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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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榮光
◎“但你很有天賦。”◎
可惜, 世上真不開竅的老實人少見，而偷過腥的人再怎麽藏，也洗不幹凈味。
行至湯閣門口時, 裴津平已然取代了夏禾的位置，殷勤地推著輪椅。他平素眉宇間的愁緒一掃而空, 連步態都有幾分微醺的趾高氣揚。
楚榕往日布道, 皆以鬥笠覆面，端坐帷幕之後, 識得他真容之人寥寥無幾。裴津平更是鮮少在外活動，故而二人都未做遮掩，就似尋常好友般大大方方受了門口小廝的驗證，相攜進入其中。
“人醜根爛。”
從馬車隔間鉆出來的念星恨恨咬著後槽牙, 瞧著裴津平輕快的背影啐了一口。
“帝師說要給他的爛根子找個好去處。”夏禾示意他冷靜, “你能安排？”
“我怎麽也算在這裏長大，這點本事還是有的。”念星戴上帷帽, 呼出一口氣, “要說這世上最想攀高枝的，還得閣裏那些‘病’了的人。”
夏禾聞言, 多看了他一眼, “你們柳閣主不管？我以為摘星閣好歹會比外頭幹凈一些。”
念星搖頭, “日子都是一天天好起來的。閣主再努力也不過一個人。先前他養不活這麽多張嘴, 難免有人出去接活。”
慣在軍中的森嚴讓夏禾無法理解, 也無法信任這種選擇，“那他們的口風能牢靠麽？”
池閣前的看門狗到了放飯的點, 鹵得入味的熱雞腿勾得人食指大動。念星吸了吸鼻子, 輕聲道, “可靠的。”
“你瞧, 閣主其實是個很心軟的人。那些人雖然當時沒過上好日子，但現在，他們的家人都被閣主養得很好，連來福都胖了好多。”
池閣內隱秘性做得極佳，連一樓大堂都處處設有屏風相隔。人們往來雖摩肩接踵，卻各個輕聲細語，小廝往來其中，皆落地無聲。
“熱鬧卻不喧嘩，這池閣確實不錯。”
“客官覺得滿意便好。”
引路小廝聞言，不由回頭多看了裴津平一眼，而後腳步一轉，推開了二層的一扇小門。
“二位的隔間便在此處。每間屋內皆設有流觴曲水，上面各類酒水茶點會定時更替。若您有其他需求，也可放於杯盞上。我們收到後自會安排。”
屋內很快靜下來，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絲竹彈唱聲，朦朦朧朧的。裴津平環視四周，看了眼門上刻著的桃花面，將自己和楚榕的手牌並排放在一起，有些新奇。
“你是桃花面，我的卻什麽都沒有。看來這池閣的下人還挺有眼力見，知道客隨主便。”
在今日的池閣中共有三種牌面。桃花為普通客人，杏花為覓主的坤澤，無花無字的空面則是金主。
裴津平在外佯稱坤澤的身份早在入門時便被池閣特有的秘術驗出，加之衣物用料不凡，方才的樣子又是從未來過池閣的模樣，自然被劃歸成了初次造訪的新貴。
若以毫無實權的令國公身份，這等隱秘的聚會其實是輪不上參與的，他自然不知各中關鍵。楚榕借此試探，見他那滿意的神色不似作偽，這才放心，莞爾道，“各花入各眼。這是給令國公留白呢。”
這話裏的意思可謂欲語還休。裴津平偷摸著在風月場混了這些年，輕易便摸到了裏頭含沙射影的鉤子。鼻尖處還留著楚榕沏的茶香，被暖閣熱風一熏，教人只覺百般舒坦，就差美人在懷，便可圓滿。
他垂眸盯著輪椅上端坐的人，晦暗不明的眼神放肆摩挲著對方後頸上那塊光潔細嫩的皮肉，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下。
楚榕畏寒，裘氅捂得嚴實，外頭帶進來的寒意在臉上薄薄結了一層，在纖長的鴉羽上掛著水珠，要墜不墜的，顫得人心尖尖都跟著晃悠。
裴津平忽而覺得有些渴。
被覬覦的人卻仿佛毫無所覺，慢條斯理地除了罩衫搭在一旁。扯散的領口不覆工整，隨呼吸起伏間露出若隱若現的精巧鎖骨，在回暖的籠子裏浮起淺淡的粉。
“我行走不便，需去專門的池子，待沐浴後再回此處。”
楚榕調轉輪椅，探了食指勾回自己牌子上的細繩，不輕不重在對方掌心拍了一下，半挑著眼尾瞧過去，眼中似笑非笑。
“令國公，回神了。”
裴津平手裏一輕，這才恍然，掩飾著扶額，“許久不出門，腦子有些暈了。反應遲鈍，帝師莫怪。”
“那不妨先在榻上歇息片刻，我回來後再叫醒令國公不遲。”
“叫醒”二字本身就足夠令人遐想，裴津平立時消了與楚榕同去的打算，從善如流地改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輪椅壓著地板聲遠去。穿屋而過的水溫愈發高了，裴津平額間也出了汗。
他脫得只剩中衣，從漂流的盤子裏取了一壺冰鎮果子酒，想了片刻後，選了一種不太露骨的脂膏名字寫在字條上，將之放回盤中。
冰酒入喉，卻更添燥熱。他把空了酒壺一扔，難耐地仰躺榻上闔眼，聽著水流聲等楚榕回來，意識逐漸混沌。
約摸一刻鐘後，屋外再次響起輪椅聲。“吱呀”聲後，裴津平隔著臌脹的耳膜，模模糊糊聽到靠近的聲音。
“可是令國公點了沈香……唔！”
榻上的人雙目赤紅，已然失去了理智。他抓著來人衣領重重摁在榻上，埋頭嗅著對方頸間香甜，“讓我等了這麽久，總該給嘗點兒甜頭了吧？”
與此同時，二層另一側的回廊盡頭，素白纖長的手推開門扉，迎著裏面回過頭來的人震驚不已的目光，淺笑頷首。
“盧大哥，好久不見。”
“賢弟怎會在此？！”
年逾不惑的人被嚇得不輕。盧江幾乎是一躍而起跳下榻，一把將楚榕拉進屋內。
他小心翼翼探出頭，四下打量沒有尾巴後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急得在屋內團團轉。
“不行，得想個辦法把你送出去。大堂現在人太多，難免被認出來，只能走後門……”
“盧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楚榕從懷中摸出個熟悉的黑匣子朝他打開，眼神有些難過，“我這些時日仔細研讀了你贈予我的模型，上次關於言氏大陣的設計還有一兩個精妙處沒想通，要與你探討。“
“好不容易才央著二叔吐口，說你今日會來此處。沒想到……盧大哥似乎不是很高興。”
“你來尋我，我怎麽會不高興！”
盧江連連擺手，又猛地頓住，沖過來握緊他輪椅，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等等，你說是誰告訴你這個地方的？攝政王？！”
楚榕整個人都後仰著貼在了靠背上，似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唬得不輕，咬著唇低下了頭，眼眶隱隱發紅。
“盧大哥若不想看見我，直說便是，今日就當是我來物歸原主。二叔也是被我磨得沒辦法。他在朝中威勢重，盧大哥莫要為此開罪他。”
見他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盧江只覺心都化了，趕忙放輕了聲音哄道，“是為兄不好。你想知道，我寫與你便是。”
作為歷任工部尚書的不二人選，盧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他從桌上隨便抽出一張鎮紙龍飛鳳舞，寥寥數筆便覆現了西蜀迷陣的關鍵布置，飛快解釋。
“我盧家先祖早年與言氏有些淵源，但也只參與過外陣設計。破解需在核心處選有兩隊四人，成陰陽相合，同時擊潰陣眼即可。至於內陣，只有言家本家人才會，據說有巫術成分，就無法單用機關設計來解釋了。”
他將鎮紙折好塞進匣子內，戀戀不舍地瞧著楚榕，但態度依舊堅決，“賢弟，你聽好了，不論攝政王告訴你此處是作何用處，一律不要相信。再也不要踏足這裏。”
楚榕小心把匣子抱在懷裏，乖巧點頭，目露隱憂，“那盧大哥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可需要我幫忙？”
“我是為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來的。攝政王引你來此，只怕也是為了向我示警，我的一舉一動皆在他預料之中。”
盧江苦笑一聲，“罷了，此事與你無關，都是孽子自己惹的禍。我先送你離開。”
“賢弟真想幫我，那便謹記一點。”他躡手躡腳將楚榕推往屋後暗門，遲疑片刻才道，“若有人提起今日，你我從未遇見過。”
“我記下了，盧大哥放心。”
“不過話說回來，賢弟來問這蜀山大陣，是為了裴汜那小子吧。”
小門交界處明暗摻半，楚榕半張臉落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語氣卻無辜，“怎會？”
“我雖不喜他那股子張揚勁兒，但卻是真羨慕羌王。”
盧江長嘆，“只為幫他我肯定是不樂意的。但你不必多心，對你，我定會傾囊相授。”
楚榕一怔。
“放眼盛朝開國幾十年，盧家的機關建模從來都是數一數二的名頭。但如今傳至盧照，顯然難以維系光輝。若無人能識其精華，只怕會就此沒落。”
“但你很有天賦。”
盧江與他面向而立，目露眷戀，卻不再落在那刻意弄亂的前襟，而是那個小小的匣子上。
“若蜀山大陣能讓你攀上新的巔峰，那麽這池閣的秘密也將不再能困住你。”
“他日你名揚天下，必有我盧家建模一份的榮光。”
【作者有話說】
也不是所有人生來就是油膩的中年大叔啊，誰都有過意氣風發時候的夢想的 ，只是很多時候天不遂人願，和夢想走著走著就走散了……（點煙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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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酒入喉，卻更添燥熱。他把空了酒壺一扔，難耐地仰躺榻上闔眼，聽著水流聲等楚榕回來，意識逐漸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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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二層另一側的回廊盡頭，素白纖長的手推開門扉，迎著裏面回過頭來的人震驚不已的目光，淺笑頷首。
“盧大哥，好久不見。”
“賢弟怎會在此？！”
年逾不惑的人被嚇得不輕。盧江幾乎是一躍而起跳下榻，一把將楚榕拉進屋內。
他小心翼翼探出頭，四下打量沒有尾巴後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急得在屋內團團轉。
“不行，得想個辦法把你送出去。大堂現在人太多，難免被認出來，只能走後門……”
“盧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楚榕從懷中摸出個熟悉的黑匣子朝他打開，眼神有些難過，“我這些時日仔細研讀了你贈予我的模型，上次關於言氏大陣的設計還有一兩個精妙處沒想通，要與你探討。“
“好不容易才央著二叔吐口，說你今日會來此處。沒想到……盧大哥似乎不是很高興。”
“你來尋我，我怎麽會不高興！”
盧江連連擺手，又猛地頓住，沖過來握緊他輪椅，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等等，你說是誰告訴你這個地方的？攝政王？！”
楚榕整個人都後仰著貼在了靠背上，似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唬得不輕，咬著唇低下了頭，眼眶隱隱發紅。
“盧大哥若不想看見我，直說便是，今日就當是我來物歸原主。二叔也是被我磨得沒辦法。他在朝中威勢重，盧大哥莫要為此開罪他。”
見他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盧江只覺心都化了，趕忙放輕了聲音哄道，“是為兄不好。你想知道，我寫與你便是。”
作為歷任工部尚書的不二人選，盧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他從桌上隨便抽出一張鎮紙龍飛鳳舞，寥寥數筆便覆現了西蜀迷陣的關鍵布置，飛快解釋。
“我盧家先祖早年與言氏有些淵源，但也只參與過外陣設計。破解需在核心處選有兩隊四人，成陰陽相合，同時擊潰陣眼即可。至於內陣，只有言家本家人才會，據說有巫術成分，就無法單用機關設計來解釋了。”
他將鎮紙折好塞進匣子內，戀戀不舍地瞧著楚榕，但態度依舊堅決，“賢弟，你聽好了，不論攝政王告訴你此處是作何用處，一律不要相信。再也不要踏足這裏。”
楚榕小心把匣子抱在懷裏，乖巧點頭，目露隱憂，“那盧大哥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可需要我幫忙？”
“我是為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來的。攝政王引你來此，只怕也是為了向我示警，我的一舉一動皆在他預料之中。”
盧江苦笑一聲，“罷了，此事與你無關，都是孽子自己惹的禍。我先送你離開。”
“賢弟真想幫我，那便謹記一點。”他躡手躡腳將楚榕推往屋後暗門，遲疑片刻才道，“若有人提起今日，你我從未遇見過。”
“我記下了，盧大哥放心。”
“不過話說回來，賢弟來問這蜀山大陣，是為了裴汜那小子吧。”
小門交界處明暗摻半，楚榕半張臉落在陰影裏，看不清神情，語氣卻無辜，“怎會？”
“我雖不喜他那股子張揚勁兒，但卻是真羨慕羌王。”
盧江長嘆，“只為幫他我肯定是不樂意的。但你不必多心，對你，我定會傾囊相授。”
楚榕一怔。
“放眼盛朝開國幾十年，盧家的機關建模從來都是數一數二的名頭。但如今傳至盧照，顯然難以維系光輝。若無人能識其精華，只怕會就此沒落。”
“但你很有天賦。”
盧江與他面向而立，目露眷戀，卻不再落在那刻意弄亂的前襟，而是那個小小的匣子上。
“若蜀山大陣能讓你攀上新的巔峰，那麽這池閣的秘密也將不再能困住你。”
“他日你名揚天下，必有我盧家建模一份的榮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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