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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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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瘋狗

◎“還不撒開?”◎

鄴都的秋是個短命鬼, 在又薄又亮的日頭裏,一不留神就過完了。

那日之後,楚榕便極少見到裴汜。最多的相遇也無非是每日朝會, 他們一個站在文臣前,一個列於武官後。無極殿裏烏泱泱一群人, 隔得太遠, 看誰的臉都瞧不真切。

暖泉中撂下的狠話似乎只是他神志不清下的錯覺,隨著那夜好夢已然記不真切。只有非常的偶爾的時候, 在聽到兵部與戶、工二部為錢糧匠人之事扯皮時,他能明顯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蛇信子似的,牢牢盯著口若懸河的盧江。

但若順勢回望,便只能在末位角落中瞧見一張艷艷奪目的臉, 朱紅點絳的唇邊隱約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待要仔細去看時, 那人卻聽厭了,仗著自己身法好, 翩然離去。

目力差的註意不到, 等回過神來,人都走了一炷香了;眼神好的又管不了他, 也全當沒看見。堂堂無極殿, 竟真讓他如自家後院般來去自如, 比聆聽垂訓的姬蕪還瀟灑。

只有一次, 他終於順著藥渣的線索, 確定了盧照身邊那名可疑的小廝,以拜會盧江的名義夜訪時, 二人在盧江書房門口撞了個正著。

縱然裴汜刻意收斂了氣息, 黑衣蒙面, 手中還拎著那名已被打暈的內鬼。但只需與那雙桃花眼對上一瞬, 楚榕還是立刻認出了來人。

內力沈穩了,下手狠了。

也瘦了。

“快!那賊人往後院去了!追!”

沖天的火光自後方亮起,極快地朝這邊包抄過來。裴汜暗罵一聲,將手中之人丟給墻外的接應,自己卻已無退路。眼尾一挑,殺意湧動,竟是想憑一己之力硬闖出去。

“看到了!就在這裏!”

紛雜的腳步混著甲胄撞擊聲迫近。情急之下,楚榕一把扯過他的手腕,掌心發力,震碎了那件夜行服,露出裏面慣常騷包的紅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追兵趕至時,只見他們一站一立,四下風裏還有未落盡的黑色碎屑,氛圍古怪得嚇人。

賊人在逃,為首的侍衛長不敢耽擱,只得一臉苦相,硬著頭皮上前行禮,“府中進了刺客,方才瞧著朝這邊過來了。帝師,裴公子。敢問二位……”

“我與盧大哥有約,準備抵足夜談,故而來到此處。你可需向家主核實?”

楚榕才說一句,便覺牽著的人陡然僵硬,立時反手攥緊了他。

“不必,家主早有吩咐。帝師任何時候光臨,都可暢行無阻。”

但另一位,卻在盧江的黑名單上,每每提起都是咬牙切齒。

若不是羌王勢大,開罪不起,家主都恨不得在門口豎個牌匾,寫上“裴汜與狗不得入內”。

但偏偏對方是鄴都有名的顯眼包,這麽一身耀眼紅衣,侍衛長想裝看不見都不行。他偷瞟一眼,卻與那雙妖冶雪亮的桃花眼對了個正著,趕忙把頭垂得更低了。

“那裴公子是……?”

“行至半路,才覺出天太冷了。”

裴汜手勁大,幾乎要嵌進他皮肉裏。楚榕腕間吃痛,但面上分毫不顯,依舊維持著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自然接過話頭。

“他住得近,便差人喚他給我送件衣服。”

“啊?那衣服……?”

侍衛長看著依舊凍得鼻尖通紅的帝師,一時有些懵。

“黑的,太醜,不喜歡,就讓撕了。”

侍衛隊裏你看我我看你,而後不約而同地打量著裴汜,目光裏俱是“裴公子居然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果然不行”的意思。

裴汜面上掛不住,輕咳一聲,“……先生,我……”

“閉嘴。”

楚榕一眼睨過去,“出師了?有官職在身了?說不得你了?”

不等裴汜回答,他紆尊降貴的視線又落在一旁侍衛長的身上。

“這麽多人大張旗鼓地圍著,是來看我學生 出糗的樂子的?”

“啊不是不是,沒有,沒有。”

侍衛長連連擺手,迅速後退。

“你要找的人往那頭去了。”

裴汜終於施舍了他一個眼神,隨意朝墻頭指了個方向,“跑得快點,說不定還能追上。”

“多謝裴公子!那就不打擾二位了!兄弟們,跟上!”

片刻後,喧嘩隨火光漸遠,小徑重歸寂靜。楚榕這才收了那副盛氣淩人的架勢,淡淡掃了一眼依然牢牢鉗在腕間的手,“還不撒開?”

但饒是裴汜的指尖被燙著了似的縮回去,還是在他腕間留下了兩道青紫的指痕,著色深的地方甚至有些發麻。

“今夜另有要事,就不打擾先生與忘年交敘舊的雅興了。”

裴汜解了紅衣外袍,把楚榕結結實實裹緊去,“不然您那位賢兄見了我,恐怕也只能說出些罵人的話。”

“盧江年紀大了,你悠著點兒折騰他。”

花香和暖,楚榕陷在裏頭,結了霜的眉眼都舒展了些,“什麽不舉藥之類的,收收吧。”

裴汜猛地擡眼,又很快反應過來,楚榕應當是猜到了是他下毒,但卻不知是他解毒,才能如此心平氣和。

他松了口氣,順手把外袍的系帶打了個蝴蝶結。

外袍寬大,連帶著蝴蝶結也松松垮垮。楚榕的臉埋在領口的絨毛裏,活像只誤入狼窩的小狐貍。

“先生今日於我有恩,便聽你一回。”裴汜蹭了下他粉撲撲的鼻尖,“等我搞清楚我想知道的,改日一並清算。”

“我勸先生,可別太真情實感。”桃花眼微彎,語帶憐惜,“免得到時候難受。”

“我還以為,在某些人眼裏,我是鐵石心腸,不知道何為難受?”

楚榕唇邊溢出淺淡的笑意,“裴汜,這已是你第二次躲著我了。”

“沒躲。”

裴汜倏爾笑起來,頗有幾分自嘲,“從前只知圍著先生轉,覺得鄴都不過方寸大小,條條車道通楚府,處處轉彎可偶遇。”

楚榕唇邊笑意一滯,“那現在呢?”

“本來以為,再見先生,我應當能灑脫地說一句,強扭的瓜不甜。”他說得意興闌珊,卻在楚榕蹙眉時話鋒一轉。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楚榕:“?”

“我瞧著這些日子裏,先生與盧江研工,與聖上論棋,每周三次給坤澤們的布道課也沒落下。次次都是先生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盼著再來。”

“真可謂是處處風光,遍地留情。”

“都說裴大人上任清吏司後忙得腳不點地,”楚榕反唇相譏,“觀察我的事倒是仔細。”

“因為實在不甘心吶。”

裴汜猛地俯身湊過去。沒有鬢邊花陪襯,這張臉漂亮得近乎銳利。哪怕看過無數次,再次被貼近時,楚榕依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起眼的小動作逗笑了裴汜,“明明是我更好看,明明即使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還是第一時間站在我這邊,還非要將我拒之千裏。”

“這可真叫人……。”

他眼中滑過一絲懊惱,但很快想到了什麽似的,以迅雷之勢拉過楚榕還留著青紫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力透筋骨。

“你做什麽!”

“幫先生圓個謊啊。”

裴汜舔著唇,高高束起的馬尾在夜風中揚起恣意的弧度,“既要抵足而眠,這印子定然會被看到。盧大人那麽關心先生,不免問起。到時候先生就說——”

“出門路上遇到了條養不熟的狗。你給了他根骨頭,卻被抱著啃了一口,怎麽樣?”

瘋狗行事難以捉摸,來無影去無蹤的。此後的天連著陰了幾日,墜了鉛塊的雲沈沈壓在頭頂,終於在某次下朝時猝不及防迎來了鄴都初雪。

漫天雪舞,紛紛揚揚,不一會兒就壓彎了枯枝。宮道上擠滿了各府臨時派來的車駕,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孤最討厭這種破天氣。”文昌帝瞥了一眼無極殿外廊下的群臣,心煩意亂地摁著額角,“主子們在裏面陰陽怪氣,下人們在外頭叉腰撒潑,就為了爭個先後。好像在這裏多與孤待一會兒能要了他們半條命似的。”

“陛下乃仁君,倒不至於如此妄自菲薄。”楚連城懶散窩在軟榻裏,朝棋盤上隨意落下一子,“但這畢竟是無極殿。如果沒有漲薪提俸,在上工點卯的地方多待一刻鐘,都是荒廢光陰。”

“但孤瞧著攝政王卻很閑適。”背著群臣的棋盤下,文昌帝的手越過去,覆在了楚連城的手背上,目光灼灼。

“莫不是因為是陪孤下棋,所以不覺荒廢?”

“差不多就行了,”楚連城呵呵冷笑,毫不留情地一寸一存將手收回袖中,“過了就油膩了。”

“色衰而愛馳啊。若是楚榕在,定然說不出如此無情的話。”文昌帝悻悻的,扭頭瞧了眼越來越大的雪勢,不由蹙眉,“他出城了?”

“今日是他生母忌辰,一早便出發了。”楚連城不鹹不淡瞥他,“怎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

“眼前人是心上人,哪有空惦記旁人?”文昌帝收回視線,輕敲棋案,“倒是你,今日心不在焉的,是擔心那孩子?”

“山道濕滑,多有險情。”楚連城慢悠悠拿掉了一枚被圍困的白子。

“他就帶了一人,確實令人擔憂啊。”

【作者有話說】

山道濕滑,適合艷鬼出沒,確實令人擔憂啊~[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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