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紙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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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紙扇
◎“描紙扇”的功夫，他當初可是學得好極了。◎
攻守之勢瞬變, 屠戮的狼變成了被圍獵的羊。
異香混著熱浪無孔不入，化作湧入體內的燥熱侵吞意志。裴汜提刀劈在已經失去知覺的右手上，逼出部分黑血, 寒聲道，
“看來在布局之人眼裏, 今日無論是誰進了這座土地廟, 都得給地母神當肥料了。”
“不過，想拉我做餌, 也得有命來取！”
他與文昌帝後背相抵，在汗水模糊的視線裏努力辨認廟內剩餘坤澤的分布，而後不約而同向廟內兩處拐角突圍。
“分而殺之！”
以二人為中心爆發出森然殺意，混雜著天乾信香, 更讓藥人趨之若鶩。剁了攬向脖頸的手, 下一刻又會被勾住腳踝，再狠厲的殺招也在溫柔鄉裏變得遲滯。
先前未解的草蟲毒反而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吸入了鳶尾花香的血逐漸沸騰, 安適蟄伏的草蟲寄居的環境被打破，在體內叫囂反抗起來。
裴汜只覺體內忽冷忽熱, 每次運功, 條條經絡都有千百只蟲在啃噬, 無一不癢、無處不痛。痛得他哪怕已是渴望沒頂, 也清醒異常。
文昌帝那頭卻漸漸落了下乘。掌風已然和緩, 藥人卻似乎無窮無盡。裴汜竭力清空了身邊的坤澤，扭頭時正看見文昌帝將面前坤澤一劈為二, 卻被後面靠近的人環抱住了脖頸, 直直朝後倒去, 不省人事。
“給我退下！”
長刀脫手而出, 貫穿了那名坤澤咽喉，將他整個人都帶翻，釘在地上。人斷了氣，刀尾猶在錚鳴顫抖。
藥人雖殺盡了，但火勢未減，出口處仍被堵死，危及依舊沒有解除。裴汜額前冷汗涔涔而下，死死盯著被毒液浸透的廟門暗罵一聲，踉蹌起身。
他跌跌撞撞走過去，調動全身真氣，用已經沾了毒的右手，一掌轟在那段腐木上。
房梁迸裂，木屑紛飛，連上面的火勢都被撲得只剩零散火星。裴汜本想回去將文昌帝拖出來，但剛邁出一步，便眼前一黑。
壓制毒性這麽久已是不易，再加上方才接連交手，他實屬強弩之末。
這掌一出，只覺全身寒涼，虛軟無力，除蝦身被激發處猶臌脹刺痛，連意識都有些模糊了。
天旋地轉間，他忽而想，如果臉劃破了，成親時會不會丟了先生的臉面？
可預想中的刺痛並沒有傳來，他在即將撞在地面上的時候被人一把拖住，幸免於毀容。
但他身上實在是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就這麽砸下去，沈得接他的人都被帶得跌坐在地，只得先將他在邊上相對平坦處安置下來。
鼻尖處傳來熟悉的幽幽檀香。裴汜猛地一驚，掙紮著翻身睜眼。
只見來人正大口喘著粗氣，烏眸沈沈落在他身上，不是楚榕又是誰？
他既驚又怕，只恨不是臨死前瞧見的幻境，“你回來做什麽？！”
“你騙我走，其實根本就沒把握自己能回去！”
沒有了真氣壓制，毒素迅速反彈，裴汜右半邊脖頸的血線都透著青紫。
楚榕探了指尖去摸，只覺觸感冰冷，與朽木無異，連聲音都打了顫。
他初下山時，一貫清明的腦子嗡嗡作響，最後只剩下“他知道了”和“他也是”。
他在月下狂奔，但這次沒有裴汜抱著他，雪地只有交錯的樹影纏著他的影子。
冷風灌袖，在即將踏上入城的岔路口時，他漸漸放慢了腳步，陷入沈思。
裴汜不對勁。
以裴汜的性子，他明知自己的腿是用了秘法，只能行動一時。如果那些二流貨真的對他來說手到擒來，他完全可以將這些人處理好了，再隨他一起下山。
而不是如此急迫地給他安排了一系列看似緊急的事，自己留在土地廟。
除非，那些人收拾起來並不容易。
並且，那座廟裏可能還有其它隱藏的威脅，是他無法確認能夠護住自己，甚至無法自保的。
他心下愈冷，仔仔細細將二人相處的點滴走馬燈似的回憶了一遍。
終於，他想起了最後臨行前，回眸看向裴汜的那一幕。
沖天火光裏，艷鬼降世，抽刀斬魑魅。
他不確定似的，閉目仿著裴汜的動作又做了一遍。
用的是左手。
裴汜上梁時用的是右手借力，但撤回神像後卻一直只用左手。
是左手抱的他，左手哄的他，左手推他出棺，左手拔刀。
他兀自沈思，遠處卻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交談。下山之路只此一條，他急忙閃身避於樹後，凝神屏息。
“不是說不擔心嗎？怎麽一聽說浮橋那頭出事就開始坐立難安了？”
文昌帝話裏帶著安撫，“他也不一定走的水路，說不定是跟我們一樣走的山道，過會兒就能遇上他祭拜完，正回來呢。”
“那碼頭壞得蹊蹺。新運來的料子，如何能短時間內就朽爛至此？”
楚連城卻依舊眉頭緊鎖，“最近摘星閣有個新冒頭的刺客。傳言說他接單極多，且不問出身。我總覺得不安。”
“如果他當真有沖天子榜的實力，就無需借助下毒這種陰損的法子。”
文昌帝頗為不屑，“頂尖的刺客應當一擊必殺，且這一擊要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毒終究是外物，毒性如何，被下毒的人體質如何，皆不可控，怎麽都算不得上乘。”
“……腦子也是實力，不是只有武力才是。”
楚連城瞪他，見他忽而往林間某處瞥了一眼，不由問道，“怎麽了？”
“無事，以為有小貓跑過去了，結果是只烏鴉。”文昌帝收回目光，蹭掉了他鼻尖上的雪粒子，一本正經道，“腦子這種東西，有一點就行了，長太多沈得慌，我嫌累。”
二人腳步聲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楚榕才慢慢從樹後走出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那一眼，文昌帝定然發現他了。
他盯著通往山頂的兩行腳印，心下念頭閃動，而後喚來寒鴉，只寫了“盧府”二字並將之放飛。
自己則轉身回山，避開了被那群狗拖住了的楚連城，向著土地廟飛奔。
結果剛遠遠瞧見廟頂，便見流矢竄著火星如雨落下，將那方夜空都映得通紅。
他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麽，一時目眥盡裂，拼命催動內力灌向雙腿，在裴汜轟開廟門時撞了個正著。
“我養了草蟲在體內未清，可中和鳶尾花。”
星眸裏噙了水光，晃得裴汜心頭不忍，捉了他的指尖放在唇邊一下一下啄著，盡可能放輕了聲音哄著他。
“先生別怕，我只是看著狼狽，歇歇就好。”
“好不了的。”
方才跑得太急，反噬也來得快，足尖處已經開始麻木，楚榕勉強撐起身向廟裏張望，“聖上還在裏面？”
“是。在神像臺左側。”
裴汜才說了幾句話，便覺頭暈目眩，眼神中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那點兒光又要散了。
他在那廟裏待得時間太久，中毒更深，自知就此一睡，怕是再難醒來，只得強撐著叮囑。
“你把聖上挪出來，將我們放在此處就行。天乾的毒雖難解，但不是不能等。你……”
但還未說完，就見楚榕沈了臉，甩開他的手，別過臉去，“誰說我是為你回來的？”
“你能等，聖上可是龍體，膝下只有姬蕪一個孩子。若是就此壞了根本，何人能擔待得起？”
他話中的意思太明顯，裴汜如墜冰窟，只覺得仿佛又死了一遍也不過如此。
但身體力竭，他拼盡全力再不能多說一個字，只能徒勞向他伸手，又頹然垂下，失去了意識。
那雙桃花眼裏的震驚和委屈清清楚楚落在楚榕眼裏，刺得他痛彎了腰。
他知道裴汜會理解成什麽意思，但這就是他要的效果，也是他要令世人知道的結果。
返程的路上，他心下百轉千回，終於想通了楚連城設計土地廟這一出的殺局。
在他試圖滲入楚連城和文昌帝之間時，楚連城也在挑撥他在文昌帝心中的位置。
當一個毫無羽翼的坤澤，成了坤澤之首，擁有無可匹敵的號召力時，是否會將這種能力轉化為動搖帝王聲望的手段，並以此為要挾？
而今日之局，若他死在此處，倒也罷了；但他若能毫發無傷地從土地廟脫困，則定然會在文昌帝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
偌大的鄴都，失去了攝政王的庇護雖然麻煩，但如果失去了帝王信任，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除非，他能讓文昌帝看到他無可動搖的真心。
昏迷不醒的文昌帝被他挪至廟外空地上，而後扯下了那條熟悉的帕巾。
藥香撲鼻，與那日接單客為他用的解毒丹嗅起來一模一樣。
果然，楚連城對文昌帝，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他神色微嘲，將那帕巾丟入火堆，再未回頭看一眼。而後背起裴汜，轉到了廟前那棵百年松木內側，在確認四下無人後，深吸一口氣，將指尖探向了對方衣帶。
前世裴汜出征時，只知鳶尾花毒可用草蟲毒解，卻不知鳶尾花原漿誘發的癮若遇上草蟲毒會致命。
他也曾試圖研制解法，但並未來得及實現。
染了癮的人，無論天乾還是坤澤，唯有交和，方可活命。
借著雙腿最後一絲知覺，他環住了裴汜，翻身而上，緩緩沈腰。在烈火焚燒朽木的傾頹聲裏，搖曳顛簸。
人雖沈睡，但巨木蘇醒，在潮濕的土地裏紮了根系，源源不絕汲取著養分。
靈河倒灌，他在起伏裏模模糊糊笑起來，心想，
“描紙扇”的功夫，他當初可是學得好極了。
【作者有話說】
“描紙扇”詳情指路第一章！之後有機會再寫個甜甜版！！[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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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也是實力，不是只有武力才是。”
楚連城瞪他，見他忽而往林間某處瞥了一眼，不由問道，“怎麽了？”
“無事，以為有小貓跑過去了，結果是只烏鴉。”文昌帝收回目光，蹭掉了他鼻尖上的雪粒子，一本正經道，“腦子這種東西，有一點就行了，長太多沈得慌，我嫌累。”
二人腳步聲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楚榕才慢慢從樹後走出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那一眼，文昌帝定然發現他了。
他盯著通往山頂的兩行腳印，心下念頭閃動，而後喚來寒鴉，只寫了“盧府”二字並將之放飛。
自己則轉身回山，避開了被那群狗拖住了的楚連城，向著土地廟飛奔。
結果剛遠遠瞧見廟頂，便見流矢竄著火星如雨落下，將那方夜空都映得通紅。
他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麽，一時目眥盡裂，拼命催動內力灌向雙腿，在裴汜轟開廟門時撞了個正著。
“我養了草蟲在體內未清，可中和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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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裴汜會理解成什麽意思，但這就是他要的效果，也是他要令世人知道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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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試圖滲入楚連城和文昌帝之間時，楚連城也在挑撥他在文昌帝心中的位置。
當一個毫無羽翼的坤澤，成了坤澤之首，擁有無可匹敵的號召力時，是否會將這種能力轉化為動搖帝王聲望的手段，並以此為要挾？
而今日之局，若他死在此處，倒也罷了；但他若能毫發無傷地從土地廟脫困，則定然會在文昌帝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
偌大的鄴都，失去了攝政王的庇護雖然麻煩，但如果失去了帝王信任，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除非，他能讓文昌帝看到他無可動搖的真心。
昏迷不醒的文昌帝被他挪至廟外空地上，而後扯下了那條熟悉的帕巾。
藥香撲鼻，與那日接單客為他用的解毒丹嗅起來一模一樣。
果然，楚連城對文昌帝，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他神色微嘲，將那帕巾丟入火堆，再未回頭看一眼。而後背起裴汜，轉到了廟前那棵百年松木內側，在確認四下無人後，深吸一口氣，將指尖探向了對方衣帶。
前世裴汜出征時，只知鳶尾花毒可用草蟲毒解，卻不知鳶尾花原漿誘發的癮若遇上草蟲毒會致命。
他也曾試圖研制解法，但並未來得及實現。
染了癮的人，無論天乾還是坤澤，唯有交和，方可活命。
借著雙腿最後一絲知覺，他環住了裴汜，翻身而上，緩緩沈腰。在烈火焚燒朽木的傾頹聲裏，搖曳顛簸。
人雖沈睡，但巨木蘇醒，在潮濕的土地裏紮了根系，源源不絕汲取著養分。
靈河倒灌，他在起伏裏模模糊糊笑起來，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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