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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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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神廟

◎“公子好香”◎

“既同路, 那便是有緣人。阿星,請這位公子和他的兄長們上船吧。”

“是。”

烏篷船外面看著樸素,裏面卻寬敞非常, 多了三人也絲毫不顯逼仄。船首的人銀狐裘氅外罩了件大紅披風,正神色專註地瞧著身旁燒著的紅爐煎茶。蔥白的指尖拈了茶匙, 仔細撇著上頭的浮沫。

“諸位隨意坐罷, 一會兒飲杯熱茶,去去寒氣。”

若情勢有變, 地字級需無條件聽令於天字級的安排。絡腮胡雖不明就裏,但還是配合著玉面郎露出老實巴交的訕笑。

蠟黃臉也僵著臉跟在後頭,挑了最靠船簾的位置半倚著艙門,滿臉提防, 從頭到腳都透露著不情不願。反倒還真像位家裏有個傻麅子一樣的弟弟, 處處都得操心的老大哥。

唯那玉面郎君似是毫無戒心,徑直走到船主人身旁坐下, 甚至湊到茶壺邊上嗅了一口, 讚道,“好香。”

“公子好茶?”

“不好。但喝得多了, 也能嘗個粗淺的好賴。”玉面郎托著腮, 笑吟吟地欣賞著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就像相親次數多了, 雖未婚配, 也會挑人的美醜一樣。”

玉兔油彩下的眼亮晶晶的。那人手上動作一頓,斜眼朝他看過來, 正與裏頭大大方方的好感撞了個正著, 不禁莞爾, “區區共渡, 舉手之勞,公子不必如此盛讚。”

“小哥哥長得這麽好看,竟無人誇讚過嗎?”

他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無不遺憾,“世人果然令人失望,好沒眼光。”

立在一旁少年眉頭一皺,“我家公子身份尊貴,豈是尋常人能……”

“阿星。”那人一個眼神止住了少年的話頭,轉而取了帕巾,握住壺柄,往鋪了薄薄一層茶葉的杯底添水。

“倒也不能全怪世人,”水霧裊裊,將那人彎起的眉眼熏染得格外溫柔,“可能是因為,我身邊總有個公認的絕世美人,所以旁人的眼光根本不會落在我身上。”

“世人公認……這位公子所說的,莫不是鄴都裴郎?”

絡腮胡接過少年遞來的茶水,忍不住插了一嘴,“傳言裴家公子容貌昳麗,出身顯赫。只要羌王不在都城,天上地下無人能管。且常年與皇太女廝混一處,是一對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不過此人雖百無禁忌,唯獨在尊師重道這一點上無可指摘。對他那位先生鞍前馬後,盡心盡力。甚至有傳言說,若想尋裴郎提親,與其去裴府,不如在帝師車輦三步之內堵人來得更可靠些。”

言及此處,他不由又將那烹茶的船主人仔細打量一番,有些恍然,“難道公子竟是……”

“今日入山,只為祭拜。俗世身份,不值一提。”楚榕含笑作揖,“還望幾位慎言。家人亡魂,不願有人打擾。”

“好好好,那是自然,帝師放心。”絡腮胡連聲應下,不著痕跡地與靠著艙門的蠟黃臉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想到一個可能。

此次任務的目標,當真是那個死透了的漁翁,而不是眼前看似清白且毫不知情的帝師嗎?

“我就說,為何一進這船艙,便覺得哥哥生得面目可親,十分熟悉。原來竟是見過的。”

玉面郎目露恍然。他今日特意用了秘藥,掩蓋身份氣息,若不催發,在外人看來,就是個天然純正的坤澤。再配上那幅玉兔面具,倒顯得格外天真無辜,“每周三次,浮生臺布道。我可是回回早起,就為搶個前排的位置。”

“要真說起來,我見哥哥的頻率,倒比去相親次數還要多了。”

他將一口飲盡的茶杯伸到楚榕面前,作勢再要一杯,目光灼灼,“哥哥說我們有緣,那我可否也舔著臉,喚你一句,小先生?”

“天下坤澤眾多,浮生臺不設門檻,聽過課的人如過江之鯽。大家願意以何種方式稱呼,隨心即可。只不過,”

並未如玉面郎所願,楚榕沒有為他添水,而是取了瓷蓋落於杯盞之上,發出叮咚脆響。“我的學生,只那二人。”

“民間對他們名聲如何評價,自由評說。但是,”他指尖用力,一寸一寸將茶盞從玉面郎手中收回,笑意淡了許多。“在我面前,他們自然都是萬裏挑一、獨一無二的,容不得不相幹的人指摘。”

“冬日漸冷,茶水性寒,就不勸諸位多飲了。”

方才熱絡的氣氛瞬間隨潑出去的茶水冷了下來。玉面郎眷戀地摩挲了下指尖,將最後一點兒熱意攥入拳中,半晌才輕聲道,“還真是……情真意切,令人羨慕。”

烏篷船依著玉面郎的指引靠岸,眾人魚貫而上。蠟黃臉先行,而後是絡腮胡,後面跟著抱了楚榕輕巧落地的少年。玉面郎本在他二人之前,臨上岸時卻突然止步,說是落了東西,要返回艙內去拿,便綴在最後。

“小公子穿得簡樸,也沒怎麽走動,丟了什麽?”

楚榕在沿湖一塊相對幹凈平坦的巖石上坐了,等著念星回去取了輪椅來接他。卻見玉面郎先撩了簾子出來,兩手空空,不由奇道。

“無事,是我記錯了。”

此處未建碼頭,湖邊地面凹凸不平,被雪一蓋更是難以分辨腳下。玉面郎下船時趔趄了下,被後面出來的念星托了一把才站穩。

他聞言撓頭,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方才突然發現隨身攜帶的藥丸不見了,還以為落在船上。回去尋了一圈才想起來,今日出門匆忙,壓根兒沒帶在身上。”

“哦?那公子可要即刻返程?”

“倒也不必。只是我這毛病,會在受了驚嚇後,可能突發高熱,輕易無法消退。其實……帝師來之前,我們兄弟三人曾在浮橋邊上,遇到腐屍一具。”

“那當真是劇毒,從骨頭到浮橋原木,都爛得臭了。我碰巧遇到,實在害怕。”

玉面郎在他面前蹲下,小狗似的仰起臉,“兄長們皆為天乾,若真發作起來,多有不便。所以……”

“所以?”

“同為坤澤,可否鬥膽,請帝師同行,陪我去那月老廟先拜上一拜?”

白兔惟妙惟肖,再配上他微微發紅的眼眶,端得是可憐兮兮,教人難以拒絕。

楚榕定定瞧了他片刻,待他眼神逐漸黯淡,即將放棄時,終於伸手拂去了他發間細雪,淡淡頷首,“好。”

“你們家是不是得罪了媒人,不然怎會推薦如此破敗的地方讓你們來求?”

幾人循著玉面郎指的路踏入月老廟,弗一進去就被積灰嗆得連連咳嗽。念星一邊掩了口鼻,一邊瞧著結滿蛛網的月老神像,滿臉嫌棄與懷疑。

“拜這老神仙,真的不怕求到孽緣?”

“孽緣也是緣。”

玉面郎倒渾不在意,從角落找了個灰撲撲軟墊,端端正正跪下,“爛天爛地爛人間,爛人爛命爛姻緣。”

楚榕原本有意回避,視線落在廟外愈來愈大的風雪深處,聞言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只見他虔誠叩首,利落起身,而後驀地叉腰指著月老,破口大罵。

“狗老賊,這輩子再追不到人,看我不砸了你這破廟,斷了你的子孫根!”

說罷猶嫌不夠解氣,還照著那石座猛踹一腳,把自己痛得單腿直跳,嗷嗷大叫。

看似方端知禮的人,這幾聲嚎得中氣十足,蕩氣回腸。而石像年久失修,廟頂更是搖搖欲墜。被他這麽一番折騰,碎石混著朽木劈裏啪啦往下掉,竟連房梁都有要塌的意思。

“餵!你找不到對象,別拉我們合葬啊!”

蠟黃臉和絡腮胡早在玉面郎擡腳時便躲在了貼近石像的位置,反而遭殃較少。大堂裏的念星推著楚榕飛速避開空中墜物,忍不住怒罵,“這麽瘋,誰敢娶你!”

“阿星,噤聲。”

混亂紛雜的聲響中,楚榕陡然瞇起眼。片刻凝神後,雙指閃電般探出,擷了一片碎瓦,猛地朝梁上某處擲去。

瓦片殘端尖銳,破空時劃過利響。與此同時,房梁上忽地墜下三道黑影。其中一道寒芒閃動,劈開那枚瓦片,攻勢不減,徑直向楚榕面門刺去。

念星反應極快,立時拔劍迎上,卻在兵器相接的瞬間就被掀翻出去,嘔出一口鮮血。

“阿星!”

“公子小心!賊人下毒!”

劍光眨眼便到了楚榕眼前。鋒刃上青光隱隱,殺意畢露,念星目眥盡裂,但銳器入體的聲音並未傳來。

距楚榕鼻尖處不足三寸的地方,瑩白如玉的兩指輕輕松松便擒住了劍鋒。他雙目如炬,令其分毫迫近不得。

“喲?想不到楚公子腿廢了這麽多年,內力卻沒有落下。”

蒙面人一擊不成,也不著急。他們人數占優,反而頗有閑情逸致地嘖嘖稱奇,“情報裏說,楚公子也曾是在秋日圍獵上也拿過頭籌的人。我本不信,如今看來,居然有幾分可信度。”

“不過現下就你一人,行動不便,到底孤掌難鳴。若你能站起來,我還真不一定是你對手。”

說罷一掌拍出,竟是沖著輪椅去的。

座椅頃刻碎裂,卻不是蒙面人所料的勝負。

木質的湮粉中,一人長身玉立,衣袂飄飄。風雪撞破木門,席卷屋內。他於電光火石間欺身上前,徒手掐住了蒙面人脖頸。

“沒什麽不一定的。”

楚榕眉目凝霜,掌下發力。細小的“哢拉”聲中,蒙面人目露驚恐,在滿堂俱寂中,頭顱緩緩軟倒在一側。

若有相熟之人在此便會認出,這含著極致殺意的斷喉之術和身法,竟與那日無極殿上,裴汜對裴秋容的殺招如出一轍。

他隨手丟開那具屍首,連眼神都沒多分一個。

“憑你,還不配做我對手。”

【作者有話說】

已經被盯麻了……最近一直在修文,最新章節顯示時間可能隨時有變動,也不知道賺個塊八毛的動了誰那點兒可憐的小蛋糕。後期走一步看一步吧,ABO的世界觀不會變,本文也不會棄坑。但如果這篇消耗精力太多也許會重新考慮是不是還繼續堅持這種類型的ORZ

還是那句話,所有因愛產生的情與欲都值得稱頌,都應該走在陽光下。

那些嫉妒產生的陰暗卑鄙,永遠只配當陰溝裏的臟東西,上不了臺面,更不可能寫出有溫度的文字,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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