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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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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鑰匙

◎“把他打暈了,擡出來。”◎

摘星閣外燈如晝, 品茗室內聞更漏。

柳三續了第七壺茶,剪了第八次燈芯,聽著樓下咿咿呀呀的曲子換了幾十段, 引以為傲的翹臀都要坐扁坐硬了,終於在漫長而無聲的對峙裏敗下陣來, 沖著對面沈默不語的楚榕舉起雙手。

“楚大人, 好帝師,您有什麽想法, 好歹說出來讓我聽個響兒啊?這一聲不吭的,我都該懷疑是不是有人給這茶水偷梁換柱,下了啞藥了。”

數個時辰前,從無極殿出來的帝師不顧勸誡, 將數個胡子花白、要勸他回府休養的老太醫遠遠甩在身後。

他幕籬未戴、裘氅未披, 頂著一張比平日看起來更加斷情絕愛的臉,徑直坐在了柳三對面。

那架勢不像是來問柿餅子的, 像來掃黃打非, 要把這十裏歡場砸成柿餅子的。

在外人眼中,帝師素來清高疏冷, 心情好的時候話不多, 心情差的時候就更加寡言, 方圓十裏活物難近, 堪稱寸草不生。

眼見著摘星閣生命力最頑強的狗尾巴草也被壓凍得蔫頭耷腦, 楚榕終於大發慈悲開了口,冷哼一聲,

“柳閣主答應做這個傳話人的時候, 就沒想過我會拒絕?”

兩人中間隔著雕花小案, 紅木桌面上擱著兩個錦盒。盒蓋大開, 下面襯著明黃綢緞,一個裏頭放著一把鑰匙和一本賬簿,另一個裝著根粗壯老參。

一個金燦燦,一個黑黝黝,映得楚榕眼裏像藏了寒光利刃,分分鐘就要將之劈個稀巴爛。

“傳話人只負責傳話。這兩個盒子和裏面的東西,任憑帝師處置。您若喜歡,收下便是。我自當歡歡喜喜交差。”

柳三見他終於肯開口理人了,連忙擠出個小心翼翼地笑容,心裏把裴汜連人到上下九族都問候了個遍,沖楚榕拍著胸脯保證。

“若您不喜歡,要摔要砸,哪怕要給它們都碎屍萬段了,我也能掃掃再給人送回去。”

“不打緊,都不打緊,您開心最重要。”

柳三態度越懇切,楚榕臉色就越難看,一副恨不得連他也一起挫骨揚灰了似的樣子。

半晌,他閉上眼,先一把扣上了金鑰匙的盒子,深深呼出一口氣,下頜緊繃。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碰鳶尾花的?”

“那得……有一陣子了。”

當著正主的面,柳三總不能說“你倆前後腳但我是個商人所以我賺了兩頭錢”,只得趁著裴汜不在鄴都,再拉出來當擋箭牌。

“我們倆的關系嘛,膚淺得很。很多事他並不會同我說得很細。他有技藝,但缺錢。我有錢,但需要個懂行的。所以一拍即合……”

“膚淺?多膚淺的關系能一拍即合?讓你給他送貨送地還送人的?”楚榕瞇起眼,語氣更加危險,“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柳三大為震撼,恨不得把自己人見人愛的小菊花剖開了以證清白,“雖然我很想,但我真冤枉!別的不能說,但就摘星閣的情報而言,他裴汜的身子可比腦子清白多了。”

“我跟他,是徹頭徹尾的權錢交易,與色相沒有一丁點兒關系!私底下不熟,真不熟!”柳三說得情緒激憤,擲地有聲,“而且!我是他東家!你別看他賬本厚鑰匙真,莊子地契可還在我手裏呢!”

楚榕蔥白的指尖點著第一個盒子,“南疆偏僻,之前傳來的名聲也多為蠻夷之處,且常年與鄴都不睦。因此如果直接說鳶尾花源自南疆,並不會有什麽好的出路。”

“還不如就從摘星閣流傳出去,自會吸引獵奇的人上門。”

他說得理所當然,似乎早就知道後續的發展。

柳三瞧著那張容色肅冷的臉,忽而福至心靈,生出個荒謬又合理的猜測。

同樣知道鳶尾花,同樣盯上了楚連城,又同樣對即將發生的事胸有成竹……

他愈想愈心驚,可一旦有了這樣的猜想,便覺得處處有跡可循。眼下裴汜與姬蕪都不在鄴都,種種事宜都需要有個可靠的人商議。

如果是楚榕……

“是。當時裴公子也說不急。待時機成熟,鳶尾花自能上得了臺面。他雖然借了我的莊子和人手養著一批鳶尾花,但據管家所言,他對產量並不強求。”

柳三一咬牙,暗自下定決心,但面上分毫不顯。他一邊順著接了楚榕的話,一邊從懷中摸出另一把鑰匙推過去。

那鑰匙與盒中的一模一樣,但為紅銅所制。表面銹跡斑斑,細看卻有新的劃痕。

“不過既然他將這莊子的事托付給帝師,那這把鑰匙我猜您也用得上。”

楚榕眼皮一掀,沒動,“這與方才那把,有何區別?”

“這把對應的是暖泉邊上的小屋。”

見他不接,柳三也不催促,“平日是放在老管事手裏。每晚他都會進去待一個時辰,讓人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許進去。到點直接破門而入——”

“把他打暈了,擡出來。”

楚榕猛地擡起頭,幾乎要在他臉上瞪出個窟窿。

“看我也沒用。”

柳三一攤手,無奈道,“那間屋子從不點燈。他特意找的老管事,眼睛花得能看出來人是人就算不錯的了。而且人年紀越大,脾氣就越硌。裴汜小時候還在他脖子上騎過大馬。現在雖不在王府了,骨子裏還是拿人當自己孩子。”

“裴汜跟他開了口,你就是在門外放十條狗都別想知道裏面是什麽樣。”

“除非他死了。”

楚榕一怔,“那現在……”

“沒啦。”柳三長嘆一聲,目光落在窗欞上未化的積雪上,“這個冬天來得太早了。老頭前一天還絮叨這小子是不是去哪兒睡溫柔鄉了,第二天自己就在溫柔鄉裏再沒睜眼。”

“……裴汜還不知道?”

“走的時候不知道,現在應該收到信了。”

“那柳閣主為何覺得,他會願意把這屋裏的秘密告訴我?”

楚榕嘴角一扯,頗為自嘲,“或許你再等等,就會等到裴汜的回覆。點名道姓,讓我和狗都不許進去。”

“我是怕真耽誤了他的事。”

窗外夜色漸深,但摘星閣沿街是特批的不設宵禁,柳三倚窗而立,忽而換了話題,“聽聞帝師出自淮州。江南風情婀娜,不知比我這摘星閣如何?”

楚榕不解其意,思索了片刻後才答,“外人看過去,都是一等一的好。不過,摘星閣是當真能做到通宵達旦,這個時辰若是在淮州,再熱鬧的樓也該歇了。”

“據說早些年的時候,閣主的鼓上舞曾是摘星閣的頭牌。日日不絕,場場不歇。如此親力親為,底下的人做事,哪怕辛苦些,也沒什麽怨言。”

“是啊,我接手的摘星閣,除了危樓一座,一無所有。年輕的帝王以為靠自己能擺平天下事,對 暗處的影子嗤之以鼻,把我們扔在這裏自生自滅。”

“天下太平,影部也沒什麽生意。每天兩眼一睜就是一群等著吃飯的人。那會兒我還小,除了自己,好像也沒什麽可賣的。”

楚榕就這麽靜靜看他陷入看似漫無邊際的回憶,並沒有誇張作弄地驚嘆,也沒有不合時宜的憐惜鄙夷,只在他停頓時添了杯茶推過去,淡淡道。

“這也是閣主的本事和魄力,非一般人不可及。”

柳三接過來,一口飲盡了,才重新認真起來,“我講這些是想說,這賬本上一條條賬目,在帝師眼中,也許只是多或少的數字。在我看來,卻遠遠不止。”

“願聞其詳。”

“我同帝師算筆賬。”柳三用指尖沾了茶水,在桌案上比劃,“目前在摘星閣的鳶尾花制品,日銷約在三百件,勻到每一樣上,可算凈入黃金百兩。而它一旦成活,則成本低廉,一個月的培育花費甚至不足五十兩白銀。”

“而我影部的殺手,地字級的單次任務,上限不過三十兩金。”

“按照裴汜當初向我許諾的種植量,哪怕只開發鄴都可用於栽培的地,他能夠賺到的銀子,”柳三盯著楚榕,一字一頓,“都夠養一支私兵了。”

他不顧楚榕驟然攥緊的手指,自顧自道,“不過,帝師不必憂心。我這人一向好賭,而且運氣不錯。我與裴汜作賭,賭他所說的那堆夢話是真的,所以我與他合作。目前為止,似乎樁樁件件都得到了印證。”

“而今日,我也有件事,想與帝師賭一賭。”

在楚榕若有所感的註視中,他俯身低語。

“我要賭,帝師也有一夢。”

燈芯燒得太長,在無聲的對峙中積聚了滴蠟,“啪嗒”一聲,正正砸在那枚紅銅鑰匙上。

“柳閣主,好算計。”

楚榕定定瞧著他,倏爾一笑,“但凡我沒有立刻反駁,你便已經知曉了答案。答案一旦明確,那麽裴汜不在鄴都,這鑰匙我不接也得接。”

“因為那屋裏的秘密,只有做過夢的人才能看明白。”

“摘星閣要守衛的皇權,與帝師要借的星光,本就是殊途同歸。”柳三朝著楚榕長長一揖,“既是盟友,就該坦蕩。”

“哪怕對方是攝政王?”

“帝師第一次登門時,我便說過,摘星閣不懼他楚連城。”

“他若真是正統,摘星閣自當助他榮登大寶;若他只是想踩著社稷玩兒個大的……”

柳三正想發表一些豪言壯語,以證決心,擡眼卻見楚榕已經點頭收了鑰匙,將目光挪向了另一個盒子。

“那這截老參,算怎麽回事?”

“總不能是柳閣主預料到你我今日註定一見,生怕在談判過程中我體力不支,拿來給我吊命的?”

“……”

柳三氣勢瞬間矮了一截,面上青白一陣,半晌才訕笑起來。

“這個嘛……就是另一件事了。”

【作者有話說】

今日小劇場

問:兄弟和媳婦產生誤會了怎麽辦?

柳三:小事,我和兄弟的媳婦沒誤會就行!

裴汜:?

柳三:開什麽玩笑,我惹兄弟生氣,隨便給點錢就打發了。我惹兄弟的媳婦生氣,兄弟該給我打了。

楚榕:不是打發?

柳三:打什麽發!他真能打我啊!!!

本章是互相挑明身份的重要節點!至此主角團在立場上就徹底統一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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