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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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瘋子
◎“我與你一同沐浴。”◎
祝昱很早便知曉自己有鬼修血脈。
鬼修之道, 靠吸收死氣、甚至屠戮生靈來壯大自身。
那年隆冬，他第一次殺人。
望著那個罵妹妹是掃把星的男孩失去氣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體內流動, 隨之而來的不是恐懼，而是莫大的暢意。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
太好了。
他終於有能力保護妹妹了。
妹妹那麽弱小，那麽可憐。
兄長存在的意義, 只能是為了保護妹妹。
為了安穩度日, 十幾歲的祝昱手中已經染滿鮮血, 直到某日，他終於知曉母親拋下他們的緣由。
祝歡非常強大, 體內的幽冥之力更是, 可那股力量愈發不受掌控，她唯恐失控時會波及尚還年幼的兄妹二人, 才不得不遠走避世，獨自承受侵蝕。
……那他呢？
如果有一天，他也變成這樣, 妹妹怎麽辦？
祝昱想。
終於, 他尋到了一個法子——將鬼修的力量盡數封存，轉投正道門下來克制自己。
對, 正道。
磊落坦蕩，心懷蒼生。
話本裏的主角都是如此, 妹妹應該會喜歡這樣的人。
從此, 祝昱扮演著風光霽月的角色，人前是受萬人敬仰的正道魁首, 人後是溫柔可靠的兄長。
他必須做好, 那些不齒的感情可以通通舍棄, 只因妹妹需要一個兄長。
她需要不會背叛的血緣, 以及，一個和她緊緊相連的人，哪怕在她眼中，這個人是誰並不重要。
但這個人只能是他，他必須做好這個兄長，他要讓妹妹活著。
祝昱日覆一日維持著自己的身份。
可他的感情，終究還是逐漸扭曲。
妹妹長大後，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了新的玩具，不再屬於他一個人。
祝昱雖有不滿，甚至偶爾感到痛苦，但過去的大多數時候，他都因為自己是她的兄長而慶幸。
血緣是世上最牢固的連接。
哪怕妹妹還是丟下他尋死也沒關系。
他不會讓她孤單一個人。
三年來，為了所謂的覆活，他拋棄前半生的所有，什麽正道魁首、英名榮光，與妹妹比起來，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祝昱不惜以鮮血畫下邪術，手刃昔日數位同門祭陣，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最後，卻因為身份的虛假，變成了一個荒唐的錯誤。
他不是祝曜的兄長。
失去了這層身份，他與那些覬覦妹妹的旁人又有什麽區別？或許，他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不再有。
夜裏，祝昱這樣想著，手臂再次傳來蝕骨般的疼痛，因而自斷一臂，可疼痛並沒有緩解，他枯坐在他們幼時的家，一直等到天明。
好在祝曜沒死。
他找到她了。
本不應該坦白真相，然而某一瞬，祝昱又忍不住慶幸，自己不是她的兄長。
扭曲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合理性，既然血緣是假的，那束縛他們的倫理也是假的。
那他為什麽不能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雖然妹妹大概率會把他說的話當耳邊風，只會因為被欺騙而憤怒，然後迅速將他從親人範疇中剝離出去。
但憤怒是一種極好的偽裝，承認痛苦需要面對脆弱，表達憤怒卻能幫人掩蓋混亂的情感，包括痛和恨。
這樣，他就能重建他們的關系，讓祝曜將這些年的情感，對兄長的依賴、愧疚、偶爾的親近，都錯當成是對他的愛。
這些事她永遠不會知道。
“妹妹。”祝昱捧著女孩的臉，聲音微啞地哀求：“求你收留我吧。”
收留他這具沾滿血腥的軀殼，還有游蕩而饑渴的靈魂。
祝曜卻偏頭避開他的觸碰，冷冷笑道：“你不是說我不是你妹妹嗎？”
一陣沈默。
祝昱聲音很輕：“對不起，曜曜。”
祝曜看著他的模樣，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心中焦躁越來越重。
雖然一時無法接受，但在多年的兄妹之情面前，她沒有辦法做到那麽絕情。
也有可能，她覺得該道歉的人是她。
她終是開口問道：“你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嗎？”
面前的男子垂著眼睫，臉上沒有笑：“為什麽要讓我離開你呢？”
“哥哥，我不是你妹妹了。”祝曜只覺他們都需要冷靜，便厲聲道：“你不用這樣，也不用為了我做這麽多，不如，就當我死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祝昱表情浮現出笑意，眼神卻冰冷：“你敢再說一次這個字試試。”
祝曜連忙改口：“不死、永遠不死行了吧！”
說到這個，她忽然想起什麽，小心翼翼開口：“晏遷……他死了嗎？”
祝昱仍是微笑著：“不知道，妹妹，你很關心他？”
“沒有，我只是擔心你受傷。”祝曜扯出笑，討好道：“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祝昱卻自顧自問：“妹妹，我住哪？”
見對方油鹽不進，祝曜推開他，沒好氣道：“你愛住哪住哪，別跟著我。”
祝昱乖乖點頭：“嗯，不跟。”
腳步卻寸步不離地黏在她身後。
祝曜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祝昱一臉無辜道：“路過。”
然而她往左一步，祝昱便跟著往左一步。祝曜忍無可忍，踩他一腳後扭頭就走，任由他跟隨身後。
偶爾窺見，甚至是與她同手同腳。
“走慢點，我不認路。”
“你以為你是誰！”
“反正不是你哥。”
“……”
那日的親吻仿佛只是錯覺，祝昱再沒做出過那樣逾矩的舉動，只是性情與過往判若兩人，總是陰沈沈地跟著她。
這還不止，非得強迫她也看著他，不願讓任何東西分散她的註意力。
盡管祝曜已逐漸接受他們並無血緣的事實，但是祝昱太煩人了，除了沐浴的片刻空隙，沈默黏稠的視線徹日徹夜地落在她身上。
這麽多年來，她從不知兄長是這種人，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卻沒有想過，這才是祝昱的本性。
只是他一直在忍耐。
可祝曜要練劍，要澆花，不能分心。
因此這日夜裏，祝曜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對祝昱道：“日後你不能打擾我練劍了。”
祝昱剛沐浴過，肌膚還殘存濕意，便上了她的榻。相似的香氣若有若無，他不由分說扣住祝曜的手。
熟稔親昵地十指交握。
他隱忍問道：“晏遷陪你時，你也會這般不耐煩嗎？”
祝曜當即反駁：“我是為了打贏他才故意讓他看我破綻的。”
清湯大老爺，這下真是好大一口黑鍋。
“哥哥，當年是我做了傻事，我真的不會再犯了……”她又耐著性子道：“而且我都同意讓你抱著我睡覺了，你還不放心嗎？”
祝昱的疑心病愈發嚴重，便是夜裏安寢，也要將人摟在懷中才稍稍安心。
可只要察覺到祝曜展露出不耐，便認定她又在騙他。
祝昱臉上掛著笑，目光卻很是陰沈晦暗，他輕碰懷中人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難道不是因為可憐我嗎？祝曜，你又要騙我多少次呢？如果你現在要去死，或者要離開我，我攔不住你。”
祝曜微微睜大眼：“你為什麽要造謠我？”
反派值升高的警告值在腦海響起，然而背了這麽多口黑鍋，她已經很想拔劍了。
這樣做除了讓祝昱更瘋癲外毫無作用。
算了，肩膀好重，她不想再背鍋了。
“我只是害怕。”祝昱握著她的肩膀力氣大了點，手背泛青，垂著眼眸道：“你不妨可憐可憐我，曜曜，我什麽都沒有了。”
雖然祝昱在示弱，但祝曜的肩膀卻越來越重了，她只想喊救命，無論聽到什麽她都不會信。
何況面前的男人可是反派，她決定放棄熱暴力，轉為冷暴力。
“快睡吧，可憐人。”祝曜往反派懷裏縮了縮，語氣敷衍卻在安撫：“你好幾日沒合眼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也確實沒有離開的必要，劍不是白練的，如今的她，已經不會輕易感到害怕。
祝曜便繼續冷暴力，闔上眼不再說話。
眼不見為凈，總不能睡覺也要逼她看著他吧。
可即便閉著眼，也仍能感到徹夜沈默的視線。
果不其然，次日睜眼時，便發現祝昱整夜未眠，仍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祝曜靜了好半響才輕聲道：“松手，我要起身了。”
祝昱沒應聲，依言摟著她起來，親手給她穿衣、梳頭、擦臉。祝曜像個玩偶般任由對方擺弄，雖然服務很到位，但她心頭五味雜陳，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祝昱又凝視她許久，才終於有妹妹在他身邊的真實感。
他淺淺笑道：“去吧。”
祝曜出去忙自己的事了。
見他沒跟來，還暗喜他總算安分了些。
結果午時聞到飯香，剛踏進屋子，便撞上兄長陰沈的視線。
祝昱的話並不重，卻是笑吟吟的：“阿曜，山下結界動了，有人來尋你。”
祝曜張了張嘴，這件事她真不知曉，但她欠的債不少，要是真有誰找上門也不足為奇。
……不過是誰呢？
望見她遲疑的目光，祝昱表情越來越沈，上前一步攥緊她手腕：“曜曜，想知道是誰嗎？想見他嗎？”
“不想。”祝曜迎上他雙眼，突然開口：“無論是誰我都不想見，我只想見你。”
雖說好奇，但無論誰來找她，她都不在意。
祝昱呼吸停頓一瞬，冷哼了聲，道：“吃飯吧。”
用膳過後，祝曜沒再出門，被人抱在懷裏看話本，看著看著便倦極睡去，兩人就這般度過安詳的午後。
原以為能逃過一劫，沒料到祝曜將要去靈泉沐浴時，祝昱又開始作妖，一路跟著她到溫泉旁。
祝曜停下看他，無奈道：“哥哥，差不多可以了，我要沐浴。”
祝昱卻沒有因此離去，他眼中的不安太過濃重，冷笑道：“阿曜，你是不是要偷偷下山，你下山是想見誰？”
祝曜微擡下巴，神色坦然：“蜜餞果子、桂花糕、酒釀圓子、桃花酥、龍須糖……我去見它們，夠嗎？”
祝昱：“……”
這般搪塞，分明又是騙他。
“我這幾日都沒有下山，也不想下山，過幾日不一定，但我會帶著你的。”祝曜嘆了口氣，道：“哥哥，我真的想沐浴了，你先回去吧，好不好？”
祝昱仍不退讓，半斂眉目道：“我與你一同沐浴。”
祝曜一時失語，只覺他是真的瘋了。
察覺到她的抗拒，祝昱便連克制都無法做到，話音逐漸怨恨：“你幼時我也曾給你沐浴，水熱一分冷一分你都不滿意，怎麽，如今就厭煩我了？”
祝曜蹙眉：“那是小時候！”
何況他們如今不是兄妹了，哪能再做這般親昵之事。
祝昱呼吸漸重，他盯著祝曜，雙手也按住她的肩，卻沒有辦法判斷這到底是不是借口。
只要片刻見不到她，他便坐立難安，疼痛萬分，明明今日已試圖努力克制……可察覺有人觸動結界的那瞬，他還是想將那人碎屍萬段。
想要殺光所有人，只剩下他和妹妹。
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再也不會害怕了。
“哥哥。”祝曜忽然攥住祝昱的衣領。
祝昱回過神來，便見她嘆了口氣，紅著臉遲疑開口：“走吧，我跟你一起。”
他喉結滾動，“嗯”了一聲，自覺承擔服侍妹妹的角色，亦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是瘋了。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寶寶們因為快完結了我更得好慢，寫寫刪刪改改，感謝諒解[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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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有能力保護妹妹了。
妹妹那麽弱小，那麽可憐。
兄長存在的意義, 只能是為了保護妹妹。
為了安穩度日, 十幾歲的祝昱手中已經染滿鮮血, 直到某日，他終於知曉母親拋下他們的緣由。
祝歡非常強大, 體內的幽冥之力更是, 可那股力量愈發不受掌控，她唯恐失控時會波及尚還年幼的兄妹二人, 才不得不遠走避世，獨自承受侵蝕。
……那他呢？
如果有一天，他也變成這樣, 妹妹怎麽辦？
祝昱想。
終於, 他尋到了一個法子——將鬼修的力量盡數封存，轉投正道門下來克制自己。
對, 正道。
磊落坦蕩，心懷蒼生。
話本裏的主角都是如此, 妹妹應該會喜歡這樣的人。
從此, 祝昱扮演著風光霽月的角色，人前是受萬人敬仰的正道魁首, 人後是溫柔可靠的兄長。
他必須做好, 那些不齒的感情可以通通舍棄, 只因妹妹需要一個兄長。
她需要不會背叛的血緣, 以及，一個和她緊緊相連的人，哪怕在她眼中，這個人是誰並不重要。
但這個人只能是他，他必須做好這個兄長，他要讓妹妹活著。
祝昱日覆一日維持著自己的身份。
可他的感情，終究還是逐漸扭曲。
妹妹長大後，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了新的玩具，不再屬於他一個人。
祝昱雖有不滿，甚至偶爾感到痛苦，但過去的大多數時候，他都因為自己是她的兄長而慶幸。
血緣是世上最牢固的連接。
哪怕妹妹還是丟下他尋死也沒關系。
他不會讓她孤單一個人。
三年來，為了所謂的覆活，他拋棄前半生的所有，什麽正道魁首、英名榮光，與妹妹比起來，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祝昱不惜以鮮血畫下邪術，手刃昔日數位同門祭陣，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最後，卻因為身份的虛假，變成了一個荒唐的錯誤。
他不是祝曜的兄長。
失去了這層身份，他與那些覬覦妹妹的旁人又有什麽區別？或許，他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不再有。
夜裏，祝昱這樣想著，手臂再次傳來蝕骨般的疼痛，因而自斷一臂，可疼痛並沒有緩解，他枯坐在他們幼時的家，一直等到天明。
好在祝曜沒死。
他找到她了。
本不應該坦白真相，然而某一瞬，祝昱又忍不住慶幸，自己不是她的兄長。
扭曲的感情終於得到了合理性，既然血緣是假的，那束縛他們的倫理也是假的。
那他為什麽不能以一個全新的身份，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雖然妹妹大概率會把他說的話當耳邊風，只會因為被欺騙而憤怒，然後迅速將他從親人範疇中剝離出去。
但憤怒是一種極好的偽裝，承認痛苦需要面對脆弱，表達憤怒卻能幫人掩蓋混亂的情感，包括痛和恨。
這樣，他就能重建他們的關系，讓祝曜將這些年的情感，對兄長的依賴、愧疚、偶爾的親近，都錯當成是對他的愛。
這些事她永遠不會知道。
“妹妹。”祝昱捧著女孩的臉，聲音微啞地哀求：“求你收留我吧。”
收留他這具沾滿血腥的軀殼，還有游蕩而饑渴的靈魂。
祝曜卻偏頭避開他的觸碰，冷冷笑道：“你不是說我不是你妹妹嗎？”
一陣沈默。
祝昱聲音很輕：“對不起，曜曜。”
祝曜看著他的模樣，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心中焦躁越來越重。
雖然一時無法接受，但在多年的兄妹之情面前，她沒有辦法做到那麽絕情。
也有可能，她覺得該道歉的人是她。
她終是開口問道：“你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嗎？”
面前的男子垂著眼睫，臉上沒有笑：“為什麽要讓我離開你呢？”
“哥哥，我不是你妹妹了。”祝曜只覺他們都需要冷靜，便厲聲道：“你不用這樣，也不用為了我做這麽多，不如，就當我死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祝昱表情浮現出笑意，眼神卻冰冷：“你敢再說一次這個字試試。”
祝曜連忙改口：“不死、永遠不死行了吧！”
說到這個，她忽然想起什麽，小心翼翼開口：“晏遷……他死了嗎？”
祝昱仍是微笑著：“不知道，妹妹，你很關心他？”
“沒有，我只是擔心你受傷。”祝曜扯出笑，討好道：“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祝昱卻自顧自問：“妹妹，我住哪？”
見對方油鹽不進，祝曜推開他，沒好氣道：“你愛住哪住哪，別跟著我。”
祝昱乖乖點頭：“嗯，不跟。”
腳步卻寸步不離地黏在她身後。
祝曜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祝昱一臉無辜道：“路過。”
然而她往左一步，祝昱便跟著往左一步。祝曜忍無可忍，踩他一腳後扭頭就走，任由他跟隨身後。
偶爾窺見，甚至是與她同手同腳。
“走慢點，我不認路。”
“你以為你是誰！”
“反正不是你哥。”
“……”
那日的親吻仿佛只是錯覺，祝昱再沒做出過那樣逾矩的舉動，只是性情與過往判若兩人，總是陰沈沈地跟著她。
這還不止，非得強迫她也看著他，不願讓任何東西分散她的註意力。
盡管祝曜已逐漸接受他們並無血緣的事實，但是祝昱太煩人了，除了沐浴的片刻空隙，沈默黏稠的視線徹日徹夜地落在她身上。
這麽多年來，她從不知兄長是這種人，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卻沒有想過，這才是祝昱的本性。
只是他一直在忍耐。
可祝曜要練劍，要澆花，不能分心。
因此這日夜裏，祝曜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對祝昱道：“日後你不能打擾我練劍了。”
祝昱剛沐浴過，肌膚還殘存濕意，便上了她的榻。相似的香氣若有若無，他不由分說扣住祝曜的手。
熟稔親昵地十指交握。
他隱忍問道：“晏遷陪你時，你也會這般不耐煩嗎？”
祝曜當即反駁：“我是為了打贏他才故意讓他看我破綻的。”
清湯大老爺，這下真是好大一口黑鍋。
“哥哥，當年是我做了傻事，我真的不會再犯了……”她又耐著性子道：“而且我都同意讓你抱著我睡覺了，你還不放心嗎？”
祝昱的疑心病愈發嚴重，便是夜裏安寢，也要將人摟在懷中才稍稍安心。
可只要察覺到祝曜展露出不耐，便認定她又在騙他。
祝昱臉上掛著笑，目光卻很是陰沈晦暗，他輕碰懷中人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難道不是因為可憐我嗎？祝曜，你又要騙我多少次呢？如果你現在要去死，或者要離開我，我攔不住你。”
祝曜微微睜大眼：“你為什麽要造謠我？”
反派值升高的警告值在腦海響起，然而背了這麽多口黑鍋，她已經很想拔劍了。
這樣做除了讓祝昱更瘋癲外毫無作用。
算了，肩膀好重，她不想再背鍋了。
“我只是害怕。”祝昱握著她的肩膀力氣大了點，手背泛青，垂著眼眸道：“你不妨可憐可憐我，曜曜，我什麽都沒有了。”
雖然祝昱在示弱，但祝曜的肩膀卻越來越重了，她只想喊救命，無論聽到什麽她都不會信。
何況面前的男人可是反派，她決定放棄熱暴力，轉為冷暴力。
“快睡吧，可憐人。”祝曜往反派懷裏縮了縮，語氣敷衍卻在安撫：“你好幾日沒合眼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也確實沒有離開的必要，劍不是白練的，如今的她，已經不會輕易感到害怕。
祝曜便繼續冷暴力，闔上眼不再說話。
眼不見為凈，總不能睡覺也要逼她看著他吧。
可即便閉著眼，也仍能感到徹夜沈默的視線。
果不其然，次日睜眼時，便發現祝昱整夜未眠，仍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祝曜靜了好半響才輕聲道：“松手，我要起身了。”
祝昱沒應聲，依言摟著她起來，親手給她穿衣、梳頭、擦臉。祝曜像個玩偶般任由對方擺弄，雖然服務很到位，但她心頭五味雜陳，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祝昱又凝視她許久，才終於有妹妹在他身邊的真實感。
他淺淺笑道：“去吧。”
祝曜出去忙自己的事了。
見他沒跟來，還暗喜他總算安分了些。
結果午時聞到飯香，剛踏進屋子，便撞上兄長陰沈的視線。
祝昱的話並不重，卻是笑吟吟的：“阿曜，山下結界動了，有人來尋你。”
祝曜張了張嘴，這件事她真不知曉，但她欠的債不少，要是真有誰找上門也不足為奇。
……不過是誰呢？
望見她遲疑的目光，祝昱表情越來越沈，上前一步攥緊她手腕：“曜曜，想知道是誰嗎？想見他嗎？”
“不想。”祝曜迎上他雙眼，突然開口：“無論是誰我都不想見，我只想見你。”
雖說好奇，但無論誰來找她，她都不在意。
祝昱呼吸停頓一瞬，冷哼了聲，道：“吃飯吧。”
用膳過後，祝曜沒再出門，被人抱在懷裏看話本，看著看著便倦極睡去，兩人就這般度過安詳的午後。
原以為能逃過一劫，沒料到祝曜將要去靈泉沐浴時，祝昱又開始作妖，一路跟著她到溫泉旁。
祝曜停下看他，無奈道：“哥哥，差不多可以了，我要沐浴。”
祝昱卻沒有因此離去，他眼中的不安太過濃重，冷笑道：“阿曜，你是不是要偷偷下山，你下山是想見誰？”
祝曜微擡下巴，神色坦然：“蜜餞果子、桂花糕、酒釀圓子、桃花酥、龍須糖……我去見它們，夠嗎？”
祝昱：“……”
這般搪塞，分明又是騙他。
“我這幾日都沒有下山，也不想下山，過幾日不一定，但我會帶著你的。”祝曜嘆了口氣，道：“哥哥，我真的想沐浴了，你先回去吧，好不好？”
祝昱仍不退讓，半斂眉目道：“我與你一同沐浴。”
祝曜一時失語，只覺他是真的瘋了。
察覺到她的抗拒，祝昱便連克制都無法做到，話音逐漸怨恨：“你幼時我也曾給你沐浴，水熱一分冷一分你都不滿意，怎麽，如今就厭煩我了？”
祝曜蹙眉：“那是小時候！”
何況他們如今不是兄妹了，哪能再做這般親昵之事。
祝昱呼吸漸重，他盯著祝曜，雙手也按住她的肩，卻沒有辦法判斷這到底是不是借口。
只要片刻見不到她，他便坐立難安，疼痛萬分，明明今日已試圖努力克制……可察覺有人觸動結界的那瞬，他還是想將那人碎屍萬段。
想要殺光所有人，只剩下他和妹妹。
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再也不會害怕了。
“哥哥。”祝曜忽然攥住祝昱的衣領。
祝昱回過神來，便見她嘆了口氣，紅著臉遲疑開口：“走吧，我跟你一起。”
他喉結滾動，“嗯”了一聲，自覺承擔服侍妹妹的角色，亦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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