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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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面子
◎“你那面子，就比命還重要？”◎
莫秋寶一時語塞。
楚榕和江白, 實在是全然不同的兩種人。若說楚榕是寒山一點冰雪，教人望而生畏，那江白就是檐上一束晴光, 融人心於無形。
人只會朝拜神像，卻常常貪戀枕邊溫暖。
“所以……殿下是為帝師不平嗎？”
“我不該嗎？”姬蕪反問。
按理說來, 他和姬蕪差著階層, 主子的事本不應該他插嘴。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這些話憋在姬蕪心裏無人可說, 他便接過話頭，只是措辭不似與裴汜交談時隨意。
“喜好這種事，太過主觀了。再怎麽公平，心底裏總會向著認識時間久的人。您若問我, 我也選帝師。”
他搓著韁繩上的血痂, 仰頭望天，“但公子選人, 和咱們選的不是一類啊。”
“這些年, 您也瞧見了，公子追著帝師的那個勁兒, 不比現在江白追公子的差, 甚至猶有過之。但帝師對公子……”
冬日凜風裏的血腥氣漸漸散了, 他們打馬慢慢向前。緊繃的神經卸了勁, 被日頭曬得有些懶。
氣氛正好, 讓人不忍打破，莫秋寶便沒有再說。姬蕪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一時也沒有接話。
南疆暴雪來得突然, 人都流向附近大的鎮子避難, 小的村子往往十室九空, 反倒方便他們沿途落腳。行至下一處荒村時，鳳棲軍熟練散開去探情況，莫秋寶本也準備加入其中，卻聽姬蕪冷不丁開口。
“先生對阿汜，也是不同的。”她似想了很久，但發現依舊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因而說得吞吐且遲疑，“其他先生只會因為笨學生而生氣。但小先生他……”
“他要是蠢，我只會更生氣。”
“先生？！”
姬蕪一震，驟然回身的同時，一支箭矢當面破空而來，堪堪擦著她耳廓指向後方。
“殿下小心！”
鳳棲軍呼啦一下圍上來亮出兵刃，劍拔弩張間，只有莫秋寶追著箭的落點，高聲驚呼，“哪兒來的蠻子！生得這般矮小！殿下的馬差點兒被他砍了！”
眾人聞言，這才看向姬蕪馬下，竟是個穿著南疆服飾的矮人。
他皮膚黝黑，分明是成年人的面相，卻是孩童般的身材。他被一箭穿肩而過，死死釘在道旁巖石上，正怨毒地盯著楚榕，嘴裏罵著嘰裏咕嚕的話。
箭鏃沒入石縫，莫秋寶費了好大勁才連人帶箭一起壓到前面，沖著鳳棲軍連連作揖。
“好哥哥們，收起家夥吧。帝師這是救了殿下一命呢！”
“帝師那是在鄴都的封號。”
鳳棲軍的領隊不為所動，“行軍作戰，不是文人該摻和的事。發現敵情，本不應驚動殿下處理，若是我們在……”
“若是你們，夜裏被人掏了窩子都以為是鬼，想不到是人做的！”
姬蕪厲聲怒斥。她翻身下馬，親自牽過楚榕手中的韁繩，低聲認錯，“南疆矮人，善潛行偷襲。先生曾講過的，是我疏忽了。”
“我教你的雖以治國策論為著，但為主君和為主將皆有共通之處。”
楚榕端坐馬上，淡淡掃了一圈不情不願收起兵刃的鳳棲軍，垂眸俯視著她，“好刀除了護主，還當收放自若，如臂使指。”
這話是在敲打姬蕪不足，治下不利。隊裏的老人聽懂了楚榕的意思，已然收起了輕慢，隨姬蕪恭敬地垂手而立。但仍有些年紀小的不明所以地梗著脖子。
鳳棲軍算她的私兵，平日裏嘻嘻哈哈慣了，確實被養得有些沒了樣子。姬蕪餘光瞟過去，只覺羞愧，頭垂得更低，耳根子都要燒得慌。
“是。謹記先生教誨。”
軍令在身，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楚榕初來乍到，要立威，又不能太下姬蕪的臉面，故而只是點到為止。
眾人很快在小院內安頓下來。姬蕪本想抱他下馬，結果剛把韁繩栓好，眼見一花，就見人已翩然而下。動作嫻熟利落，不見絲毫遲滯。
她這才註意到，楚榕今日束了高髻，不落一絲碎發。衣褲也皆是窄袖收口，竟是再標準不過的騎裝，不由震驚，“先生的腿……”
“嗯，尋到了新的治法，短時間行動不成問題。”
楚榕神色如常，擡腳便向主屋走去，“各中緣由，有空再與你細說。先給我講講你們這次的計劃。”
聽聞“你們”二字，姬蕪一頓，下意識與莫秋寶對視，皆從對方眼裏看見了兩個字。
完蛋。
裴汜和江白去采買，還沒回來。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楚榕停了下來。他沒看姬蕪，而是側目瞥向莫秋寶，將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瞧得清清楚楚。
在近乎詭異的沈默裏，他忽而覺得胸口有些憋悶。
顯然，裴汜不在這裏。
更顯然的是，裴汜的動向，他們並不想他知道。
但下一刻，所有的掩飾和猜測都失去了意義。院外響起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一深一淺兩道疾行至門口，隨之響起喧嘩。
“我們回來啦！王大哥，來接一下東西！”
少年喊得清脆，奔走大半天也不見絲毫疲態，瞬間將院內的沈悶一掃而空。原本在井旁打水的魁梧漢子應了一聲，朝聲音源頭走去。
楚榕的目光追著他一起，終於看到了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的少年，和後面背著長刀，仿佛與熱鬧格格不入的裴汜。
王姓漢子一邊卸著掛在鞍側的補給，一邊笑呵呵打趣，“怎麽今天回來這麽快，沒拉著小裴將軍偷偷過招？”
“比了比了，但是不小心失手把他挎刀的繩弄斷了，得趕緊回來找補。”
少年紅了臉，不知是困窘還是奔波後被日頭曬的，扒拉著要去解裴汜腰間折成兩截的系帶。
“你快拆了給我，我給你縫上。不然誰見了都要說我幾句。”
他動作大方，裴汜卻不願沾上這份親昵，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伸手去拿馬背上面最沈的精鐵，“往邊上站，小心一會兒砸著你。”
“背著十斤的皓月端精鐵，你倒是不怕閃著腰。”
江白只覺嗅到一陣極冷的檀香，下一刻身側已站了個素衣白裳的人。
他輕輕巧巧取了裴汜身後的鬼頭刀，甚至還在對方手肘晃動時及時托了一把，細眉擰著勁，冷聲問道，“左腰傷了？”
裴汜一楞，“小傷，歇會兒就能好。”
“小傷能讓人隨便把系帶都挑了？”
江白呆在一旁，張口想要辯解自己不是什麽隨便的人，卻徒勞無功。這兩人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特殊的屏障，教旁人壓根插不進嘴。
他本以為裴汜多少會有幾分不耐，卻只見連殺敵多了都嫌煩的人將精鐵小心放下，在身上找了處相對白凈的布料仔細蹭幹了掌心的汗。
而後像是從前做過無數次一般，無比自然地拉起白衣人雙手，緊緊貼在自己側腰上，簡直就像把自己親手送進對方懷抱中似的，溫聲解釋，“真的。不信你摸摸？”
“摸什麽摸，還不趕緊進屋！”
從後面匆匆趕來的姬蕪強行橫插進來，一把拎起精鐵交給旁人，推著二人往主屋裏去，“早說早完！先生從鄴都趕來，累都累死了，讓他早點休息！”
先生。
江白恍然，再看白衣人的背影，目光就變了味兒。
怪不得。
原來是楚榕。
知曉了對方身份非但沒讓他挫敗，反而眼神愈發明亮。他將袖子一挽，轉向目瞪口呆的漢子，鬥志昂揚，“王哥，帶我去廚房吧！”
---
乍一見楚榕的時候，裴汜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那些在肌肉裏刻了兩輩子東西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先於偽裝一股腦湧了出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以至於他回過神，想起如今他與楚榕是個什麽關系，恨不得給方才的自己幾個耳光清醒一下時，幾人已在桌前圍坐，甚至姬蕪都講完了這幾日的見聞和成果，在說接下來的計劃部署。
“再有三四日，我們能到蜀山腳下了。”姬蕪點著鋪開的地圖，面色凝重，“這一帶是暴雪重災區，流民數目激增，有相當一部分混入了南疆兵裏。蝗蟲似的，殺也殺不完。”
“要我說，這南疆王自己都沒有多在意自己子民的生死，不然也不會使出這麽下作的手段。”
莫秋寶忿忿不平，“一邊用難民做沖鋒肉盾，一邊賣慘讓我們出頭替他破言家的陣，什麽事都讓他做了。”
“死一批吃飯的嘴，既能消耗我們的實力，又逼得我們不得不替他擺平難搞宿敵，怎麽都不虧。幸好出發前主子早有準備，拿到了蜀山外陣的破陣關鍵。”
念星嘆了口氣，在楚榕的示意下拿出了黑匣，對著盧江留下的示意圖，一一給他們講著。
裴汜前世沒入過陣，故而聽得仔細。但眼神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從匣子瞟向了那雙虛放在桌沿邊的手，在籠起的指尖裏窺到了被韁繩摸得紅腫的勒痕。
他追過急行軍，自然知道不眠不休地趕路對人是多大的消耗。哪怕楚榕內力斐然，想在七日之內趕上鳳棲軍，也需竭盡全力。
“……陣法破解大抵就是如此，具體還需進入其中隨機應變。”
念星說到後面，聲音愈輕，待完全講完後再看楚榕，只見他纖長的睫羽安靜垂落，隨著輕淺的呼吸緩緩起伏。
竟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眼底還印著淡淡黑青。
幾人相視，不約而同輕手輕腳起身。一陣窸窸窣窣後，房門開闔。屋外有人問了什麽，又很快打著手勢走遠了。
屋內迅速重歸寂靜。又過了約摸半柱香的時間，原本窩在椅子裏淺眠的楚榕動了下身子，再難壓抑似的，發出極其細微的“嘶”聲。
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漸漸浮現痛楚，額間滲了細密冷汗，涔涔而下。他睜開眼，剛想掙紮著撐起身子，卻冷不丁與對面陰影裏無聲無息站著的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他驟然攥緊了手指。就聽對方聲音沈沈，不辨喜怒。
“你那面子，就比命還重要？”
【作者有話說】
楚榕：壞菜，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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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寶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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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會朝拜神像，卻常常貪戀枕邊溫暖。
“所以……殿下是為帝師不平嗎？”
“我不該嗎？”姬蕪反問。
按理說來, 他和姬蕪差著階層, 主子的事本不應該他插嘴。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這些話憋在姬蕪心裏無人可說, 他便接過話頭，只是措辭不似與裴汜交談時隨意。
“喜好這種事，太過主觀了。再怎麽公平，心底裏總會向著認識時間久的人。您若問我, 我也選帝師。”
他搓著韁繩上的血痂, 仰頭望天，“但公子選人, 和咱們選的不是一類啊。”
“這些年, 您也瞧見了，公子追著帝師的那個勁兒, 不比現在江白追公子的差, 甚至猶有過之。但帝師對公子……”
冬日凜風裏的血腥氣漸漸散了, 他們打馬慢慢向前。緊繃的神經卸了勁, 被日頭曬得有些懶。
氣氛正好, 讓人不忍打破，莫秋寶便沒有再說。姬蕪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一時也沒有接話。
南疆暴雪來得突然, 人都流向附近大的鎮子避難, 小的村子往往十室九空, 反倒方便他們沿途落腳。行至下一處荒村時，鳳棲軍熟練散開去探情況，莫秋寶本也準備加入其中，卻聽姬蕪冷不丁開口。
“先生對阿汜，也是不同的。”她似想了很久，但發現依舊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因而說得吞吐且遲疑，“其他先生只會因為笨學生而生氣。但小先生他……”
“他要是蠢，我只會更生氣。”
“先生？！”
姬蕪一震，驟然回身的同時，一支箭矢當面破空而來，堪堪擦著她耳廓指向後方。
“殿下小心！”
鳳棲軍呼啦一下圍上來亮出兵刃，劍拔弩張間，只有莫秋寶追著箭的落點，高聲驚呼，“哪兒來的蠻子！生得這般矮小！殿下的馬差點兒被他砍了！”
眾人聞言，這才看向姬蕪馬下，竟是個穿著南疆服飾的矮人。
他皮膚黝黑，分明是成年人的面相，卻是孩童般的身材。他被一箭穿肩而過，死死釘在道旁巖石上，正怨毒地盯著楚榕，嘴裏罵著嘰裏咕嚕的話。
箭鏃沒入石縫，莫秋寶費了好大勁才連人帶箭一起壓到前面，沖著鳳棲軍連連作揖。
“好哥哥們，收起家夥吧。帝師這是救了殿下一命呢！”
“帝師那是在鄴都的封號。”
鳳棲軍的領隊不為所動，“行軍作戰，不是文人該摻和的事。發現敵情，本不應驚動殿下處理，若是我們在……”
“若是你們，夜裏被人掏了窩子都以為是鬼，想不到是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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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你的雖以治國策論為著，但為主君和為主將皆有共通之處。”
楚榕端坐馬上，淡淡掃了一圈不情不願收起兵刃的鳳棲軍，垂眸俯視著她，“好刀除了護主，還當收放自若，如臂使指。”
這話是在敲打姬蕪不足，治下不利。隊裏的老人聽懂了楚榕的意思，已然收起了輕慢，隨姬蕪恭敬地垂手而立。但仍有些年紀小的不明所以地梗著脖子。
鳳棲軍算她的私兵，平日裏嘻嘻哈哈慣了，確實被養得有些沒了樣子。姬蕪餘光瞟過去，只覺羞愧，頭垂得更低，耳根子都要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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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令在身，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楚榕初來乍到，要立威，又不能太下姬蕪的臉面，故而只是點到為止。
眾人很快在小院內安頓下來。姬蕪本想抱他下馬，結果剛把韁繩栓好，眼見一花，就見人已翩然而下。動作嫻熟利落，不見絲毫遲滯。
她這才註意到，楚榕今日束了高髻，不落一絲碎發。衣褲也皆是窄袖收口，竟是再標準不過的騎裝，不由震驚，“先生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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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汜和江白去采買，還沒回來。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楚榕停了下來。他沒看姬蕪，而是側目瞥向莫秋寶，將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瞧得清清楚楚。
在近乎詭異的沈默裏，他忽而覺得胸口有些憋悶。
顯然，裴汜不在這裏。
更顯然的是，裴汜的動向，他們並不想他知道。
但下一刻，所有的掩飾和猜測都失去了意義。院外響起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一深一淺兩道疾行至門口，隨之響起喧嘩。
“我們回來啦！王大哥，來接一下東西！”
少年喊得清脆，奔走大半天也不見絲毫疲態，瞬間將院內的沈悶一掃而空。原本在井旁打水的魁梧漢子應了一聲，朝聲音源頭走去。
楚榕的目光追著他一起，終於看到了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的少年，和後面背著長刀，仿佛與熱鬧格格不入的裴汜。
王姓漢子一邊卸著掛在鞍側的補給，一邊笑呵呵打趣，“怎麽今天回來這麽快，沒拉著小裴將軍偷偷過招？”
“比了比了，但是不小心失手把他挎刀的繩弄斷了，得趕緊回來找補。”
少年紅了臉，不知是困窘還是奔波後被日頭曬的，扒拉著要去解裴汜腰間折成兩截的系帶。
“你快拆了給我，我給你縫上。不然誰見了都要說我幾句。”
他動作大方，裴汜卻不願沾上這份親昵，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伸手去拿馬背上面最沈的精鐵，“往邊上站，小心一會兒砸著你。”
“背著十斤的皓月端精鐵，你倒是不怕閃著腰。”
江白只覺嗅到一陣極冷的檀香，下一刻身側已站了個素衣白裳的人。
他輕輕巧巧取了裴汜身後的鬼頭刀，甚至還在對方手肘晃動時及時托了一把，細眉擰著勁，冷聲問道，“左腰傷了？”
裴汜一楞，“小傷，歇會兒就能好。”
“小傷能讓人隨便把系帶都挑了？”
江白呆在一旁，張口想要辯解自己不是什麽隨便的人，卻徒勞無功。這兩人之間似乎存在某種特殊的屏障，教旁人壓根插不進嘴。
他本以為裴汜多少會有幾分不耐，卻只見連殺敵多了都嫌煩的人將精鐵小心放下，在身上找了處相對白凈的布料仔細蹭幹了掌心的汗。
而後像是從前做過無數次一般，無比自然地拉起白衣人雙手，緊緊貼在自己側腰上，簡直就像把自己親手送進對方懷抱中似的，溫聲解釋，“真的。不信你摸摸？”
“摸什麽摸，還不趕緊進屋！”
從後面匆匆趕來的姬蕪強行橫插進來，一把拎起精鐵交給旁人，推著二人往主屋裏去，“早說早完！先生從鄴都趕來，累都累死了，讓他早點休息！”
先生。
江白恍然，再看白衣人的背影，目光就變了味兒。
怪不得。
原來是楚榕。
知曉了對方身份非但沒讓他挫敗，反而眼神愈發明亮。他將袖子一挽，轉向目瞪口呆的漢子，鬥志昂揚，“王哥，帶我去廚房吧！”
---
乍一見楚榕的時候，裴汜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那些在肌肉裏刻了兩輩子東西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先於偽裝一股腦湧了出來。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以至於他回過神，想起如今他與楚榕是個什麽關系，恨不得給方才的自己幾個耳光清醒一下時，幾人已在桌前圍坐，甚至姬蕪都講完了這幾日的見聞和成果，在說接下來的計劃部署。
“再有三四日，我們能到蜀山腳下了。”姬蕪點著鋪開的地圖，面色凝重，“這一帶是暴雪重災區，流民數目激增，有相當一部分混入了南疆兵裏。蝗蟲似的，殺也殺不完。”
“要我說，這南疆王自己都沒有多在意自己子民的生死，不然也不會使出這麽下作的手段。”
莫秋寶忿忿不平，“一邊用難民做沖鋒肉盾，一邊賣慘讓我們出頭替他破言家的陣，什麽事都讓他做了。”
“死一批吃飯的嘴，既能消耗我們的實力，又逼得我們不得不替他擺平難搞宿敵，怎麽都不虧。幸好出發前主子早有準備，拿到了蜀山外陣的破陣關鍵。”
念星嘆了口氣，在楚榕的示意下拿出了黑匣，對著盧江留下的示意圖，一一給他們講著。
裴汜前世沒入過陣，故而聽得仔細。但眼神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從匣子瞟向了那雙虛放在桌沿邊的手，在籠起的指尖裏窺到了被韁繩摸得紅腫的勒痕。
他追過急行軍，自然知道不眠不休地趕路對人是多大的消耗。哪怕楚榕內力斐然，想在七日之內趕上鳳棲軍，也需竭盡全力。
“……陣法破解大抵就是如此，具體還需進入其中隨機應變。”
念星說到後面，聲音愈輕，待完全講完後再看楚榕，只見他纖長的睫羽安靜垂落，隨著輕淺的呼吸緩緩起伏。
竟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眼底還印著淡淡黑青。
幾人相視，不約而同輕手輕腳起身。一陣窸窸窣窣後，房門開闔。屋外有人問了什麽，又很快打著手勢走遠了。
屋內迅速重歸寂靜。又過了約摸半柱香的時間，原本窩在椅子裏淺眠的楚榕動了下身子，再難壓抑似的，發出極其細微的“嘶”聲。
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上漸漸浮現痛楚，額間滲了細密冷汗，涔涔而下。他睜開眼，剛想掙紮著撐起身子，卻冷不丁與對面陰影裏無聲無息站著的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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