可別亂動。”
生怕他多心似的，裴汜今日話格外多，“皓月刀身脆，不好著力。所以我特意選了刀柄處。”
他將手柄向上頂了一下，還帶著幾分炫耀，笑得單純又無辜，“瞧，果然穩妥。”
楚榕從他開始解釋就心覺不妙。但饒是早有準備，也沒想到這人居然還給他重新展示了一遍。以至於好不容易才收緊的嫰處又被弄出了汁，就快在著力處留痕了。
實在是個活脫脫的混賬。
“……行了，不過是這幾日連著趕路，一時松懈，有些累了，又不是廢了。”楚榕撐在他肩頭，努力讓自己遠離那要命的刀柄，掙紮著就要下來。
他邊動，邊警惕地盯著裴汜。生怕一不留神，又有人打著奇怪的名頭，做些另人著惱的事。
結果他小心謹慎了，裴汜卻顯得老實坦蕩，甚至還在他站定的時候提醒了一句，“先生，方才你袖子裏有東西在響，不需要看看嗎？”
“與此行無關，不必理會。”
楚榕答得幹脆利索，臉上明明白白都是拒絕，不給他絲毫追問的餘地，立刻岔開話題。“這外陣破了多長時間了？姬蕪呢？”
開什麽玩笑，那可是他與接單客單獨傳訊的鳥雀。想來應該是柳三怕他與裴汜沒談攏，路上出事，所以派了省親結束的人來追他。
如今他雖確有需求，但在鳳棲軍中，吃穿住行別說是掩人耳目了，單要不被裴汜發現，都得好好綢繆一番，一時半刻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暫時忍下來。
見他不願說，裴汜也不追問，順著他的話頭答道，“我見到言笙了。有她接應，姬蕪那邊應當沒什麽問題。我們在這裏等候就行。”
“我想去內陣看看。”
楚榕朝那條若隱若現的上山路看了一眼，“你可知，前世為何二叔會嫁與姬蕪？”
這確是裴汜所不知且想不通的。他循著楚榕的目光看過去，眉頭漸蹙，“你覺得是她得了巫子的提示？”
“巫子的力量在言笙死後就徹底沒落了，應當與之無關。”楚榕搖頭，“蜀山對姬蕪而言，影響更大的，是先皇後。”
“先皇後敗於蜀山，文昌帝多次深入陣法，卻未能帶回他的屍首。皇陵中的先皇後墓至今只有衣冠冢。據陳松所言，而前世文昌帝臨終前，關於楚連城立下的遺囑，是封後。”
“但那封遺詔具體的內容，只有姬蕪和陳松知道。”
裴汜有些明白了他的暗示，“他們故意阻止了連城叔為後？”
“準確地說，應該是他們不能允許，楚連城是文昌帝的皇後。而遺命不可為，否則新帝名不正言不順。為此，他們不惜利用言辭上的疏漏，讓姬蕪娶他。”
“若為權勢，則只需在意中宮之位。但這世上若說有誰眼裏，文昌帝是特殊的、無可取代的，那個人不是姬蕪，甚至未必是楚連城。”
楚榕語氣篤定，“而是這位真正陪文昌帝從皇子到聖上的，少年之妻。”
裴汜剛要說什麽，忽而眼睛一瞇，望向霧氣中逐漸浮現的兩列身影，唇角輕勾。
“聖女身邊的金環衛，登山頂的引路人。看來言笙也覺得，這山上有值得我們一去的地方。”
金環衛腳踝上皆佩金環，與言笙的法杖同源，行走間卻落地無聲。四人擡轎，哪怕山路崎嶇，也是又快又穩，不見絲毫顛簸。
“若是有這樣一批人用於暗殺，不出一個月，就能把連城叔在鄴都裏埋的那些釘子都拔幹凈了。”
二人落地時，裴汜瞧著翩然離去的金環衛，不由感慨。
楚榕瞥了一眼他那副戀戀不舍的神情，暗含警告，“金環衛直屬於聖女，也算巫子的一部分，從不入世。與其打他們的主意，不如多攢攢錢，去柳三那兒賣個臉，還能省點兒錢。”
裴汜頗為不屑，“摘星閣那幫人，做點兒普通的暗殺還行。真要那種神不知鬼不覺的，就算開了天價，也沒幾個能做到的。”
“天地玄黃四個級別，你怎麽知道水平如何？”楚榕心頭一動，“怎麽，有人買兇要你的命？交過手了？”
“沒，我瞎猜的，先生不必憂心。”
見他神色緊張，裴汜第一反應是他懷疑了玉面郎的身份，卻沒想到竟只是單純怕他出事，便收了嬉笑，認真答道，“放心，我做得隱蔽，他暫時懷疑不到我頭上，不會有事的。”
“對那個人，有再多的提防都不為過。”
後方忽而傳來個清越的男聲。二人回身，便見不遠處的涼亭內不知何時坐了個人。他同樣穿著言氏巫子特有的儺服，但樣式比言笙簡樸許多，只有袖口處用金線繡了孔雀圖騰，隨烹茶時的擺動而隱隱泛著金光。
“邀我們上山的不是言笙，是你。”
裴汜下意識往楚榕身前擋了一步，目露警惕。
“我雖已入言氏，按理說不應再幹涉俗世爭鬥。但事關姬蕪，實在無法坐視不理。”
那人起身朝他們行了一禮，擡頭時露出一張溫文爾雅的面孔，讓裴汜和楚榕都看楞了眼。
見他們不語，那人倒是毫不意外，反倒笑問，“很像，對嗎？”
“要真把五官都拆開來看，其實與連城叔完全不同。”
裴汜將這張臉細細打量幾遍，搖頭道，“只是初見時的氣質實在太像，再加上距離光影模糊後，乍一看有幾分相似。”
“不過也正因如此，所以哪怕逢年祭祀，都會從永春宮內請出你的畫像，也從未有人將你同他聯系在一起。”
“確實。宮中畫師作畫，往往更追求寫實，而非氣質。”
那人也跟著點頭，感慨道，“沒了神韻，自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裴汜卻絲毫不敢懈怠，謹慎道，“那如今，我應該尊稱你為巫子，還是——”
“先皇後？”
【作者有話說】
制衡楚連城的情感殺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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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後敗於蜀山，文昌帝多次深入陣法，卻未能帶回他的屍首。皇陵中的先皇後墓至今只有衣冠冢。據陳松所言，而前世文昌帝臨終前，關於楚連城立下的遺囑，是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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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這樣一批人用於暗殺，不出一個月，就能把連城叔在鄴都裏埋的那些釘子都拔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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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神色緊張，裴汜第一反應是他懷疑了玉面郎的身份，卻沒想到竟只是單純怕他出事，便收了嬉笑，認真答道，“放心，我做得隱蔽，他暫時懷疑不到我頭上，不會有事的。”
“對那個人，有再多的提防都不為過。”
後方忽而傳來個清越的男聲。二人回身，便見不遠處的涼亭內不知何時坐了個人。他同樣穿著言氏巫子特有的儺服，但樣式比言笙簡樸許多，只有袖口處用金線繡了孔雀圖騰，隨烹茶時的擺動而隱隱泛著金光。
“邀我們上山的不是言笙，是你。”
裴汜下意識往楚榕身前擋了一步，目露警惕。
“我雖已入言氏，按理說不應再幹涉俗世爭鬥。但事關姬蕪，實在無法坐視不理。”
那人起身朝他們行了一禮，擡頭時露出一張溫文爾雅的面孔，讓裴汜和楚榕都看楞了眼。
見他們不語，那人倒是毫不意外，反倒笑問，“很像，對嗎？”
“要真把五官都拆開來看，其實與連城叔完全不同。”
裴汜將這張臉細細打量幾遍，搖頭道，“只是初見時的氣質實在太像，再加上距離光影模糊後，乍一看有幾分相似。”
“不過也正因如此，所以哪怕逢年祭祀，都會從永春宮內請出你的畫像，也從未有人將你同他聯系在一起。”
“確實。宮中畫師作畫，往往更追求寫實，而非氣質。”
那人也跟著點頭，感慨道，“沒了神韻，自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裴汜卻絲毫不敢懈怠，謹慎道，“那如今，我應該尊稱你為巫子，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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