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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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解法
◎“算我求你。”◎
楚榕推門時, 與正和念星交上手了的江白對了個正著。
少年是個武癡，倒不是敵意，只是單純遇上誰都想比劃幾下。鳳棲軍的人早就見怪不怪, 都各忙各的。楚榕看了幾眼，撿了枚石子屈指一彈。
“鏘——”
石粒在內力催動下迸裂。二人兵刃一震, 旋即錯開。念星抿著嘴落回楚榕身側, 眼裏還有未褪的敵意。
“不為殺人，你不是他的對手。”
纖細的手指搭在了念星肩頭, 輕而易舉便止住了他的蠢蠢欲動，“退下吧。”
江白早忘了自己是喊人來吃飯的，眼中戰意滿滿，長劍直指楚榕, “那帝師練的總不能是殺人術, 懇請一戰！”
此話一出，四下悄然, 若有若無的眼光無聲聚在楚榕身上。文臣, 坤澤，和初至時的驚人一箭讓鳳棲軍皆對他生出好奇, 只是被姬蕪壓著不便表露。如今江白出頭, 自然勾起了眾人興致。
聽泉劍覺受戰意激發, 兀自嗡鳴不止。楚榕掃過那凜凜劍光, 讚道, “好劍。可惜，我不用兵器。”
“難道帝師修習的是掌法？”江白一楞, “我也可換木劍過招。”
“小公子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楚榕輕嘆, 目光裏毫不掩飾的艷羨, “過往數年, 我受困於輪椅之上，能維系內力，會些能防身的手段已是極限。兵器依托於人，我既無下盤可穩固，又怎能精通於器物？”
江白在他的遺憾裏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稍一思索，便重新露出笑臉，認真道，“但如今帝師可以行走了。”
“早就聽聞您是開國以來數一數二心性堅韌之人。若有一日，帝師身體大好，我也願同您在身法上一較高下！”
“就知道較！飯都要糊了！”
不遠處，姬蕪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與一個冒著白煙的木桶對峙，目光警惕，“再不來，就不光是他身體不好，我們所有人都得被你毒個半身不遂！”
“誒誒誒！來了來了！都讓讓！”
江白一溜煙閃身過去。聽泉劍光一動，直直挑飛了上頭的蓋子，香氣四溢，爭先恐後往人鼻子裏鉆。
眾人圍上去，只見裏頭裝了滿滿一桶燜飯，混著青豆和鹹肉幹，綠白雜糅，誘人食指大動。
莫秋寶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一勺塞進去，燙得朝嘴裏連連扇風，口中含混不清，“可以啊！不比臨江樓的大師傅差！狗來了都得多吃兩碗！”
“那是自然。”江白扛著聽泉，眉峰一揚，頗有幾分得色，“除了追人不太行，我其他哪裏都拿得出手！”
“咦——”
眾人哄笑起來。楚榕塞了東西，得提氣收勁，坐著不便，幸虧隊裏沒什麽講究，站坐蹲靠的姿勢樣樣都有。他在人群外倚門而立，倒也不顯得突兀。
只是有些冷清。
米裏浸了肉汁，搭著軟爛的豆子解膩，實在是難得的美味。楚榕端著自己的那份小口吃著，琢磨起另一件事。
沒了追求與被追求，他和裴汜之間仍有鳶尾花一事懸而未決。此害一日不去，便似利劍高懸，覆巢之下，無人可得真正的自由。
裴汜既然在臨行前將賬目交予他，那便是信任的意思。如今他的血內也有了死卵之毒，再加上老參上的鳶尾花汁，應當可以補齊裴汜試藥的缺口。
到那時，多大劑量的鳶尾花需用什麽濃度的草蟲來解，自當一目了然。
而那時，才算他償還了對裴汜的虧欠。
還淮州一個裴郎，也還鄴都一個楚師。
哪怕鳶尾之禍落定之日，也會是他們徹底分道揚鑣之時。
思索間，他手上倏然一燙，這才猛地回神。只見勺子擦著碗邊戳到了外面，在指節上留下瑩亮的油痕。
南疆的碗口徑寬大，底座扁平，按理說哪怕依著慣性，也不會有這等偏差。
他心頭泛起不安，眉心漸漸擰緊了，調整了角度，動作緩慢，再次朝碗中舀去。
“當”。
這次木勺撞在了碗沿，發出短促而沈悶的響聲。
果然，他的眼睛並沒有完全恢覆。
如此看來，單用鳶尾花，哪怕是可致成癮的制品，還不足以抗拒死卵的毒性。再這麽下去，只怕不僅是視力，此後五感盡失也未可知。
得抓緊了。
“阿汜！快來嘗嘗江白的手藝！咦？你幹什麽去？”
姬蕪去盛第三碗飯的時候，正看見裴汜抱著自己的被褥從屋裏出來，面露狐疑，“你要跟先生睡一間嗎？”
“……這是給先生用的。他那床褥子太薄，今晚我守夜，用不著這個。”
裴汜橫了她一眼，直接越過楚榕進了門，把雙層的褥子鋪平，又把被子卷了，準備拿到外面去散散味兒。
但還沒直起身，就聽身後門栓輕響，眼前光線一暗。
“重逢至今，我們似乎還不曾好好談談。既然話都說開了，那便說正事吧。”
楚榕在榻邊坐下，拍拍身側示意裴汜湊近。
“你留下的賬冊我都看過，但遏制鳶尾泛濫，除了管控成品，最主要的還是要尋到破解之法。即便這次我們提前破了蜀山大陣，鳶尾花也總會出世。”
“草蟲死卵雖能夠以毒攻毒，解尋常鳶尾花的藥性。但若遇上可致成癮的脂膏，怕是不夠用……”
裴汜重新將被子疊好，在與他至少隔著一拳左右的距離坐了，聞言挑眉，“你怎知道不夠？”
狼似的目光幽幽在他面上轉了一圈，語氣有些危險，“他們給你用了？”
楚榕一頓，沒想到他敏銳至此，又怕他因此與姬蕪再生出嫌隙，只得避重就輕地解釋，“你在外行軍，自不知鄴都內成癮之人是何模樣。我那時也曾留意到草蟲，但成癮的人越來越多，想試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在我的記憶裏，最後有人火燒了鳶尾花，埋了鄴都。我總懷疑是不是姬蕪實在沒辦法，惱羞成怒了做出來的事。”
裴汜沒提自己的死，也沒說對自己堪稱解脫的那一箭之恩，仿佛只是隨意感慨，“先生可知，那人是誰？”
“……不知。也可能是某個瘋子做出來的玉石俱焚的事罷。”
楚榕搖頭，摸索著向他挪近了些，“我要同你商量的是，可以拿我試藥。”
“若聖器成癮可解，則其餘人皆可解。”
裴汜的目光本被他試探著貼過來的指尖吸引，聞言猛地擡頭，死死盯住了他。
“先生還真是，為謀天下名，不惜獻此身。”
桃花眼被逼得發了狠，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似的，“莫非在先生眼裏，喜歡是什麽可以收放自如的東西？今日我說一句不在乎，便可放任你親涉險境？”
“可我們缺時間。”
眼前模糊更甚，面對面的距離下，裴汜的面容都帶了虛影。楚榕心下一急，“只要能試出解法……”
“如果沒試出來呢！”
即使已經壓了聲音，這話仍舊是嘶吼的。裴汜捉著他的手，貼在了自己心口，有力的搏動似要將他掌心燙穿。
“你我只是重生，並非先知。這一世已有多少事情偏離了原先的軌道？前路如何，誰又能保證？！”
“你想要金籠上浮名，要除鳶尾，傍他人，我都可以幫你。甚至，若你需要，裴府也可以做你庇護。”
似是這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難堪，裴汜閉了眼，澀聲道，“但你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這麽對自己。”
“最起碼，在我徹底心悅他人之前，別這麽幹。”
“算我求你。”
屋外眾人自不知裏面發生何事，裴汜出去時，眾人已熄了炊煙。姬蕪剛審完那捉來的矮人，聽到動靜一扭頭，正對上裴汜發紅的眼尾，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鋪個床還能被先生訓哭了？”
“沒。有人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快把我捅死了。”
他掬了捧雪狠狠搓了把臉，甩著水問道，“問出什麽了？”
鑒於裴汜在楚榕那兒吃的閉門羹太多，姬蕪倒也沒放在心上，“你來得正好，據這矮子說，這蜀山大陣每隔三日會吸進去一批人，今晚正好就有一次。只是念星所說的那兩對四人，我還沒想好人選。”
她掰著指頭，“陣眼四人，至少得有五人同去。要趕今晚，需選內力充沛者。鳳棲軍內大家各有所長，但要說能耐得住這種強度趕路的坤澤……”
“你別打先生主意。”裴汜一眼就看出她目光躲閃下面的心思，出聲警告，“不行就再等三天，也是一樣的。”
“真能等的話還用你說？”
姬蕪沒好氣道，“矮子說了，卓顏回和談是假，想借機往江南打秋風是真。你當我們沿途為何能長驅直入，是因為他拿流民充軍，真正的主力已然從後方繞行，往東邊去了！”
“若我們能破了陣法，還尚有一拼之力。若是破不了，等深入腹地，得被在東邊吃飽喝足的南疆人包餃子！”
“這種主意，可不像卓顏回的腦子想出來的。”裴汜瞇起眼，“看來是有高人指點啊。”
“這樣的布局，不僅要有腦子，還得有眼睛。不然怎會如此恰好？”
二人回頭，只見身後立著楚榕，念星正安靜地給他束著腰封。
“把江白留下，看著你的領隊。”
“陳牧大哥？他可是父後當孩子看大的……”姬蕪有些遲疑。
“正因為他忠於先皇後，反而未必全心全意待你。”
楚榕摸了摸她的腦袋，淡淡道，“你身上畢竟有一半的血是聖上的。走吧，帶上那個矮子一起。”
他們這才發現，楚榕手裏牽著的韁繩並未拴在馬的籠頭上，而是系著銀圈。黝黑的人在陰影裏安靜極了，好似盤踞暗處的毒蛇，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楚榕。
那眼神莫名讓裴汜有些不舒服，於是起身擋在了中間，接過繩子的另一端，手腕一收，迫使那人低頭。
對方被他扯得一個踉蹌，頗為不甘地收回視線，小聲嘟囔了一句。
裴汜耳尖一動，腳步驟停。那矮人不明所以，直接撞在他腿上。還沒開罵，就被裴汜扯著領口拎著半空，胡亂蹬著腿。
月影之下，那張讓每個南疆人都無法忘卻的臉湊得極近，語氣溫柔且耐心。
“你再說一遍，誰的身上好香？”
【作者有話說】
楚榕：壞事，怎麽還帶了個狗鼻子出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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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個武癡，倒不是敵意，只是單純遇上誰都想比劃幾下。鳳棲軍的人早就見怪不怪, 都各忙各的。楚榕看了幾眼，撿了枚石子屈指一彈。
“鏘——”
石粒在內力催動下迸裂。二人兵刃一震, 旋即錯開。念星抿著嘴落回楚榕身側, 眼裏還有未褪的敵意。
“不為殺人，你不是他的對手。”
纖細的手指搭在了念星肩頭, 輕而易舉便止住了他的蠢蠢欲動，“退下吧。”
江白早忘了自己是喊人來吃飯的，眼中戰意滿滿，長劍直指楚榕, “那帝師練的總不能是殺人術, 懇請一戰！”
此話一出，四下悄然, 若有若無的眼光無聲聚在楚榕身上。文臣, 坤澤，和初至時的驚人一箭讓鳳棲軍皆對他生出好奇, 只是被姬蕪壓著不便表露。如今江白出頭, 自然勾起了眾人興致。
聽泉劍覺受戰意激發, 兀自嗡鳴不止。楚榕掃過那凜凜劍光, 讚道, “好劍。可惜，我不用兵器。”
“難道帝師修習的是掌法？”江白一楞, “我也可換木劍過招。”
“小公子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楚榕輕嘆, 目光裏毫不掩飾的艷羨, “過往數年, 我受困於輪椅之上，能維系內力，會些能防身的手段已是極限。兵器依托於人，我既無下盤可穩固，又怎能精通於器物？”
江白在他的遺憾裏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稍一思索，便重新露出笑臉，認真道，“但如今帝師可以行走了。”
“早就聽聞您是開國以來數一數二心性堅韌之人。若有一日，帝師身體大好，我也願同您在身法上一較高下！”
“就知道較！飯都要糊了！”
不遠處，姬蕪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與一個冒著白煙的木桶對峙，目光警惕，“再不來，就不光是他身體不好，我們所有人都得被你毒個半身不遂！”
“誒誒誒！來了來了！都讓讓！”
江白一溜煙閃身過去。聽泉劍光一動，直直挑飛了上頭的蓋子，香氣四溢，爭先恐後往人鼻子裏鉆。
眾人圍上去，只見裏頭裝了滿滿一桶燜飯，混著青豆和鹹肉幹，綠白雜糅，誘人食指大動。
莫秋寶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一勺塞進去，燙得朝嘴裏連連扇風，口中含混不清，“可以啊！不比臨江樓的大師傅差！狗來了都得多吃兩碗！”
“那是自然。”江白扛著聽泉，眉峰一揚，頗有幾分得色，“除了追人不太行，我其他哪裏都拿得出手！”
“咦——”
眾人哄笑起來。楚榕塞了東西，得提氣收勁，坐著不便，幸虧隊裏沒什麽講究，站坐蹲靠的姿勢樣樣都有。他在人群外倚門而立，倒也不顯得突兀。
只是有些冷清。
米裏浸了肉汁，搭著軟爛的豆子解膩，實在是難得的美味。楚榕端著自己的那份小口吃著，琢磨起另一件事。
沒了追求與被追求，他和裴汜之間仍有鳶尾花一事懸而未決。此害一日不去，便似利劍高懸，覆巢之下，無人可得真正的自由。
裴汜既然在臨行前將賬目交予他，那便是信任的意思。如今他的血內也有了死卵之毒，再加上老參上的鳶尾花汁，應當可以補齊裴汜試藥的缺口。
到那時，多大劑量的鳶尾花需用什麽濃度的草蟲來解，自當一目了然。
而那時，才算他償還了對裴汜的虧欠。
還淮州一個裴郎，也還鄴都一個楚師。
哪怕鳶尾之禍落定之日，也會是他們徹底分道揚鑣之時。
思索間，他手上倏然一燙，這才猛地回神。只見勺子擦著碗邊戳到了外面，在指節上留下瑩亮的油痕。
南疆的碗口徑寬大，底座扁平，按理說哪怕依著慣性，也不會有這等偏差。
他心頭泛起不安，眉心漸漸擰緊了，調整了角度，動作緩慢，再次朝碗中舀去。
“當”。
這次木勺撞在了碗沿，發出短促而沈悶的響聲。
果然，他的眼睛並沒有完全恢覆。
如此看來，單用鳶尾花，哪怕是可致成癮的制品，還不足以抗拒死卵的毒性。再這麽下去，只怕不僅是視力，此後五感盡失也未可知。
得抓緊了。
“阿汜！快來嘗嘗江白的手藝！咦？你幹什麽去？”
姬蕪去盛第三碗飯的時候，正看見裴汜抱著自己的被褥從屋裏出來，面露狐疑，“你要跟先生睡一間嗎？”
“……這是給先生用的。他那床褥子太薄，今晚我守夜，用不著這個。”
裴汜橫了她一眼，直接越過楚榕進了門，把雙層的褥子鋪平，又把被子卷了，準備拿到外面去散散味兒。
但還沒直起身，就聽身後門栓輕響，眼前光線一暗。
“重逢至今，我們似乎還不曾好好談談。既然話都說開了，那便說正事吧。”
楚榕在榻邊坐下，拍拍身側示意裴汜湊近。
“你留下的賬冊我都看過，但遏制鳶尾泛濫，除了管控成品，最主要的還是要尋到破解之法。即便這次我們提前破了蜀山大陣，鳶尾花也總會出世。”
“草蟲死卵雖能夠以毒攻毒，解尋常鳶尾花的藥性。但若遇上可致成癮的脂膏，怕是不夠用……”
裴汜重新將被子疊好，在與他至少隔著一拳左右的距離坐了，聞言挑眉，“你怎知道不夠？”
狼似的目光幽幽在他面上轉了一圈，語氣有些危險，“他們給你用了？”
楚榕一頓，沒想到他敏銳至此，又怕他因此與姬蕪再生出嫌隙，只得避重就輕地解釋，“你在外行軍，自不知鄴都內成癮之人是何模樣。我那時也曾留意到草蟲，但成癮的人越來越多，想試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在我的記憶裏，最後有人火燒了鳶尾花，埋了鄴都。我總懷疑是不是姬蕪實在沒辦法，惱羞成怒了做出來的事。”
裴汜沒提自己的死，也沒說對自己堪稱解脫的那一箭之恩，仿佛只是隨意感慨，“先生可知，那人是誰？”
“……不知。也可能是某個瘋子做出來的玉石俱焚的事罷。”
楚榕搖頭，摸索著向他挪近了些，“我要同你商量的是，可以拿我試藥。”
“若聖器成癮可解，則其餘人皆可解。”
裴汜的目光本被他試探著貼過來的指尖吸引，聞言猛地擡頭，死死盯住了他。
“先生還真是，為謀天下名，不惜獻此身。”
桃花眼被逼得發了狠，像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似的，“莫非在先生眼裏，喜歡是什麽可以收放自如的東西？今日我說一句不在乎，便可放任你親涉險境？”
“可我們缺時間。”
眼前模糊更甚，面對面的距離下，裴汜的面容都帶了虛影。楚榕心下一急，“只要能試出解法……”
“如果沒試出來呢！”
即使已經壓了聲音，這話仍舊是嘶吼的。裴汜捉著他的手，貼在了自己心口，有力的搏動似要將他掌心燙穿。
“你我只是重生，並非先知。這一世已有多少事情偏離了原先的軌道？前路如何，誰又能保證？！”
“你想要金籠上浮名，要除鳶尾，傍他人，我都可以幫你。甚至，若你需要，裴府也可以做你庇護。”
似是這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難堪，裴汜閉了眼，澀聲道，“但你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這麽對自己。”
“最起碼，在我徹底心悅他人之前，別這麽幹。”
“算我求你。”
屋外眾人自不知裏面發生何事，裴汜出去時，眾人已熄了炊煙。姬蕪剛審完那捉來的矮人，聽到動靜一扭頭，正對上裴汜發紅的眼尾，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鋪個床還能被先生訓哭了？”
“沒。有人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快把我捅死了。”
他掬了捧雪狠狠搓了把臉，甩著水問道，“問出什麽了？”
鑒於裴汜在楚榕那兒吃的閉門羹太多，姬蕪倒也沒放在心上，“你來得正好，據這矮子說，這蜀山大陣每隔三日會吸進去一批人，今晚正好就有一次。只是念星所說的那兩對四人，我還沒想好人選。”
她掰著指頭，“陣眼四人，至少得有五人同去。要趕今晚，需選內力充沛者。鳳棲軍內大家各有所長，但要說能耐得住這種強度趕路的坤澤……”
“你別打先生主意。”裴汜一眼就看出她目光躲閃下面的心思，出聲警告，“不行就再等三天，也是一樣的。”
“真能等的話還用你說？”
姬蕪沒好氣道，“矮子說了，卓顏回和談是假，想借機往江南打秋風是真。你當我們沿途為何能長驅直入，是因為他拿流民充軍，真正的主力已然從後方繞行，往東邊去了！”
“若我們能破了陣法，還尚有一拼之力。若是破不了，等深入腹地，得被在東邊吃飽喝足的南疆人包餃子！”
“這種主意，可不像卓顏回的腦子想出來的。”裴汜瞇起眼，“看來是有高人指點啊。”
“這樣的布局，不僅要有腦子，還得有眼睛。不然怎會如此恰好？”
二人回頭，只見身後立著楚榕，念星正安靜地給他束著腰封。
“把江白留下，看著你的領隊。”
“陳牧大哥？他可是父後當孩子看大的……”姬蕪有些遲疑。
“正因為他忠於先皇後，反而未必全心全意待你。”
楚榕摸了摸她的腦袋，淡淡道，“你身上畢竟有一半的血是聖上的。走吧，帶上那個矮子一起。”
他們這才發現，楚榕手裏牽著的韁繩並未拴在馬的籠頭上，而是系著銀圈。黝黑的人在陰影裏安靜極了，好似盤踞暗處的毒蛇，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楚榕。
那眼神莫名讓裴汜有些不舒服，於是起身擋在了中間，接過繩子的另一端，手腕一收，迫使那人低頭。
對方被他扯得一個踉蹌，頗為不甘地收回視線，小聲嘟囔了一句。
裴汜耳尖一動，腳步驟停。那矮人不明所以，直接撞在他腿上。還沒開罵，就被裴汜扯著領口拎著半空，胡亂蹬著腿。
月影之下，那張讓每個南疆人都無法忘卻的臉湊得極近，語氣溫柔且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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