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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馬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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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馬鐙

◎“表面漆黑,有糊臭,為皮肉燙傷可能。”◎

有的人果然不能過得太舒坦。氣若游絲的時候都不忘逞口舌之利, 精神頭好了就更加難纏。

窗外寒鴉在枝頭落了一排,此起彼伏地嗷嗷大叫,活像一群蹲著看好戲的街坊四鄰。玉面郎梗在原地, 看著比墻邊的枯藤老樹還僵硬,“若我不答應呢?”

“那我自然也沒有什麽辦法呀。”被子裏咕扭的人像個剛化形的蠶, 目露失望, 十分可憐。

“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追過人了,水平不佳, 追不到也是正常的。”

見他依舊無動於衷,蠶委委屈屈縮回床角,背過身嘀咕。

“不樂意算了。追我的人都能從鄴排到北境去。瞧你窮,可憐可憐你罷了, 還真以為我要上趕著往你兜裏塞錢不成?”

說罷, 他朝身後胡亂揮了揮手,“你出去吧, 我累了, 想一個人歇會兒。”

玉面郎咬牙,但到底沒告訴他, 這院子本就是專門為二人世界用的, 只一間主屋。更嚴格來說, 只有這張雙大床能睡兩個人。但凡他不要臉一點兒, 他就應該去和楚榕擠進一個被窩, 宣誓主權。

奈何一顆殺人不眨眼的心把勇氣鼓了又鼓,最後還是悄無聲息地、灰溜溜地放下了。

探頭探腦的烏鴉幸災樂禍, 叫得更加大聲。玉面郎凝了殺氣的目光一掃, 趾高氣揚的黑鳥“嘎——”得止住了聲, 岔劈的尾音聽著有幾分滑稽。

他收回視線, 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人心不甘情不願的背影,嘆了口氣,“那我走了?”

楚榕卻好似完全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胡亂哼了一聲,沒有絲毫要認真道別的意思。

生銹的軸承發出刻意放輕的嘎吱聲,而後便歸於寂靜。楚榕自始至終背對著房門,上揚的唇角一點一點落了下來。

小院外,某處不起眼的樹梢上烏鴉四立,樹下有人百無聊賴地踢著積雪。待身邊風聲一動,才頗為誇張地嘖嘖起來。

“喲,這是誰從溫柔鄉裏出來了?瞧瞧,聞聞,身上還一股子被窩味兒呢。”

“……少瞎扯,我這次用的坤澤信香,哪來的被窩?”

來人在他身側站定,覆面一掀,桃花眼一橫,“說罷,這次到底怎麽回事?”

正是被楚榕最先排除的裴汜。

“還能怎麽回事,你最近殺的人太多太專,被人盯上了唄。”

柳三沒好氣道,“雖說全鄴都能叫得上名字的,沒幾個不在影部的待辦清單裏。但除非是重金加急的單,還從來沒被掃貨似的清空過。”

“你倒好,才不到一個月的功夫,摘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牌子。動靜這麽大,自然會有風聲流出去。這次的單子點了你的名去,就是 要你留在那兒的。”

“殺手也得吃飯。我窮,多勞多得也不行了?”裴汜冷嗤一聲,“區區三個家養殺手加一個地字級內奸就想搞我,你們之前的天字級都這麽容易翻車?”

他話裏透著一股極其明顯的酸意,那個“窮”字說得更是咬牙切齒,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模樣。柳三被這突如其來的苦大仇深搞得莫名其妙,但眼下不是安撫小情緒的時機,打斷了他,“別裝了,你接的那些單,我事後都查過身份。”

裴汜眉頭一掀,眸中幽光流動,柳三便知自己猜對了七八分,“那些人,不論官職大小,就任何部,都有個共通點。”

“自鳶尾花引入鄴都以來,他們都多少接觸過鳶尾花的原種或制品,並且有試圖成批收購的意圖。同時,他們都與攝政王有蛛絲馬跡的聯系。或為門生,或為舊友,甚至更遠的關系,能追到他們在數十年前曾是淮州的茶友。”

見裴汜不置可否,柳三心中更加篤定,連帶著那張漂亮皮囊瞧著都讓人有幾分害怕,“你那個夢……能詳細到這種程度?”

重生這種事說來蹊蹺,裴汜自己都無法解釋,只能避而不答,“怎麽,你覺得這次是他懷疑我了?”

“他懷疑的是‘兔郎’和摘星閣。”

柳三長嘆一聲,閑不住的指尖搓了個雪球,又把它遠遠彈飛了,“摘星閣地位中立,依托皇權,故而影部不會被官府追究。”

“但楚連城這個人,野得很。聖上不查的東西,不代表他不敢動手。”

他有些煩躁,“這次派去南疆的人帶來的情報,在我們之前,就已經有人從南疆帶走鳶尾花的種子。這花難養,在當地都長得稀疏。那些人以游人身份去的,幾朵幾盆,無人放在心上。”

“但莊子裏的人回話,按你提供的法子,雖然現在還不成熟,但早晚這東西是能在鄴都大面積成活的。”

言及此處,連柳三臉色都凝重起來,“若真是他授意,比我們早下手這麽多,保不齊現在也在批量培育了。這東西量少的時候當個助興的也就罷了,若是多了……”

“他暫時還弄不出來大量的。”裴汜搖頭。鳶尾花品性特殊,其養法在前世也是數年後才得以完善成形。按時間推算,現階段的楚連城正在進行早期的試驗,離那個一揚手漫天鳶尾花粉的節點還很遙遠。

但站在眼下時間線上的人是不知情的,柳三依舊憂心忡忡,“鳶尾花吸食後會產生類似沸血的效果。先前盧照和你中的草蟲毒卻要靠沸血才能解,我總覺得這不是巧合。”

“當然不是。你先看到了我中毒,才看到鳶尾花,自然覺得對不上。”裴汜目光幽幽,“但如果你把順序換一下呢?”

“讓鳶尾花成為草蟲之毒的解藥,這樣它就有了正名進入鄴都的機會。而同樣,如果中毒的人沒有等到鳶尾花就毒發死了,那只能說明,這種人是先天極寒體質。能養活草蟲的血,本身就是鳶尾花的解藥。”

“……所以你不肯完全把草蟲毒解了,是拿自己當藥人養著?”柳三震驚不已,“你就這麽有把握自己能壓得住草蟲?那可是活蟲,不是死卵!莫非你夢裏就這麽幹的?成功了?”

“……都說了,我是鬼,不是聖人也不是神仙。”

裴汜沒好氣斜他,“夢裏知道得太晚,沒機會了。但解法只此一種,總得一試。他既然早就盯上了鳶尾花,即使量少,定然已經開始練手了。以他的才智,研究出養法是遲早的事,解藥自然也得越早弄出來越好。”

“……你要這麽說的話,確實是。”

柳三自知動搖不了他,便也不再勸,從袖中掏出個信封遞過去,示意他拆了自己看,嘆道,“此行太倉促,查不了很細的東西。但這兩條消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給你看一下。”

信封內只有兩張薄薄的紙條。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落筆,但勝在言簡意賅。一張上寫著,“經探,近三日,有人見擺渡人狂舞,不著一物。”

另一張上則是,“南市鐵鋪,追回廢棄馬鐙十三枚。表面漆黑,有糊臭,為皮肉燙傷可能。”

“先前你說在清吏司見到一批馬鐙圖紙樣式不對,沒造幾個就被發現叫停了。但成品幾何,流向何處,皆被人有意遮掩。我便尋人照著你給的圖造了一個,走訪了鄴都各個鐵匠鋪子,還真發現了點兒東西。”

柳三目光投向山腳處,意味深長,“你說巧不巧,此條山路向上有座土地廟,裏面最近湧入了大量流民。他們行狀瘋癲,信仰地母神,推崇舊時的‘貞操帶’。而向下通往城裏,最近的便是南市鐵鋪。”

“那還真是順路了。”裴汜將紙條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拍在柳三懷裏,“走吧。”

“幹什麽去?”

見他又朝著小院折返,柳三一想到裏頭待著的另一個祖宗腦子就疼,“你倆的事帶我摻和個什麽勁?”

“你去給我個出現的理由。兔郎的身份不能再用,他只能是個無情的殺手,不然後面楚連城恐怕會咬著摘星閣不放。”

裴汜走在前頭,步履輕盈,甚至越走越快,快得柳三甚至得小跑幾步才能跟上。

“麻溜點。他才好點兒,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太久。”

“你是不是有病!”

柳三簡直要被他搞瘋了,“是誰說不喜歡了!到底是誰啊!在外人眼裏,他今天是來祭拜生母的,大雪晚歸也是常事。你這麽上趕著追上來,是生怕臉不夠疼嗎?!誒我艹——!”

前面的人一個急剎,柳三猝不及防撞上了寬闊堅硬的後背,捂著臉疼得齜牙咧嘴,“狗東西!我賽泰山的高鼻梁要塌了!”

“我是來辦公的。”

裴汜轉過身,陰惻惻地盯著他,“我出現在這兒,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行行行。”柳三一臉絕望,舉手投降,“可你要去土地廟,帶著他個拖油瓶做什麽啊?”

“按他那個性格,啞奴就這麽死了,他能不查?這情報你能不賣?與其如此,還不如我看著他。而且,我總覺得他不對勁。”

重生後楚榕的種種表現再次在腦中閃現,裴汜不由皺了眉頭,“他管得太寬,動作太多了。像是一直熟睡的人突然醒了似的。”

“我甚至都懷疑……他睡著的時候,是不是跟我做了一樣的夢。”

【作者有話說】

今日坊間小報——

摘星閣閣主柳三近日頭疾發作,暫不接客。熟人詢問原因,答曰:身邊的人都在做牛批的夢,我也準備夢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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