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 指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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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指繭
◎一抖一抖的，幾乎快要崩潰。◎
再次經歷成長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七歲之前, 祝曜對母親這個概念並不明晰，亦看不慣莫名多出的兄長。
因此兄妹兩人時常為了小事吵架，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鬧得家裏整日雞飛蛋打。
譬如一次，祝昱告誡她日後不準再睡到晌午, 沈著臉拉她起來吃早飯, 被吵醒的祝曜心生報覆之意, 次日特地醒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趁兄長睡覺剪了他幾撮頭發。
然而剪子還未來得及放下, 就先被兄長發現了。
祝昱氣得額頭直跳, 拎小雞似的提著她的後領逮了起來，看向妹妹那雙清澈的眼睛, 偏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地眨著，臉頰的軟肉像雪團子般甜膩。
他沈默幾秒，移開目光, 卻感覺心也變得這麽軟, 那股火氣消散大半。
算了，幾撮破頭發而已……
祝昱正想著, 卻聽見妹妹理直氣壯道：“哥哥，身體發膚受之母, 我問過阿娘, 阿娘同意了的！”
他頓時又氣了起來，然而被這話堵得不好反駁, 只能看向一旁的母親。
而祝歡只是倚在門框偷笑, 既不制止, 也不調和。如同過去的大多數時候, 她並不會幹涉他們的舉動。
換言之，她是個不太靠譜的母親，卻又總能在祝曜炸毛時給她順毛。
祝曜就這樣在吵鬧的日子裏慢慢適應了，對這個世界不再有那麽強烈的恨意。
見識淵博的母親，嘴硬心軟的兄長，教她分辨善惡年長者。
這些過去虛無縹緲的東西，如今成為了她生命最珍貴之人。
直到那天，祝歡徹底消失。
什麽都沒有留下，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兄長像變了個人，黑眸是從未有過的成熟，對她道：“妹妹，不要恨阿娘。”
“你還有我，哥哥會永遠陪著你。”
回憶不可遏地浮現在祝曜眼前，她望著祝歡的臉，仿佛歲月從未逝去，然而，那段吵鬧卻值得緬懷的時光，早已不覆存在。
祝曜逐漸冷靜，眼淚也止住了，她掙開祝歡的懷抱，問道：“娘，你為何會在此處？”
祝歡頓了頓，失落收回手：“我們很多年沒見了，寶寶，你不想阿娘嗎？”
聽到這話，祝曜眸光微動，卻咬著聲音道：“幾年前在山下，那個送我茉莉花的鬼修不是你嗎，為什麽……為什麽當時要對我用幻術？”
祝歡一楞。
她是鬼修。
這件事不難看出來，她也從未向幼時的他們隱藏過什麽。只是，她沒料到那日會被祝曜看出來。
“是我。”祝歡眉宇間有幾分苦惱：“阿娘當時想帶你走。是我這些年對不住你和阿昱，可我問過阿昱，他並不想跟我走，更不願意讓你跟我走，所以我只好用那樣的方式見你。”
“因為這件事，阿昱一直都很恨我，他害怕我帶走你，所以將你看得很緊，我甚至都沒機會見到你。”
祝曜沈默幾秒，道：“我、我不知道。”
她沒想到是會這樣。
原來母親和兄長之間有過交流，她以為祝歡根本不在意他們。
祝歡繼續開口：“前段時日，阿昱忽然找到了我，他告訴我妹妹死了，問我有沒有辦法能讓你活過來。”
祝曜蹙眉：“所以，你告訴了他什麽辦法？”
“自然沒有告訴他。”祝歡朝她彎了彎唇，道：“但不是說我不告訴他，他就找不到辦法的。你哥哥小時候不就這樣嗎？他想做的事，沒人能攔得住。”
她擡手，覆在祝曜的臉上。
手指很涼，冷得像塊冰，溫柔摩挲著她，讓祝曜覺得自己像是被冰塊凍住。
祝歡眸色也愈發溫柔：“阿曜，你知道嗎，哥哥一直以為你死了。你們幼時總愛吵架，其實有時候是他故意的，他好像很害怕你會死。所以你用這件事騙他，他一定會相信的。”
“我……”祝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祝歡柔聲安慰道：“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阿娘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而且他對你的控制欲太強了，不是嗎？你不需要因為他的痛苦就改變自己，寶寶，你很勇敢，你該有自己的人生。”
祝曜默默聽著，卻對祝歡的話感到些許費解。
就像當所有人都說你做錯了，甚至連你自己都這麽覺得時，突然有個人站出來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這種感覺很奇怪。
祝曜想，她確實不太擅長面對這些。
她痛恨自己聰明，卻又不夠聰明。最後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成為徹頭徹尾的蠢貨。
祝歡看她失魂落魄許久，才輕聲問道：“怎麽樣，想好了嗎？要不要跟阿娘走？”
“娘，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引誘我跟你走。”祝曜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用力地說著：“如果是七歲那年，你這樣問我，我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無論是作為彌補還是別的。”
祝曜的眼睫顫動起來，心中生出從未有過的害怕，卻分不清到底在害怕母親騙她，還是害怕母親本身。
祝歡久久凝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道：“阿曜，你還是那麽防備，不過我不是來強迫你的。你已經長大了，是可以自己做選擇的大人了。”
“以後，若是想好了，隨時歡迎你來找我。”
“叮鈴——”
冰冷的涼意消失，一枚黑紅色的鈴鐺被塞進祝曜手中，再擡頭，祝歡的身影早已不見。
入目是閣樓的裏間，牡丹屏風後，影影綽綽可見一人端坐。
再過幾秒，那人有了動作，從屏風後走出，步子不疾不徐，行至她身前。
蘭東微低下頭，灰眸沈沈鎖著她：“哭了？”
祝曜被迫對上他的眼眸，下意識後退一步，反駁道：“沒有。”
然而漂亮眼睛裏水汽潮濕，臉也濕噠噠的，縱使淚痕早已被人擦去，薄薄的眼皮仍透出紅意。
很慘，很可憐，很……
蘭東微喉結滾動了下。
被男人不加修飾地打量，祝曜目光有些怯，聲音抽噎又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不在這裏……想去哪裏？”蘭東微低低笑起來，語氣也多出幾分惡毒：“知不知道自己很受歡迎？只要你敢踏回歷練入口，那些修士們就會像餓狗看見肉骨頭一樣，瘋了般撲上來。”
祝曜茫然地“啊”了一聲，一雙眸子睜得圓圓的，完全沒聽懂他的意思。
這都什麽跟什麽……
蘭東微又笑了笑，頗有些邀功的意味：“快謝謝我吧，要不是我，你就要被他們看到了，到時候易容也沒用。”
祝曜兀然反應過來：“你是管理員？”
蘭東微揶揄道：“真棒。”
祝曜：“……？”
蘭東微又急轟轟地湊過去，呼吸一口氣：“對了，他們都叫你祝曜。祝曜，你是叫這個名字嗎？雖然之前被你騙得很慘，但歷練的獎勵，我已經交給那位秦姑娘了。”
他追問不休：“倒是你，贏了還哭什麽？為什麽哭？”
還未將這些亂七八糟的話聽進去，祝曜只覺自己的眼皮一陣濕意，才發現是因為蘭東微舔了舔她。
“你的眼淚好苦。”蘭東微直起身，看著她：“祝曜，忘記傷心的事吧。這兩日我從書上學到了些東西，讓我幫你開心起來，好不好？”
祝曜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因為她現在確實很傷心。
但也很好奇對方說的是什麽，故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蘭東微眼中漾起笑意，得以繼續他的惡劣行為。他有力的手臂抱著祝曜到美人塌上，而後健壯身軀壓下，在她耳畔道：“怪不得他們都說我喜歡你，好像是真的。”
祝曜楞了楞，問：“他們？”
“嗯嗯，很多人哦。”蘭東微用鼻尖蹭她的臉頰，孩子氣地炫耀道：“很多人都想親你，還有我。”
說完，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粉嫩唇瓣逐漸染上濕紅。吻她的同時，指腹的薄繭毫不留情，逼出洶湧的眼淚。
“寶寶，小寶寶。”蘭東微低笑著，湊在她耳邊打趣，氣息滾燙：“他們都這樣叫你，你喜歡我這樣叫你嗎？”
到底是誰們？！
這裏到底有誰在？
“不、不喜歡……”祝曜眼神失焦，咬著自己的手指，聲音斷斷續續：“你不準這樣喊……嗚……別按。”
“行，那換一個。”
蘭東微依言停了動作，從她身上下來，轉眼，人已跪到地板上，朝她笑眼彎彎，頭又低了下去。
不久後，顫巍巍的睫毛墜下晶瑩，更多的水液洶湧而出，又被人盡數咽下，這種感覺比指腹更磨人，祝曜哭得身體一抖一抖的，幾乎快要崩潰。
“又哭？”蘭東微跪在地上，擡起頭，看向渾身泛粉的女孩，漂亮得驚人。
他舔了舔唇，低喚道：“寶寶，寶寶，怎麽樣，現在讓不讓喊了？”
說完又站起身，重新壓回女孩身上，手掌撫摸她的後背，輕拍著，灰眸的熱切驚人，再度去吻她的唇。
祝曜偏過頭，聲音含糊：“別親我。”
蘭東微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逗她：“怎麽連自己都嫌棄啊？”
事到如今，祝曜實在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想起青年一開始的話，便問：“你到底……看了什麽書？”
蘭東微沈吟幾秒，終究還是起身，轉而走回屏風後。祝曜隱約看見他拿起了桌上的茶杯，似乎在漱口，動作很快。
片刻後，又從案上拿了一本書，走了回來。
“看了這本書。”蘭東微笑著，獻寶般地將那本書遞到祝曜手中。
封面的字辨認不清，祝曜疑惑地打開。
書裏也沒什麽文字，盡是些黑白插畫，有些模糊，卻依稀可見畫得是相依相偎的一男一女，姿態各異……
她“啪”的一聲將書合上，扔到蘭東微身上。
蘭東微卻得寸進尺，湊過去繼續親她，“要不要都試試？”
【作者有話說】
蘭東微：蒸蚌！
審核老師放過俺[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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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她是個不太靠譜的母親，卻又總能在祝曜炸毛時給她順毛。
祝曜就這樣在吵鬧的日子裏慢慢適應了，對這個世界不再有那麽強烈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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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歡久久凝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道：“阿曜，你還是那麽防備，不過我不是來強迫你的。你已經長大了，是可以自己做選擇的大人了。”
“以後，若是想好了，隨時歡迎你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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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涼意消失，一枚黑紅色的鈴鐺被塞進祝曜手中，再擡頭，祝歡的身影早已不見。
入目是閣樓的裏間，牡丹屏風後，影影綽綽可見一人端坐。
再過幾秒，那人有了動作，從屏風後走出，步子不疾不徐，行至她身前。
蘭東微低下頭，灰眸沈沈鎖著她：“哭了？”
祝曜被迫對上他的眼眸，下意識後退一步，反駁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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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慘，很可憐，很……
蘭東微喉結滾動了下。
被男人不加修飾地打量，祝曜目光有些怯，聲音抽噎又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不在這裏……想去哪裏？”蘭東微低低笑起來，語氣也多出幾分惡毒：“知不知道自己很受歡迎？只要你敢踏回歷練入口，那些修士們就會像餓狗看見肉骨頭一樣，瘋了般撲上來。”
祝曜茫然地“啊”了一聲，一雙眸子睜得圓圓的，完全沒聽懂他的意思。
這都什麽跟什麽……
蘭東微又笑了笑，頗有些邀功的意味：“快謝謝我吧，要不是我，你就要被他們看到了，到時候易容也沒用。”
祝曜兀然反應過來：“你是管理員？”
蘭東微揶揄道：“真棒。”
祝曜：“……？”
蘭東微又急轟轟地湊過去，呼吸一口氣：“對了，他們都叫你祝曜。祝曜，你是叫這個名字嗎？雖然之前被你騙得很慘，但歷練的獎勵，我已經交給那位秦姑娘了。”
他追問不休：“倒是你，贏了還哭什麽？為什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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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淚好苦。”蘭東微直起身，看著她：“祝曜，忘記傷心的事吧。這兩日我從書上學到了些東西，讓我幫你開心起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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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喜歡……”祝曜眼神失焦，咬著自己的手指，聲音斷斷續續：“你不準這樣喊……嗚……別按。”
“行，那換一個。”
蘭東微依言停了動作，從她身上下來，轉眼，人已跪到地板上，朝她笑眼彎彎，頭又低了下去。
不久後，顫巍巍的睫毛墜下晶瑩，更多的水液洶湧而出，又被人盡數咽下，這種感覺比指腹更磨人，祝曜哭得身體一抖一抖的，幾乎快要崩潰。
“又哭？”蘭東微跪在地上，擡起頭，看向渾身泛粉的女孩，漂亮得驚人。
他舔了舔唇，低喚道：“寶寶，寶寶，怎麽樣，現在讓不讓喊了？”
說完又站起身，重新壓回女孩身上，手掌撫摸她的後背，輕拍著，灰眸的熱切驚人，再度去吻她的唇。
祝曜偏過頭，聲音含糊：“別親我。”
蘭東微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逗她：“怎麽連自己都嫌棄啊？”
事到如今，祝曜實在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想起青年一開始的話，便問：“你到底……看了什麽書？”
蘭東微沈吟幾秒，終究還是起身，轉而走回屏風後。祝曜隱約看見他拿起了桌上的茶杯，似乎在漱口，動作很快。
片刻後，又從案上拿了一本書，走了回來。
“看了這本書。”蘭東微笑著，獻寶般地將那本書遞到祝曜手中。
封面的字辨認不清，祝曜疑惑地打開。
書裏也沒什麽文字，盡是些黑白插畫，有些模糊，卻依稀可見畫得是相依相偎的一男一女，姿態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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