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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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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結契

◎好似如此便能血脈相連。◎

祝曜本是存了戲耍的心思。

原以為這位素來端方自持的兄長, 會因她這番戲言露幾分窘迫,怎料祝昱竟無任何別扭,便著手替她褪去外衣。

氤氳的水汽織開, 溫熱泉水浸過兩人腰腹,貼在身上的裏衣勾勒出纖細曲線,水珠從女孩纖細頸脖滑落, 她白瓷般的肌膚細膩潔凈, 臉龐蒸著熱意, 看起來像是微醺。

另一人正垂眸,用香膏細細塗抹她的發尾, 全程專註沈默。

他衣著齊整, 白色織錦長衫的衣扣一絲不茍,祝曜卻窘得渾身發燙, 只覺玩火自焚,臉上的紅意一路燒到耳後,有些尷尬道:“不、不浴了。”

祝昱擡眸, 黑眸映著水汽, 幾分困惑:“為何?其餘處還未浴。”

“什麽其餘處——不必你幫!”祝曜耳根更紅,又道:“算了, 你轉過去,我自己來。”

“自己來?”祝昱語氣平淡:“可以, 我望著你。”

祝曜反問:“你是不是忘記我已經長大了?”

祝昱聞言沈默, 目光游過她被泉水浸得透亮的肌膚,喉結微滾:“我知曉, 但你身上各處都長得極好, 不必羞赧。”

祝曜一時語塞。

她自然知曉自己生得好, 可為何唯有她略覺尷尬, 難不成兄長真心將她當成了玩偶?

氣悶之下,祝曜哼了兩聲,索性伸手去扒祝昱的衣袍:“既然不必羞赧,那我來幫你。”

然而指頭剛觸碰到對方胸膛,她便生出悔意。

他們如今已不是兄妹。

祝昱見她紋絲不動,眉梢輕揚:“為何不繼續?不是說要幫我?”

祝曜放下手,道:“手廢了,動不了。”

祝昱低笑一聲:“是嗎?那我來動便是。”

他撈回祝曜的手,帶著她的指尖,從喉結下方,到靠近心臟的地方,一枚一枚解開盤扣。

白色長衫自他身上滑落,露出了大片肌膚,緊實精壯的肌肉上布滿深淺不一的疤痕。

祝曜微怔,她從不知曉,祝昱竟受過如此多傷。

“妹妹,心疼嗎?”

祝昱莫名問。

這些疤痕,有的來自昔日同門的刀劍,有的來自反噬時的自戕,有的來自水牢裏的酷刑……如今感受著祝曜的目光,他便能惡毒揣測——或許,她是在乎他的。

祝昱生出自虐般地快感,卻並未期望能得到肯定的答覆。

怎料到祝曜輕輕“嗯”了聲。

這下換他怔楞。

祝曜字字認真:“誰弄的,我給你報仇。”

話音剛落,祝昱便吃吃笑起來,顧不上什麽衣冠不 整,將祝曜擁入懷中,滾燙的溫度,分不清到底是水還是緊貼的軀體。

“好啊,但先沐浴罷。”

祝曜索性躺平,閉上眼不再說話,任由他替自己沐浴,細致到他口中長得極好的每一處。

手法到位,挺舒服的……

她如此想著,卻羞恥得不敢睜眼,因而也錯過了兄長臉上可疑的薄紅。

舒舒服服被人伺候的後果就是困得睡了過去。

祝昱又替她擦身絞發,換上柔軟衣裙後,才將懷裏的女孩打橫抱起。

她身上的熱意滾燙,無端讓他想起過去。

妹妹總染風寒,卻又不服藥、不用膳,身體亦是這般滾燙。

祝昱無法不害怕。

他越走越快。

半夜,懷裏的溫度卻冰冷。

燭火昏黃,映得祝昱的臉色慘白如紙,他從噩夢中睜眼,懷中人卻不知去向何處,連周遭的橙花香淺淡許多。

祝昱呼吸一緊,慌亂地坐起來。

她走了?她又要丟下他了?說什麽心疼他和不會離開都是假的,她果然還是無法接受他……

意義不明的記憶在眼前閃爍,他再也無法克制住殺意,周身鬼氣翻湧,仿佛要將恨意變作實體。

隨後,幾乎是狼狽地快步走出去。

廳堂突然傳來輕微聲響。

祝昱頭痛欲裂,越走越快。

站在門口時,只見夢中人正蹲在矮幾旁。她海藻般的長發披散,那是他親手按摩、小心翼翼護理過的,此時嘴裏塞得鼓鼓的,手中捏了塊雲片糕。

聽見動靜,祝曜費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寶珠似的眼睛望向他。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哥哥……?”祝曜皺了皺眉,語氣略微不解。

祝昱腳步一頓,殺氣亦僵在原地,陰沈的黑眸摻進幾分荒謬,喉間滾出聲低啞質問:“你——”

“哥哥。”祝曜默默將雲片糕放回碟子,站起身打斷他:“你方才想做什麽?”

“你何必害怕?”祝昱勾起了唇,緩步朝她走去:“阿曜,方才我夢見你說,你此生最厭惡的人就是我。可是真的?”

今夜無月,廳堂只有燭火搖曳,光影將兩人影子拉得頎長,氣氛緊繃到讓人感到壓抑。

祝曜迎上他的目光,卻沈默著不說話。

她早已察覺到兄長的情緒過於敏感,卻不料竟至此種地步,不過一室之隔,不過一場虛無的夢,他便生出要死要活的念頭。

祝曜不懂,為何他會變得如此……像是將死之人只能攀著她這根枯木,私心卻不願見他這般瘋魔。

因而她語出驚人:“祝昱,我與你結契吧。”

與其讓他在猜忌和恐懼裏日夜煎熬,倒不如給他一個承諾。

祝曜想。

“你說什麽?”祝昱眼神錯愕,握著她的力道逐漸收緊。

“我說,我願與你結契,願同你結為道侶。”祝曜不厭其煩重覆,目光滾燙:“此後不離不棄,我們共生。”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祝昱聞言整個眼眶發紅,一瞬間,竟誤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然而夢裏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從未有過這般炙熱美夢。

“阿曜,你說的可是真話……”祝昱的眼神固執得驚人,好似天地就剩她一人,啞聲祈求道:“不要騙我,妹妹,你明知道你說什麽我都會相信。”

祝曜沈默幾秒,聲音很輕:“大抵是吧,因為我沒有厭惡你。”

說罷,像是為了證明,她忽地踮起腳,仰首吻上祝昱唇角。

對方卻久久僵著不回應。

祝曜似乎有些惱,閉上的眼又睜開,對上他沈沈黑眸的那瞬,那張英俊的臉上只有眼睫動了動,下一秒,祝昱卻扣住她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燭火搖曳,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與上次的淺嘗輒止不同,年輕男子吻得極認真,纏綿親昵中,他又低聲問:“何時與我結契?”

祝曜後退的身體又被撈回懷裏,緊緊相貼,她喘息聲微弱:“隨、隨便。”

這顯然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祝昱掐了下她腰上的軟肉,以作警告。

祝曜又氣又窘:“你、你定,行了吧!”

祝昱笑意真切:“明日。”

祝曜:“……”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見她不答,祝昱又追問:“不行嗎?”

唯恐他又開始要死要活,祝曜無奈妥協:“明日就明日吧……”

祝昱低笑一聲,俯身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往屋內走。

祝曜疑惑:“做什麽?”

祝昱挑眉:“自然是看著你,免得你反悔了今夜偷跑。”

祝曜不假思索道:“怎麽可能!”

怎麽這也能被猜到?明明小時候還允許她悔棋的!

她心中默默腹誹。

次日晨光微亮。

祝曜在暖意中睜眼時,已被人妥帖換好衣衫。

銅鏡裏映出一身艷紅,算不上隆重,與身後年輕男子的同色系錦袍相襯,金線繡著的連理枝栩栩如生。

祝昱正垂眸替她綰發,他自己則玉冠束發,顯出金質玉相,眉眼間滿是柔和。

祝曜頓時錯愕。

她從未料想會有這樣一幕,好似他們要去演話劇般,無由地,她感到幾分滑稽。

又想,或許他們都是喜劇演員。

見她神色,祝昱指尖稍頓:“怎麽,後悔了?”

祝曜點頭:“後悔了……”

然而,祝昱看向銅鏡時,撞見的卻是妹妹彎著的漂亮眼眸。他怔楞片刻,也跟著笑了起來,輕聲道:“後悔也沒用。”

一場喜劇即將上演。

祝曜又扯唇笑了笑。

結契儀式比預想中更簡單,只需雙方自願,將帶著靈力的鮮血滴入同心契即可。

面前的同心契看著已有些時日,祝曜不知兄長是何時備好的,只知今日他才落筆,沈斂而鄭重地寫下:

“以骨血神魂起誓,今日,我與祝曜共結同心契——願吾妹歲歲安樂,餘生皆坦途,且有繁花相伴。”

同心契為誓,筆被遞到了祝曜手上,祝昱笑著催促她寫。祝曜琢磨許久,最終寫了兩個字:“同上。”

態度隨意,字跡也潦草。

趁祝昱還沒來得及發話,她便利落在指頭劃下細微口子,半滴鮮紅的血珠滲出,落入契中,暈開一朵艷色血花。

要不是能開痛覺屏蔽,她才不願無償獻血。

祝曜想,她可真是偉大。

祝昱見狀不再計較,他劃得很深,血珠接連滾下,與她的那半滴相融。

他長久註視著那片血。

好似如此便能血脈相連,匯成生生不息的河流,水面下的,是他們交織的命運,永遠永遠無法斬斷。

靈力在契面流轉。

“真後悔了?”祝昱邊問,邊替祝曜治療傷口,唯恐再過片刻它便自己愈合,繼而又追問:“妹妹,與其後悔,倒不如快說你愛我。”

祝曜腹誹他真是得寸進尺,既要結契又要她表白,索性不答,踮腳故技重施,堵住他的唇。

可不等她退開,祝昱反手握住她的手,唇齒纏綿的同時,祝曜被迫一筆一劃在血花處寫了四個字:

——我愛祝昱。

停筆的剎那,兩道流動的靈力交纏為一道,同心契亮起,又化作點點火光消散。

結契,成。

祝曜看見後已經來不及了,暗罵了一句神經病。

祝昱卻笑著道:“我也愛你。”

窗外晨光正好,交握的手心一如過往靜好歲月,仿佛一切都步入正軌。

被迫表白的祝曜心頭微惱,但望向兄長含笑的眉眼,決定還是不計較那麽多。

因為她天真以為,這樣就能讓該死的反派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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