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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裏更喜歡。”◎
那道墻上的刻痕雖是裴汜情之所至, 無意為之，但卻誤打誤撞地一語成讖，作了標記文昌末年的一處註腳。
當時想著“明年一定”的事, 終究隨著盛朝的最後一場煙花，帶著未盡的遺憾和踟躇, 猝不及防落幕了。
他們都沒過上下一個花燈節。
陣內景象只隨楚榕心境變化, 教人難以分辨時間流逝。他就這麽殷殷望著，似是連周圍霧氣都停止了流動。
“我……”
裴汜心頭五味雜陳。但他只剛說了一個字, 就被楚榕打斷了。
“阿汜，”濕潤的眸子直勾勾瞧著他，“我好不容易做回夢，說點兒我想聽的。”
這要求多少聽著有些專制, 像個蠻橫無理、仗勢欺人的暴君。但他手還被捆著, 怎麽看都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就又顯出虛張聲勢的可憐。
喜歡會令人莽撞, 而沈澱得太久的愛慕卻似放得太久的織錦。表面是灰撲撲的, 甚至連芯子都一觸即碎，讓人覺得登不得臺面。
若是常人問裴汜, 如果有人一生只有一次南柯一夢的機會, 而他夢裏是你, 你說那人對你是什麽心思？裴汜定然會將花一挽, 信心滿滿地答, 是我的追求者。鄴都中隨處可見，不足為奇。
若再問, 那這人若是楚榕, 又當如何？那裴郎瞬間就不笑了。
他會把對方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一遍, 如果關系親近, 可能還會摸摸對方額頭，看看是不是人燒糊塗了，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而後一笑了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可眼下，癡心妄想成了真，他卻好似又立在那道外墻下，比游子歸家還要近鄉情怯。只敢放一場驚天動地的煙花，也不敢越過去看看，墻那頭的細小動靜，會不會不是貓兒，而是生了一張他朝思暮想的臉。
他忽而就不知該怎麽說了。
明明被束縛的是楚榕，他卻顯得更加局促不安，思量半響才道，“不如，先生告訴我想聽什麽，我說給先生聽？”
“說‘是你’。”
楚榕倏爾一笑，一字一頓，清晰可聞，“我只接受這個答案。”
像是跋山涉水的旅人終於結束了漂泊，他站在出發的起始點，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說，那些對淮州的心馳神往，無非是想去拾些心上人的舊影，拼湊他不曾參與的過往。
而從今以後，他也許可以有人同行了。
他眼眶有些熱，突然發現曾以為模糊了的回憶並非淡忘了，只是羞於提起，實則歷歷在目。
“那一日的煙花，是十種不同的花形。以金銀為底色，裏面摻了朱砂。從淺粉至嫣紅，逐次加深。”
楚榕一怔。
“我與先生相識十年。不知先生有沒有留意過，每年花燈節的時候，我都往楚府送過花的。年年不同，從無重樣。煙花便是依此而制。”
桃花眼低垂，沈沈望著他，像春雨細濛，籠罩山頭。
“如果先生來了摘星閣，便會發現，佐餐的茶點花糕，也是用的這十種鮮花，是我跟著淮州的師傅親手做的。”
“當然，準備的時間匆忙，做得很醜。”
裴汜勉強扯了下嘴角，掩飾地咳了一聲，別開了臉，“現在想想，幸虧先生沒來。不然好好的花燈節，卻讓人吃這種東西，顯得我多不尊師重道。若是讓旁人瞧去，浮生臺上又該有人說我因先生是坤澤，而刻意怠慢了。”
“旁的地方不提，浮生臺最起碼還是我說了算，”
楚榕輕輕撞了一下他膝頭，眉眼溫柔，“誰敢說你？”
“那，先生不說我嗎？”
他抽了下鼻子，甕聲甕氣的，“那十種花，可都是……”
“都是求歡示愛時常用的。我知道。”
“所以，那年花燈節，先生其實來了，對嗎？”
桃花眼中的霧終於凝成了水。裴汜一低頭，那滴淚便落在了楚榕臉上。他慌忙要去擦，卻被人偏頭吻在指骨上，霎時僵住了。
“非你之過，是我不敢，卻又不甘。平白誤了你十年，是我故意為之。”
唇瓣是幹的，但吻卻濕潤溫熱，似回應，似討好，似懇求。
“怨我嗎？”
“怨的，”
似是知道今日是被允許的放肆，裴汜順勢刮了下他鼻子尖，哽咽裏帶著佯怒，“先生賠我嗎？”
“不想賠。”
楚榕眼睛一彎，一口咬在他指節上，留下兩排淺淺的牙印，“這輩子就這樣了，爛透了的命，賠不起你，欠著吧。”
裴汜由他叼著指頭，心念一動，忽而意識到什麽，“我以為先生會救世，”
“或者……最起碼，救我一命？”
“小沒良心的，”
楚榕齒下用力，瞪他，“你以為我不留下的話，你能走嗎？”
“我沒有要走……”
“你要的。”
犬牙刺破了皮肉，溢出淡淡的血腥氣，“死在外面，好歹自由。下輩子投個好胎，做個快活的人。”
濕潤的舍無意識在傷口上來回勾弄，輕車熟路地讓人惱火。裴汜忍著癢，挑眉看他。
“先生眼裏，何為快活？”
“各人有各自的快活。至於你嘛，別遇上我，別看上我，自會快活。”
“你若贏了，正好遠走高飛；若輸了……”
他聲音如舌尖似的，又輕又軟。
“師徒一場，我送你一程。”
原來，他鳧於困境，走投無路時，那向死而生的一箭，真是楚榕。
他當然知道東角門的弩有多難用。就算楚榕能練出這樣的目力，也絕不可能拉不開弓。
所以，那時喧嘩聲裏，那個墜樓的是誰，所為何事，如今好似新雪落痕，一眼就可以看透了。
“你也許會怨我、恨我，但無妨，”楚榕說著生死，但語氣反而更加輕快，“愛一個人，得到了便會滿足，滿足就會生出厭倦，厭倦了就會離別。我不喜歡這樣。”
他像個縱橫情場的老手，言之鑿鑿，“但人要吊著，就像拉磨的驢前面要吊根胡蘿蔔。哄著不走，抽著不動，給他個得不到的，自然就……唔！”
大放厥詞被打斷了，安靜蟄伏的手指趁著他唇瓣翕動時鉆了進去，擒住了那條滑溜的蛇，教它不能再說出些讓人不愛聽的話。
“不行，會出水的！要夾不住了……”
楚榕眼裏很快起了霧，拼命推拒著入侵者，“你先……先拿出來！我可以給你……嗯……”
“給我什麽？”
裴汜依言抽出濕漉漉的手指，隱約猜到了他想做什麽。
嫣紅的唇瓣上還掛著晶亮的水漬。他慢慢呼出一口熱氣，而後眉梢彎起的細小的弧度，向著裴汜腰腹處極輕地蹭了下。
這是他如今已經再熟悉不過的事情，只要嘴巴還能動，就不會做得太差。時間久了，他甚至知道應該將眼瞼垂到什麽樣的位置，露出多少側臉，才會更容易達成目的。
反正是在夢中，如果對方是裴汜，他並不介意。
但湊近的動作很快被鉗住下巴制止了。他分明已經能感受到對方的蓄勢待發，不由錯愕，在對上那雙沈沈的桃花眼時，久違地有些不自信。
“怎麽，不喜歡嗎？”
“喜歡的。”
裴汜將他耳畔垂落的碎發別回去，把人抱起來靠坐懷中。桃花眼將他眼尾輕佻的模樣裝得滿滿當當，照出來的卻不是浪蕩，而全是深情。
猝不及防的吻落在他唇角，又細細描摹過齒列，順著唇瓣細細尋回，舔盡了他口中的腥氣。
他想躲，但摁在後腦的手掌寬大有力，退無可退，只能結結實實陷在無盡花香裏。待被放開時，已是氣喘籲籲，兩頰酡紅。
待緩過勁，就見對方拉著他的指尖，搭在被他咬破了皮的唇上，笑眼彎彎。
“但是，這裏更喜歡。”
“這樣做，可足夠先生明白我的心意了？”
楚榕喉間一哽。四周霧氣愈發稀薄，連雲後的星星都漸漸清晰可辨。
指尖下的觸感溫熱而真實，他望著對方那張不能更認真的臉怔怔出神，半晌才道，“明白了。可你也要走了。”
“是，我要走了。”
裴汜任憑他忽而用了更大的力氣反握住自己的手，柔聲道，“我舍不得讓先生等太久。”
“眼下的我，不過是前世的一絲執念。陣法散去後，你要去找的那個先生可不知道此時發生的事。”
楚榕望向樹幹上那兩行讖言，不由失笑，“就算這兩句話擺在眼前，不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他不會認的。”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前世的我了。”
裴汜也笑起來，“烈女怕纏郎。他這次沒把我教成個正人君子，遲早是要後悔的。”
“更何況，還從來都不是個烈女。”楚榕點頭，“好了，走吧。”
“留我在這裏，回到你的先生那裏去罷。”
鈴聲陣陣，似從遠山深處傳來。裴汜將他輕輕扶至石板邊上靠坐，忽而問道，“先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好不要臉，誰喜歡你。”楚榕本已準備閉目，聞言霎時紅了耳尖，笑罵嗔怪，又在對方執拗的目光裏收斂神色，化歸一聲幾不可察的輕嘆。
“驚鴻一面，誰說墜入愛河的，只有無知的少年郎呢？”
【作者有話說】
幻境副本到這裏就結束啦！裴汜確定心意之後，就該對這一世的小先生出手了嘿嘿嘿，強取豪奪專治病嬌！[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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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裴汜心頭五味雜陳。但他只剛說了一個字, 就被楚榕打斷了。
“阿汜，”濕潤的眸子直勾勾瞧著他，“我好不容易做回夢，說點兒我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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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如舌尖似的，又輕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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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鳧於困境，走投無路時，那向死而生的一箭，真是楚榕。
他當然知道東角門的弩有多難用。就算楚榕能練出這樣的目力，也絕不可能拉不開弓。
所以，那時喧嘩聲裏，那個墜樓的是誰，所為何事，如今好似新雪落痕，一眼就可以看透了。
“你也許會怨我、恨我，但無妨，”楚榕說著生死，但語氣反而更加輕快，“愛一個人，得到了便會滿足，滿足就會生出厭倦，厭倦了就會離別。我不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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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汜任憑他忽而用了更大的力氣反握住自己的手，柔聲道，“我舍不得讓先生等太久。”
“眼下的我，不過是前世的一絲執念。陣法散去後，你要去找的那個先生可不知道此時發生的事。”
楚榕望向樹幹上那兩行讖言，不由失笑，“就算這兩句話擺在眼前，不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他不會認的。”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前世的我了。”
裴汜也笑起來，“烈女怕纏郎。他這次沒把我教成個正人君子，遲早是要後悔的。”
“更何況，還從來都不是個烈女。”楚榕點頭，“好了，走吧。”
“留我在這裏，回到你的先生那裏去罷。”
鈴聲陣陣，似從遠山深處傳來。裴汜將他輕輕扶至石板邊上靠坐，忽而問道，“先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好不要臉，誰喜歡你。”楚榕本已準備閉目，聞言霎時紅了耳尖，笑罵嗔怪，又在對方執拗的目光裏收斂神色，化歸一聲幾不可察的輕嘆。
“驚鴻一面，誰說墜入愛河的，只有無知的少年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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