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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老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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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老參

◎他還真走不了。◎

裴汜根本就沒走。

幾人離開時, 念星瞧著靠著死角倚墻而立的裴汜,瞪大了眼睛,剛想控訴, 就被姬蕪連推帶搡,抽陀螺似的轟出去了。

“有空操心他倆, 不如給你家先生燒點兒熱水, 備著他一會兒用。”

有姬蕪在,裴汜並不擔心會被打擾。他在陰影裏慢條斯理直起身, 一步一步朝楚榕走來。

他到底有所顧忌,刻意收斂了信香,只有近幾日殺伐催生的血腥氣隨迫近將人密密實實裹挾其中,每一步都似踩在愈發緊繃的神經上。

楚榕立時僵了身子, 喉結不自然滾動了下。又猛地想起不能就這麽輸了氣勢, 於是在逐漸完全籠罩的陰影裏梗著脖子,像只炸毛的病貓, 細長的眉一橫, 低斥道。

“你要做什麽?”

他看起來很清白,很倔強, 唯有搭在桌案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細顫, 洩露出一點兒心虛。

“我可是人盡皆知的好學生。先生千裏迢迢奔襲此處, 我自然應當無微不至地照料。”

裴汜在居高臨下地俯視過去, 被他眼中的警惕刺了下, 扯出個諷刺的笑,“雖說我已答應先生不再糾纏, 但外人不知內情。”

“前後反差太大, 只怕我人還沒到鄴都, 彈劾我不尊師重道的折子就該淹了姨夫的案頭了。”

“好歹我從前沒什麽虧待先生的地方。即便不喜歡, 也不至於當眾拆我的臺吧?”

楚榕一楞。

是啊,明明那日在殿上,對方已經說清楚了,也放下了。

從前的糾葛太過根深蒂固,以至於他潛意識裏總覺得裴汜是要纏著他的,無論如何都會纏著他的。

他們二人之間似乎永遠牽著一根繩,縱使放過再多的狠話,只要他在這頭扯扯,那端就會給予回應。

卻沒想到今時不同往日。這次他一甩手,對方竟就真的沒有再追上來。

重逢時的貼近,眼下的停留,不過是顧及師徒的“體面”,要擋住流言霏霏。

他本想尋個妥帖的時機,最好是在破陣之後,凱旋之時,借個好兆頭,再重新解釋土地廟的言行。如今看來,連這樣的念想都顯得可笑又矯情。

無人願意聽的理由,自然沒什麽說出口的必要。

偏偏有的人心下越苦,面上便越是冷硬。他整個人後仰著瞇起眼,恨不得連發絲都生出拒絕。

“你若能保持正常師徒的距離,我自會陪你戲做全套。”

“這兒現在沒有外人。你擋道了,站遠些。”

“行。”

他較著勁,裴汜也不反駁,唇角一勾,當真退開半步,“那先生自己走。”

楚榕:“……”

他還真走不了。

即使夏禾在沿途安排了北境戰馬接應,想要七日內趕至,楚榕幾乎沒從馬背上下來過。

勉強恢覆行走的雙腿哪裏架得住這樣的奔波。且坤澤肌膚嬌嫩,貼著馬鞍的腿跟在汗裏泡著。先是癢,而後是痛,到後面幾日漸漸麻木,每走一步,蹭著再柔軟的衣料都疼得人眉心直跳。

方才在外面看不出端倪是全靠一口氣吊著。眼下洩了勁,再想重新聚集起來,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了。

可剛放出去的狠話總不能就這麽掉在地上,打自己的臉。楚榕閉了眼,深吸一口氣,正想豁出去強行運功,鼻尖花香一動,下一刻就被人攔腰抱了個滿懷。

“裴汜!”

“這裏屋舍的墻泥簡陋,隔音可比不上鄴都。先生還是小點兒聲。”

耳畔的聲音藏著惡意的警告,“免得隔墻有耳,真以為你我在裏頭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屋裏陳設簡單,床榻狹窄,上面只鋪了層單薄的褥子。裴汜將人放上去的時候都覺得硌手,再看楚榕時,卻見對方毫無所覺,心下更加確定。

這人不是氣瘋了,就是屁股疼麻了。

不然按照從前那種金枝玉貴的養法,怎麽都該露出嫌棄來。

床板腐朽,稍一掙動便發出意義不明的嘎吱脆響。楚榕被他唬住,立時不敢動了,只拿生了惱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恨不能以此讓對方望而生畏。

但對旁人百試百靈的怒意在裴汜這兒毫無作用。那人欺身而上,抵在他雙膝之間。一手捉了他兩只手腕背於身後,另一手靈活摸上他束腰系扣。指尖用了巧勁,幾下就將他連人帶褻褲剝了個幹凈。

他再想合攏已然來不及,只得任由兩條白皙筆直的長腿露在寒涼的空氣裏,中間斑駁交錯的紫紅就這麽大刺刺晾著,一覽無餘落入桃花深潭。

磨得重的地方破潰了又結了痂,與衣料粘在一處,脫的時候幾乎帶下一層皮。

楚榕痛得連罵人都顧不上,下意識咬死了唇,封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嗚咽。

“都這樣了,還能走?”

裴汜他額頭相抵,眼眶發紅,像是恨不能就著這個姿勢咬死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南疆一役即使沒有破陣之法,姬蕪自己也能解決。你就這麽急著為她保駕護航,好在聖上面前邀功嗎?!”

楚榕難堪極了,一時分不清是被看的還是被曲解的,掙紮著就要往後縮,“誰要你管……啊!”

“別亂動!”

他剛退後一寸,就被扯著腳踝猛地拽回來。裴汜半跪下身,他傷了的地方就直直撞在了對方側臉。

齒齦跟著貼上來,鋒利的尖端抵在爛肉上,似狼叼著獵物的咽喉。粗糲的舌尖刮掉了表面的痂,探著勾那豁開的口子。

破潰處慣通了,淤血被順勢導出。天色漸晚。屋外已經響起生火備飯的喧鬧,屋內卻極靜,一時只隱約可聞及細小的攪動和吞咽聲。

楚榕反手抓緊了身下薄薄的褥子,整個人都細密地發著抖,但又很快被發現了。寬大有力的手擠入指縫,迫使他的發洩都只能落在對方掌心,分毫碰不到韁繩磨出的勒痕。

他當然知道裴汜的用意。沈屙若不及時除盡,日後即使恢覆了,也難免留下隱疾。急行軍又容不得他細細養傷,就只能用最粗魯的方式清理。

但消了腫的皮肉很快鉆出癢。那雙桃花眼越是專註清明,他越是不敢低頭去看。

趕路匆忙,他今日沒做任何準備。而裴汜貼得那麽近。

近到只要略一擡頭,就該發現,那塊最柔軟的布料,快要洇透了。

時間似落日餘暉映在雲霞,被漫無邊際地拉長。只有感知在模糊不清的邊界裏不斷放大,反反覆覆地折磨人。

他仰躺榻上,擡臂遮住了眼,連腳趾都蜷縮著,把清心訣和金剛菩提經顛過來倒過去地默念了無數遍,甚至都快數清窗外池塘裏還有幾只活青蛙了,裴汜才終於擡起頭。

濃艷的唇瓣更顯容色妖冶,似鬼非人。他拭著嘴角的血跡,摸出個小瓶別在楚榕前襟。

“差不多了。近幾日你在後方指揮,不可再騎行。這藥一每天三次,塗於患處,直至痊愈。”

溫熱褪去,新鮮的創面很快覺出冷意。楚榕不自覺瑟縮了下,下意識反駁,“哪至於這麽嬌弱……”

“自己塗,或者我來。”

裴汜本來都打算出去了,聞言立刻停了腳步,直勾勾地盯過來,“除非你故意的,想我親自動手。”

“……”

他甩門的動靜不小,連屋外都靜了一瞬。

不是說不在乎了嗎?這又是鬧哪出?

從前裴汜喜歡他的時候,他不需要揣測對方的心思,人家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現在不喜歡了,他想弄清,卻發現怎麽都搞不明白。

直到念星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楚榕還半靠在榻邊,對著手中的藥瓶出神。

“主子,我替你上藥?”

念星都做好了有一屋子狼藉等著收拾的準備,與裴汜擦肩而過時恨不得在對方臉上戳幾個窟窿。

推門而入後才發現,除了自家主子瞧著有點兒呆,其他居然一切安好,甚至連那可怖的傷處都比別人收拾得漂亮且利索。

“來吧。”

同為坤澤,楚榕對念星沒什麽防備。微涼的脂膏鎮著疼,確實讓人覺著舒服不少。

但他很快就覺出不對。

初時只是隱約的濕潤,他以為自己在與裴汜接觸的餘韻裏沒緩過勁,尚可調息忍耐。但潮氣很快結成了水珠,點點滴滴聚在一處,竟有要汩汩而下的趨勢。

指腹下的皮膚越來越熱,帶著其他未曾磨損的地方都泛了粉,念星的動作也愈發遲疑。

等他終於按捺不住,想試試楚榕額間的溫度時,驀地被扣住了肩膀。擡眼時,只見對方眼尾都燒紅了,貼近後的吐息都燙得驚人。

“去外袍裏,拿另一個錦盒給我。”

舟車勞頓數日,一時松懈下來,恰被紮入指尖的死卵鉆了空子。毒性發作得又疾又烈,才說了一句話的功夫,楚榕便覺得眼前有些花了。

“還有我袖中那方指膏,也一並拿來。”

念星不敢怠慢,急忙照他吩咐取了,又被他支使出去守門。待門栓插好,楚榕強忍著眩暈,打開了那兩樣東西。

黝黑的老參生得猙獰,表面還有細小的絨刺,他拿的時候手都在哆嗦。但高熱還在持續,他一狠心,將之往透亮的油脂裏滾去,把每一根觸須都浸透了。

鳶尾花香驟然四溢,又很快被翻湧的檀木冷香掩蓋。

“唔……”

荒村野店,薄薄的一墻之隔外皆是耳聰目明的習武之人。他緊張得打顫,腦中卻浮現出方才那張埋首治傷的漂亮面容。

“開飯啦!今天給大家嘗嘗我的手藝!”

少年高聲招呼著,四下一看,卻沒見到想找的人,不由奇道,“咦,怎麽不見帝師?我還特意做了幾道淮州菜,等他品鑒呢!”

輕快的腳步聲逐漸迫近。慌亂間,他手上一滑,老參一鼓作氣,盡數沒入了。

【作者有話說】

裴汜:先治傷,別的舊 賬,晚點再算[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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