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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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相見
◎“祝昱，你瘋了嗎，我們是兄妹！”◎
晏遷在北辰山住下了。
他的住處離祝曜的庭院很遠, 背靠竹海，在山的另一側。
因此，祝曜的生活並沒有被打擾。
依然是種花除草, 練劍遛彎。
可總歸還是有些不一樣。
晏遷觀察著她的同時，祝曜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練劍時多了個人在附近撫琴，他時而會開口指點兩句, 指出她劍招裏的疏漏, 時而會起身陪她過招, 一練就是一整夜。
清晨在秋千睡醒，身上會多出張薄毯。
山上花花草草的枝葉被修剪得整齊, 偶爾, 他們會一起下山去飯館吃飯，回來時順路在溪邊釣會兒魚。
祝曜的魚簍終於不再是空的了。
日子過得很快, 祝曜能感受到自己的修為日益精進。起初，要十幾招才能破開晏遷的身法，後來, 三招之內便能尋得破綻。
到最後, 兩人能打得有來有回，招式震落滿山櫻花。
她的心境愈發平和, 又想起師母交代的功課，便開始編纂功法。紙上寫的, 多半是晏遷平日提點她的話, 再添些自己的感悟——比如“其實我還是更適合當體修”之類的。
每到文思枯竭，便提劍跑到晏遷的住處, 不由分說便拔劍相向, 美其名曰切磋, 實則從晏遷的指點中繼續騙素材。
這般寫寫停停, 仿佛回到上學那段時日，永遠做不完的課業，總愛檢查的夫子，如今卻沒人能幫她代寫……悲哉！
而在她不經意照料下，那盆從花坊帶回來的名貴品種，於某個傍晚悄然綻放。
曇花一現，潔白花瓣如同月光，驚心動魄的美，僅綻放短短半個時辰。
祝曜隨意看了兩眼便去忙其餘事。
她不再執著於開花。
榮枯自有其時，花開不開是花的事，而作為養花人，她早已掌握了養花的秘訣——
死一盆換一盆。
又是一年盛春，在不用靈力維持之下，滿山的櫻花經歷寒冬後重新開放，已能自己開得很漂亮。
清晨的風吹來冷冷香氣，祝曜在秋千上醒來時，淺粉色裙裾被風撩起一角，沾上幾片粉白的花瓣，蓋在肩頭的薄毯不知何時滑落。
她惺忪著睜開眸，第一眼望見的便是不遠處執筆靜坐的晏遷。
年輕男子寬袍廣袖，墨發玉冠，晨光落在他身上，極富書卷氣息。
這大半年來，晏遷總帶著本劄記，閑來便寫上幾筆，越寫越厚。
祝曜素來懶得過問，今日卻閑來好奇，在他對面的石凳坐下，歪頭問：“夫子，你在寫什麽？”
晏遷執筆的手停頓，擡眸看她，笑意溫和：“寫你。”
祝曜道：“我？”
晏遷低笑一聲，將劄記輕輕合上，頗有幾分刻意的神秘。祝曜疑惑更深，疑心他反派之心蠢蠢欲動，正記錄她的招式漏洞準備謀反。
然而裏面並沒有什麽秘密。
都是祝曜的日常和喜好，以及晏遷的批註：
不怕黑，不怕水，不怕高，卻怕蛇，時常戲耍劍靈。
——應當是不喜安靜，需要吵鬧的玩伴。
時常熬夜練劍，可一旦睡下，便能昏天黑地睡上幾日，尤其喜歡在風裏露裏的地方睡下。時常下山，說是為了養花和歷練，實則搜羅街邊的零嘴，以防仙鳥知曉向她友人告狀。
——不太好，需要日日監督。
棋術不佳，劍招卻走偏鋒。
——這樣的孩子沒心機。
同誰都能掰扯兩句，轉頭記不住對方姓名，卻愛給院裏的花草取名，翻來覆去都是些疊詞；曾在雪天堆了十幾個雪人，用靈術牽引它們列隊演武。
——性情純良，懷赤子之心，甚好。
喜愛清新脫俗之花，喜愛蔬果，尤其是橘子葡萄，但不喜剝皮，幼時吃海鮮過敏，被兄長大半夜搖起來去醫館……
—— 其兄行事孟浪，令她遭此苦楚，當速速換之。
皆是尋常之事，被人細細珍藏。
見晏遷不願告知，歇了半晌，祝曜忽然心生興致，摸出副紙牌，挑著眉頭道：“夫子，來玩兩把。”
晏遷點頭應充。
牌局從晨光熹微到日近中天。
祝曜連贏數局，眉眼間滿是得意。
晏遷將最後一牌放下，擡眸望向高懸的日頭，溫聲問道：“午時快到了，你想吃些什麽？”
祝曜也看向太陽。
遙遠卻刺目，久久註視，晃得人眼角泛起濕意。
最後，她開口：“打一架吧，晏遷。”
晏遷望著她的側臉許久，眼底一抹惆悵逐漸化作期許，便起身道：“好。”
再眨眼，兩人已移步至山頂的開闊處。
祝曜率先出招，劍氣破空而出，晏遷如同往日般與她對峙。戰局很快膠著起來，天邊不知何時聚起墨雲，雨落下織成一片朦朧的雨幕。
兩人身影在雨中交錯，快得分不清誰是誰，任憑雨絲紛飛，周身卻似有無形屏障，衣袍始終幹爽如初。
從正午到日薄西山，這場雨越下越大。
雨幕中，劍鋒裹挾磅礴靈氣，直逼男子心口而去。
晏遷避讓不及。
劍招快得超出了他的預料，他這才恍然驚覺，祝曜平日裏或許一直在隱藏實力，等的就是他習慣了之後，再尋機攻其不備。
過往數次交手中，他熟悉她的招式，自然，祝曜也熟悉他的。
最後，劍鋒停在他身前三寸，卻因慣性震得他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他的青衿。
身上的屏障消散，雨終於打濕晏遷垂落的發絲，水珠順著發梢滴落，自是從未有過的狼狽不堪。
祝曜握劍的手發顫，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聲音也輕得像雨絲：“山腳結界我已打開，你輸了，下山去吧。”
晏遷目光怔楞。
她尚且年少稚氣，站在他身前，卻有著耀眼的威懾力，仿佛睥睨眾生，也心比天高，從不缺天賦和努力，企圖掠奪和破壞萬物。
天真又殘忍。
骨頭硬得出奇，更有條堅韌的脊梁。
這樣的人，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被糾正。
晏遷忽然笑了起來，或許是出自欣慰與釋然。
“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祝曜贏了。
按照約定，他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雨逐漸停下，打濕山頂青石和漫山櫻花，劍柄的鈴鐺早已不再響動，周遭只剩寂靜。
確認晏遷離開後，祝曜才緩緩垂下手。
終於忍不住笑了出聲。
不枉她數月臥薪嘗膽，日夜練劍，總算收集夠素材，能趕他下山了！
她洋洋自得，踏過濕滑的青石階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回到庭院。甫一進屋，便迫不及待地撲到桌前，翻開那本寫滿字跡的功法，提筆蘸了墨，正要將最後的心得落筆。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應到山下的結界傳來的異動。
二二也開始尖叫：【警告！！反派毀滅值持續升高！】
筆尖一頓，墨汁滴落在紙頁上，暈開團烏黑。
她猛地放下筆，霍然起身。
難不成是晏遷反悔了？方才那一幕，都是他演出來的？
然而，還沒來得及跑路，轉頭望向庭院門口，卻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裏。
來人黑衣黑發，衣領修著暗金，五官深邃漂亮，眼眸是極致的墨色，蒼白修長的手中握著柄長劍，劍尖沾血，不知方才砍過誰。
血珠滴落青石板上，暈開朵刺目紅梅。
而他目光不偏不倚，朝祝曜遙遙投來一眼。
素來溫和的眼眸，此時卻幾乎維持不住浮於表面的正直修養，醞釀著席卷一切的風暴。
祝昱望著面前日思夜想之人，忽然擠出溫柔笑意：“妹妹，不是說了要永遠陪在哥哥身邊嗎？”
說著，他擡腳，一步步朝祝曜逼近。
祝曜想要後退，卻像是被黏住了腳步，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可以肯定，自己並沒有說過這種話。
但最讓她意外的是，她這位多年未見的兄長，為何也是反派，還是最危險的那個。
媽的，到底為什麽！
不過幾瞬，祝昱便站在了她身前，他朝祝曜伸出手，雨水混合血氣撲面而來，祝曜卻一退再退。
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墻壁，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哥、哥哥，你聽我解釋……”
祝昱垂著頭，蒼白昳麗的面容有些許古怪，又顯出些脆弱和好奇：“哥哥？”
他扯了扯薄唇，擡手扣住祝曜的下頜，報覆般的吻落在她唇上。祝曜驚恐地睜大眼，見到的卻是兄長眸裏濃濃的欲望與瘋意。
她崩潰不已。
為什麽兄妹之間要這樣。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幾秒後，祝曜終於掙開兄長，清脆的一巴掌甩過去，她眼中含淚，話音帶怒：“祝昱，你瘋了嗎，我們是兄妹！”
一字一句，落在祝昱的耳畔。
他微微偏過頭，臉上浮現鮮紅的巴掌印，卻毫不在意。轉而伸手掐住祝曜的後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像是在笑：
“阿曜，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想用禁術覆活你，卻次次失敗……後來阿娘見我瘋魔可憐，才肯告訴我真相——我與你，本就沒有半點血緣，你只是阿娘當年撿回來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們不是親兄妹。”祝昱的眼中愈發迷茫痛苦：“阿曜，為什麽呢……為什麽我們不是親兄妹，這樣我不就沒有辦法覆活你了嗎？”
“你為什麽要騙我？我差點就要跟著你去死了，還好……還好後來發現了你的蹤跡。”
“但是，妹妹，為什麽我們不是親兄妹呢？”
聽到這番話語，祝曜周身騰起一陣冷意，眼淚也從眼眶湧出，聲音發顫：“你說什麽？”
祝昱擡手，輕柔擦去她臉頰上冰冷的淚水：“沒關系，我不怪你，只要你活著就好，以後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哥哥……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騙你的，你別說氣話了好不好，我們怎麽可能不是兄妹呢？”祝曜肩膀抖動，崩潰地哭喊出聲：“哥哥，你說話啊！”
然而兄長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吻去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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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遷在北辰山住下了。
他的住處離祝曜的庭院很遠, 背靠竹海，在山的另一側。
因此，祝曜的生活並沒有被打擾。
依然是種花除草, 練劍遛彎。
可總歸還是有些不一樣。
晏遷觀察著她的同時，祝曜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練劍時多了個人在附近撫琴，他時而會開口指點兩句, 指出她劍招裏的疏漏, 時而會起身陪她過招, 一練就是一整夜。
清晨在秋千睡醒，身上會多出張薄毯。
山上花花草草的枝葉被修剪得整齊, 偶爾, 他們會一起下山去飯館吃飯，回來時順路在溪邊釣會兒魚。
祝曜的魚簍終於不再是空的了。
日子過得很快, 祝曜能感受到自己的修為日益精進。起初，要十幾招才能破開晏遷的身法，後來, 三招之內便能尋得破綻。
到最後, 兩人能打得有來有回，招式震落滿山櫻花。
她的心境愈發平和, 又想起師母交代的功課，便開始編纂功法。紙上寫的, 多半是晏遷平日提點她的話, 再添些自己的感悟——比如“其實我還是更適合當體修”之類的。
每到文思枯竭，便提劍跑到晏遷的住處, 不由分說便拔劍相向, 美其名曰切磋, 實則從晏遷的指點中繼續騙素材。
這般寫寫停停, 仿佛回到上學那段時日，永遠做不完的課業，總愛檢查的夫子，如今卻沒人能幫她代寫……悲哉！
而在她不經意照料下，那盆從花坊帶回來的名貴品種，於某個傍晚悄然綻放。
曇花一現，潔白花瓣如同月光，驚心動魄的美，僅綻放短短半個時辰。
祝曜隨意看了兩眼便去忙其餘事。
她不再執著於開花。
榮枯自有其時，花開不開是花的事，而作為養花人，她早已掌握了養花的秘訣——
死一盆換一盆。
又是一年盛春，在不用靈力維持之下，滿山的櫻花經歷寒冬後重新開放，已能自己開得很漂亮。
清晨的風吹來冷冷香氣，祝曜在秋千上醒來時，淺粉色裙裾被風撩起一角，沾上幾片粉白的花瓣，蓋在肩頭的薄毯不知何時滑落。
她惺忪著睜開眸，第一眼望見的便是不遠處執筆靜坐的晏遷。
年輕男子寬袍廣袖，墨發玉冠，晨光落在他身上，極富書卷氣息。
這大半年來，晏遷總帶著本劄記，閑來便寫上幾筆，越寫越厚。
祝曜素來懶得過問，今日卻閑來好奇，在他對面的石凳坐下，歪頭問：“夫子，你在寫什麽？”
晏遷執筆的手停頓，擡眸看她，笑意溫和：“寫你。”
祝曜道：“我？”
晏遷低笑一聲，將劄記輕輕合上，頗有幾分刻意的神秘。祝曜疑惑更深，疑心他反派之心蠢蠢欲動，正記錄她的招式漏洞準備謀反。
然而裏面並沒有什麽秘密。
都是祝曜的日常和喜好，以及晏遷的批註：
不怕黑，不怕水，不怕高，卻怕蛇，時常戲耍劍靈。
——應當是不喜安靜，需要吵鬧的玩伴。
時常熬夜練劍，可一旦睡下，便能昏天黑地睡上幾日，尤其喜歡在風裏露裏的地方睡下。時常下山，說是為了養花和歷練，實則搜羅街邊的零嘴，以防仙鳥知曉向她友人告狀。
——不太好，需要日日監督。
棋術不佳，劍招卻走偏鋒。
——這樣的孩子沒心機。
同誰都能掰扯兩句，轉頭記不住對方姓名，卻愛給院裏的花草取名，翻來覆去都是些疊詞；曾在雪天堆了十幾個雪人，用靈術牽引它們列隊演武。
——性情純良，懷赤子之心，甚好。
喜愛清新脫俗之花，喜愛蔬果，尤其是橘子葡萄，但不喜剝皮，幼時吃海鮮過敏，被兄長大半夜搖起來去醫館……
—— 其兄行事孟浪，令她遭此苦楚，當速速換之。
皆是尋常之事，被人細細珍藏。
見晏遷不願告知，歇了半晌，祝曜忽然心生興致，摸出副紙牌，挑著眉頭道：“夫子，來玩兩把。”
晏遷點頭應充。
牌局從晨光熹微到日近中天。
祝曜連贏數局，眉眼間滿是得意。
晏遷將最後一牌放下，擡眸望向高懸的日頭，溫聲問道：“午時快到了，你想吃些什麽？”
祝曜也看向太陽。
遙遠卻刺目，久久註視，晃得人眼角泛起濕意。
最後，她開口：“打一架吧，晏遷。”
晏遷望著她的側臉許久，眼底一抹惆悵逐漸化作期許，便起身道：“好。”
再眨眼，兩人已移步至山頂的開闊處。
祝曜率先出招，劍氣破空而出，晏遷如同往日般與她對峙。戰局很快膠著起來，天邊不知何時聚起墨雲，雨落下織成一片朦朧的雨幕。
兩人身影在雨中交錯，快得分不清誰是誰，任憑雨絲紛飛，周身卻似有無形屏障，衣袍始終幹爽如初。
從正午到日薄西山，這場雨越下越大。
雨幕中，劍鋒裹挾磅礴靈氣，直逼男子心口而去。
晏遷避讓不及。
劍招快得超出了他的預料，他這才恍然驚覺，祝曜平日裏或許一直在隱藏實力，等的就是他習慣了之後，再尋機攻其不備。
過往數次交手中，他熟悉她的招式，自然，祝曜也熟悉他的。
最後，劍鋒停在他身前三寸，卻因慣性震得他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他的青衿。
身上的屏障消散，雨終於打濕晏遷垂落的發絲，水珠順著發梢滴落，自是從未有過的狼狽不堪。
祝曜握劍的手發顫，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聲音也輕得像雨絲：“山腳結界我已打開，你輸了，下山去吧。”
晏遷目光怔楞。
她尚且年少稚氣，站在他身前，卻有著耀眼的威懾力，仿佛睥睨眾生，也心比天高，從不缺天賦和努力，企圖掠奪和破壞萬物。
天真又殘忍。
骨頭硬得出奇，更有條堅韌的脊梁。
這樣的人，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被糾正。
晏遷忽然笑了起來，或許是出自欣慰與釋然。
“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祝曜贏了。
按照約定，他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
雨逐漸停下，打濕山頂青石和漫山櫻花，劍柄的鈴鐺早已不再響動，周遭只剩寂靜。
確認晏遷離開後，祝曜才緩緩垂下手。
終於忍不住笑了出聲。
不枉她數月臥薪嘗膽，日夜練劍，總算收集夠素材，能趕他下山了！
她洋洋自得，踏過濕滑的青石階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回到庭院。甫一進屋，便迫不及待地撲到桌前，翻開那本寫滿字跡的功法，提筆蘸了墨，正要將最後的心得落筆。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應到山下的結界傳來的異動。
二二也開始尖叫：【警告！！反派毀滅值持續升高！】
筆尖一頓，墨汁滴落在紙頁上，暈開團烏黑。
她猛地放下筆，霍然起身。
難不成是晏遷反悔了？方才那一幕，都是他演出來的？
然而，還沒來得及跑路，轉頭望向庭院門口，卻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裏。
來人黑衣黑發，衣領修著暗金，五官深邃漂亮，眼眸是極致的墨色，蒼白修長的手中握著柄長劍，劍尖沾血，不知方才砍過誰。
血珠滴落青石板上，暈開朵刺目紅梅。
而他目光不偏不倚，朝祝曜遙遙投來一眼。
素來溫和的眼眸，此時卻幾乎維持不住浮於表面的正直修養，醞釀著席卷一切的風暴。
祝昱望著面前日思夜想之人，忽然擠出溫柔笑意：“妹妹，不是說了要永遠陪在哥哥身邊嗎？”
說著，他擡腳，一步步朝祝曜逼近。
祝曜想要後退，卻像是被黏住了腳步，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可以肯定，自己並沒有說過這種話。
但最讓她意外的是，她這位多年未見的兄長，為何也是反派，還是最危險的那個。
媽的，到底為什麽！
不過幾瞬，祝昱便站在了她身前，他朝祝曜伸出手，雨水混合血氣撲面而來，祝曜卻一退再退。
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墻壁，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哥、哥哥，你聽我解釋……”
祝昱垂著頭，蒼白昳麗的面容有些許古怪，又顯出些脆弱和好奇：“哥哥？”
他扯了扯薄唇，擡手扣住祝曜的下頜，報覆般的吻落在她唇上。祝曜驚恐地睜大眼，見到的卻是兄長眸裏濃濃的欲望與瘋意。
她崩潰不已。
為什麽兄妹之間要這樣。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幾秒後，祝曜終於掙開兄長，清脆的一巴掌甩過去，她眼中含淚，話音帶怒：“祝昱，你瘋了嗎，我們是兄妹！”
一字一句，落在祝昱的耳畔。
他微微偏過頭，臉上浮現鮮紅的巴掌印，卻毫不在意。轉而伸手掐住祝曜的後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像是在笑：
“阿曜，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想用禁術覆活你，卻次次失敗……後來阿娘見我瘋魔可憐，才肯告訴我真相——我與你，本就沒有半點血緣，你只是阿娘當年撿回來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們不是親兄妹。”祝昱的眼中愈發迷茫痛苦：“阿曜，為什麽呢……為什麽我們不是親兄妹，這樣我不就沒有辦法覆活你了嗎？”
“你為什麽要騙我？我差點就要跟著你去死了，還好……還好後來發現了你的蹤跡。”
“但是，妹妹，為什麽我們不是親兄妹呢？”
聽到這番話語，祝曜周身騰起一陣冷意，眼淚也從眼眶湧出，聲音發顫：“你說什麽？”
祝昱擡手，輕柔擦去她臉頰上冰冷的淚水：“沒關系，我不怪你，只要你活著就好，以後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哥哥……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騙你的，你別說氣話了好不好，我們怎麽可能不是兄妹呢？”祝曜肩膀抖動，崩潰地哭喊出聲：“哥哥，你說話啊！”
然而兄長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吻去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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