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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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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選擇

◎但這些都與楚榕無關了。◎

在盧江沈甸甸的註視下, 楚榕只覺手中的匣子份量也重了。

游刃有餘操縱虛情假意的人,面對猝不及防的真心,反而有些局促和無措。

他甚至覺得懷裏的物事有些燙, 下意識就想還回去。卻被盧江摁著肩膀推遠,在更深的陰影裏看見對方無聲的口型。

“快走。”

池閣的暗道與明路只有一墻之隔, 墻內嵌著單面透光的紗網。外頭的人瞧不見裏面, 裏面得人看外頭卻一清二楚。

三層最靠裏的無字門被霍然拉開,楚連城面上青白交加, 手裏還攥著一張滴水的字條。前半截已經模糊不清,只餘一個“香”被扣在指尖,暈開暗色墨漬。

小廝誠惶誠恐地引著他往二層熟悉的桃花門走去。後面緊跟著探出文昌帝的腦袋,卻被楚連城以一個不容拒絕的手勢強硬地止住了動作。

樓梯間, 他與楚連城隔著紗網, 在明暗交界中擦肩。經過他所站立的暗道對面時,楚連城似有所感, 驀地停了腳步。

身側的墻面繪著大片杏林, 在黃澄澄的果子裏混著一株紅艷艷的花,似昭昭野心, 要破壁而出。

他沒來由的想起那日無極殿上啞奴被打斷的腿, 和骨縫裏滲出的鮮血。那種熟悉的、有什麽東西正在脫離掌控的不安令人眼皮一跳, 待要深究時, 又游魚似的溜走了。

見他眉頭緊鎖, 小廝連聲音都打著顫,戰戰兢兢, “大人?”

“無事, 走罷。”

就這麽一耽擱的功夫, 前方的桃花門後傳來轟然巨響, 下一刻從裏頭撞出來個跌跌撞撞的人。

他頭發散亂,衣衫不整,瓷白的手腕上滿是青紫交加的指印掐痕,“有人強占……啊!”

話未說完,就被後面追上來的人扯著細弱的腳踝捂著嘴拖了回去,發出不堪入耳的聲音。

“坤澤之首,連香都是一等一的……別動,再讓我吃一口……”

這一下不僅是楚連城,上下三層的人都被驚動了,尤其是拿著杏花和桃花手牌的坤澤們皆面露恐慌。

方才那一下,分明是天乾的信香。

池閣雖有撮合天乾與坤澤需求的作用,但畢竟不能放在明面上。按摘星閣的規矩,為了保證大部分持桃花手牌坤澤們的體驗,哪怕是被選中的杏花,也會被妥善帶離此地後享用。

文昌帝幾乎在動靜出現的瞬間便從三樓一躍而下,擋在了楚連城身前,自己先踏入門內,將屋內狼藉盡收眼底,寒聲道。

“讓柳三封鎖此處,安撫其他坤澤。今日池閣活動取消,所有中庸和天乾全部離場!”

“是!”

一片奔忙卻有序的腳步聲中,楚連城的心沈了下去,緩緩閉了眼。

再睜開時,烏眸已恢覆了一貫的清明。若文昌帝在此時回頭,便能覺察到那雙狐貍眼裏,藏著與往日全然不同的陰鶩狠辣。

但這些都與楚榕無關了。

在門被撞開的瞬間,他就知道事情已成。出了這樣大的醜聞,即便裴津平不主動攀咬,楚連城也決不會放他繼續留在裴在野身邊。

畢竟那句“坤澤之首”,旁人聽不見,文昌帝一定聽到了。

“主子,那我們現在動身去西蜀嗎?”

暗道中,念星處理好輪椅,攙住了倚墻而立的楚榕,低聲問道,“不需要再和羌王那邊確認一下?”

“不必了,即刻啟程。羌王執掌北境,雖性情豪邁,卻絕非莽撞之輩。我不過是提供一個師出有名的契機,夏禾跟著她多年,自然知道如何把事情辦得漂亮,無需多慮。”

楚榕俯在念星肩頭,將內力傳於他,“走吧,夏禾在城外備了北境戰馬,腳程極快。從鄴都出發,有條途徑淮州的小道,只有本地人知道。抄近路的話,最多五六日,我們便能追上了。”

“短短七日,卓顏回從哪兒弄來這麽多的流民!”

姬蕪怒咤,割破了方才被當作平民放過、又鬼鬼祟祟想要爬起來偷襲的南疆兵咽喉。久用的刀刃不再鋒利,全憑大力楔入骨骼,拉動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現在抽劍的時間都夠我再殺一個人了!”

她一腳踢開嵌在劍尖的屍首,恨恨罵道,“這麽下去,等到了蜀山腳下不用帶兵刃,折幾根樹枝都比這快!”

不遠處的鳳棲軍呈扇形四散,每人腳邊都堆著不計其數的斷肢殘臂。壘得最厚的中央是裴汜和江白。

刀光劍影似乎不知疲倦,劍招翩然錚鳴,刀鋒厚重無聲,交錯間如入無人之境。

“這也……太猛了。”莫秋寶喘著粗氣與姬蕪並駕,意味深長,“看來公子這次,真是怨氣很大啊。”

“怎麽,上次平南疆的時候沒這麽猛?”

“‘贏,跟殺人是兩件事’。”

莫秋寶胸脯一挺,學著裴汜做了個悲天憫人的表情,又很快換了臉色,朝著已經進入尾聲的單方面屠戮努嘴,“喏,你瞧這架勢,平常看著也能吃能喝能睡的。真的動起手來,給他根黃瓜都能拍成泥了。”

“三十三!”

聽泉劍柄一轉,直接敲暈了裴汜身側最後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江白踢開那人手裏握著的鐵鍬,面上閃過一絲不忍。

“這南疆王真是不要臉,把流民和兵士混在一起上陣,擺明了是要我們有所顧慮。”

裴汜手起刀落,面前兩人應聲倒地,頭也沒回,“四十八,四十九。”

“看來聽泉劍是該改改了,不然總比不過你。”

縱使有真氣護著鋒刃,聽泉劍上也難免留下深深淺淺的凹陷。他頗為心疼地收劍入鞘,正想擡手給裴汜擦拭額間濺上的血跡,就見對方神色一變,猛地攥住他腕子往懷裏一帶,抽刀向他身後劈去。

與此同時,他也覺出來自後方的森然殺意。但尚不及反應,就被擦著後背的刀風斬斷了偷襲的機會。

裴汜手勁大得驚人,他一楞神的功夫便直接撞在對方胸膛上,隔著甲胄都硌得肋骨生疼。

“真想留在鳳棲軍,只改聽泉劍可不夠。”

長刀入肉,江白在他懷裏仰頭,正瞧見新鮮的血珠飛濺,堪堪落在他眉心,似朱砂一點,比他鬢邊新換的花還要艷上幾分。

微蹙著眉垂眸向他看來時,活像生了惱的鬼將。

見他不答,裴汜這才松了神色,將人放開些,緩聲道,“知道害怕,下次就不要留手。”

“上了戰場的人就是赴死的。與其回去被主子當作沒用的棄子殺了,不如死於敵手,還能落個痛快。”

“哦。”

“……行了,站好。”

“我害怕呀,得多看幾眼好看的,不然腿軟。”

江白說得理直氣壯,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臉上來回轉了幾圈,像是小狗眼巴巴饞著別人家的骨頭,是個活脫脫的賴皮。

但賴皮很有眼力見,他在裴汜即將生出不耐前利落直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要用臟兮兮的手指頭戳他嘴角,笑得沒心沒肺。

“好啦,你為我好,我自然聽你的。不過,有一點你說的不對。”

裴汜與他拉開一段距離,朝著姬蕪他們收隊,神色疏懶,興致缺缺。

但這幾日相處已經讓他徹底明白,如果不接話,江白能一直跟著他搖尾巴,便應了一聲,十分敷衍,“什麽?”

“我學這些,並非為了留在鳳棲軍,而是為了留在你身邊。”

江白踩著他留在沙地上的血腳印,亦步亦趨地跟著,“若有一日你想好要仗劍天涯了,我們就是最般配的俠侶!”

他對裴汜的喜歡從最一開始就沒避著任何人,且因為太過坦蕩而教人挑不出任何錯處。姬蕪瞪著那張陽光燦爛的臉,把後槽牙磨得像要吃狗肉,“當著我的面說這話,不想混了?”

“皇太女需要我,自然也是我的榮幸。”

江白似是全然沒看出她的警告,促狹地眨眨眼,而後沖著鳳棲軍的其他人振臂高呼,“哥哥們!把需要修補采買的東西都報給我!趁著天色還早,我和小裴將軍就出發啦!”

隊裏氛圍隨他話音落下活泛起來。他年紀小,性格又好,武藝漂亮,還會跟著學打鐵修補,在將士和軍匠裏都混得開。

再加上年輕力壯腳程快,最近的補給都是他與裴汜一道。甚至還會記得王大哥愛吃糊餅,李老二喜歡燒酒,隔三差五自掏腰包給大家開小竈,沒一會兒就被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提著要求。

“他可真受歡迎啊。”莫秋寶瞧著鬧哄哄的人堆,酸溜溜的。

姬蕪撇嘴,“那你也去加入?說不定人家心情好,這次就買了你心心念念的糖畫。”

“我才不去,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去。”莫秋寶不服氣,沖著黑馬旁安靜抱刀而立的裴汜大喊,“公子!我要吃小糖人!”

越遠離鄴都,裴汜沈默的時候越多。他聞言收回視線,涼涼斜了莫秋寶一眼,突然開口,“把你對江白的敵意收一收。”

莫秋寶一楞,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小將軍,走啦!”

他沒解釋完,那頭江白已經翻身上馬,沖裴汜遙遙招手。馬蹄刨塵,仰首嘶鳴。裴汜便沒再理會他,韁繩一勒,緊隨其後。

“我真不是……”

莫秋寶看著遠去的揚塵,小聲囁嚅。他正有些委屈,就聽旁邊姬蕪冷不丁道,“沒事,我也不喜歡他。”

他因找到了同盟而驚喜,一拍大腿,“對吧!他可是跟攝政王……”

“我倒不全是因為連城叔的關系。他是他,連城叔是連城叔。他們至今都未曾相認,我還不至於就因為這點兒沒搞明白的血親遷怒於他。”

姬蕪望著那兩道在陽光下愈靠愈近,逐漸密不可分的影子,目光漸冷,“我是為先生。”

“你覺得,若有一日,他與先生站在一處,讓人挑選——”

“誰會是被選擇的人呢?”

【作者有話說】

報告皇太女,你惦記的曹操,即將抵達修羅場[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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