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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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五（5）
周川的車就停在俱樂部門口，是一輛鋥亮的黑色越野，看起來十分有逼格。許應千拿了車鑰匙，鉆進駕駛座。
蘇曇跟著他們兩人上了車，在車上聽周川大致說明的案件的情況。
“被殺害的是一名叫西西的小男孩，6歲。據超市老板所說，西西拿著物資兌換券去他那裏兌換食物，出來的時候與一個小女孩起了爭執，在爭奪食物的過程中，西西被她殺死了。”周川說。
“規零隊不是只負責追捕獸人，為什麽會介入普通的兇殺案？”蘇曇疑惑，“難道這些人當中有獸人？”
周川在副駕位置扭過頭：“你說的對也不對。規零隊歸屬國家範疇，每個省都建有分隊，不僅對變異的在逃獸人進行收回，同時要對四處流竄的正常獸人進行保護，協調獸人和市民之間的關系。畢竟獸人終歸不是人，而是動物，大多瀕臨滅絕，能挽救一個是一個。至於這個案子，除了你和超市老板，其餘參與者都是獸人。”
“包括西西和嫌疑人？”
“沒錯。檢驗人員檢查後確認了西西的身份，是一只快成年的小犀牛。殺害他的是一名年齡相仿的雌性羚羊獸人，叫花兒。她還是被進行過基因編輯實驗的獸人。”
蘇曇：“所以花兒出現的變異特征是暴力犯罪傾向？”
“不準確。導致暴力犯罪的原因有很多，有的獸人是性格使然；有的是因為實驗出現行為認知障礙；還有的是實驗導致的時常失智、精神癲狂，這種情況有一種很明顯的面容特征，就是神智渙散時雙瞳血紅。你看那時候的花兒，符合我說的最後一種表現。”
周川滑動手機屏幕，調出監控截圖，展示給蘇曇看，果真如他說的那樣。
一直沒有說話的許應千突然開口，雖然她眼睛一直直視路面，話頭卻是對著蘇曇。
“不用擔心，筆錄全程都會有專人陪伴，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嗯……”
蘇曇望著車窗外高速掠過的土黃色街頭景色，陷入沈思。
幾分鐘後，車子到達調查局，許應千握緊方向盤，一個漂亮的漂移把車子完美落到車位裏停穩，道：“下車吧。”
周川跳下車，對蘇曇說：“現在估計受害人家屬和嫌疑人快到調查局了，等會你就先跟著我去做個筆錄就行，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
蘇曇點點頭，走進調查局，看著前面的許應千輕車熟路地拐進走廊盡頭的羈押室。
“這裏。”
又走了一段路，周川推開詢問室的門。
裏面有兩個穿著制服的調查員，坐在長桌一側，見到蘇曇進來，對她伸手示意她坐到對面。
其中一個人說道：“接下來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別緊張。”
周川給蘇曇拉開椅子便離開，出去後順手將門關上。
……
做筆錄的時間比蘇曇預計得要短，她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十五分鐘。
周川一直等在門口，見她出來，走上前說道：“感謝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找人送你回家。”
蘇曇停下腳步，看向他：“我還有件事想告訴你。”
她在問詢結束後，想到了昨晚幹的那一趟速閃貨單，在王哥家見到的那只犬類寵物，還有無緣無故跟蹤她的男人。種種現象如迷霧般籠在她心頭，每次想起就會感到一股莫名心慌。
“什麽事？”周川問。
“我懷疑這個人非法暗中豢養獸人。”蘇曇打開手機給周川看了王哥的詳細信息，“就是他。昨天傍晚我之所以會出現在俱樂部門口，是因為我剛給王哥送完貨，就被人跟蹤了，想趕緊擺脫那個人。”
周川敏銳道：“你覺得跟蹤你的人，極有可能是王哥找的？”
“對。他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神色遮遮掩掩，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蘇曇堅決道，“還有那個跟蹤我的人，他看到我去了俱樂部，最近可能會出現在那附近蹲點。我希望你們可以好好調查一番，並且保證我這段時間的安全。”
“沒問題。我們會將此事上報，並派專人送你回家，暗中保證你最近一周的安全。你覺得可以嗎？”
周川十分認真說道。
“可以，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
周川掏出手機，敲出幾條信息，很快擡頭道：“人我已經找好了，現在就能跟你一起回去。”
蘇曇點了點頭，正要拐彎出門，聽到隔壁大廳響起雄渾的喊叫聲，是個男人的。
“人呢？調查員呢？別給我裝死，滾出來！快點！”
又高又壯的男人闖進調查局大門，滿目怒火地朝午後空蕩蕩的大廳吼道。
“你可以直接去門外等人了，我先去處理一下。”周川對蘇曇丟下囑托，快步走到大廳。
聞聲跑出來的，還有一直待在羈押室的許應千。
“老子不裝了！老子就是獸人，大名兮鄴！出來見我啊！憑什麽我兒子被害死了，你們規零隊連個解釋都沒有？難道你們都是吃國家軟飯的蛀蟲嗎！？”
蘇曇走到拐角的墻後，剛好可以看到大廳的情況。她認出這個自稱兮鄴的獸人，就是昨天在俱樂部見到的贏走物資兌換券的男人。
原來西西是他的兒子。
周川試圖安撫他的情緒：“你先別激動，我們慢慢給你解釋，好嗎？”
“你們能解釋個屁！”兮鄴低頭瞥了周川一眼，情緒更激動了，“呵。我算是知道了，你們都是一夥的，什麽擂臺賽、物資兌換券，全都是噱頭，就是為了把我們這些被做了實驗的獸人通通抓走！其他人呢，快出來看看你們規零隊的嘴臉！”
犀牛獸人本來就高，扯著嗓子一嚎，聲音就穿透了整個調查局。
許應千拉住仍想要繼續解釋的周川，走到兮鄴身前，說道：“你想聽聽花兒怎麽說嗎？”
她在羈押室待了一會，花兒恢覆神智後狀態一直不怎麽好，嘴裏一直念叨著“對不起”“我該死”之類的話，哭得停不下來。
許應千見兮鄴暴躁的情緒沒有繼續往下發展，緊接著道：“你和花兒都是被做過實驗的獸人，都知道被變異特征支配的感覺有多麽糟糕。如果你願意，可以給她一個親口解釋的機會，也許你們都能好受一些。”
“而且規零隊是為了保護像你們這樣被實驗的獸人，為你們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人類也許曾經傷害你們，但不是所有的人類都對你們抱有惡意，人與動物與自然，本就為一體，何必要自相殘殺？”
許應千說得很誠懇，淩厲的眉眼覆上一層柔軟。
兮鄴突然沈默了下來。
他在十五年前從實驗室逃了出來，卻因為身體被做過實驗，變得不能自主控制情緒，時而狂躁時而低落，一度活不下去。
幸運的是，十年前，他在柳林山遇到了現在的伴侶，有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取名叫西西。可惜柳林山上的生態環境一年不如一年，能捕到的食物也越來越少。
他們全家被迫從郊區山地遷向市裏，小心翼翼地偽裝成正常人，想盡一切辦法保護自己，努力生活。
然而天不盡人意，西西死了。
他的孩子死了。殺死他孩子還是另一個孩子。
可這個孩子和他一樣，都是實驗體。
兮鄴深深吸了一口氣，邁出沈重的步子：“……走吧。”
三人進到羈押室後，蘇曇從墻後走了出來，心情也有些覆雜。這個世界讓她覺得矛盾而壓抑，似乎每個人都要用盡全力，才能謀得一絲生機。
她走出調查局，在門口遇到周川找來的兩個陪同專人。
“多謝。”她道。
還沒走出大門，一個穿著咖色夾克衫的女生迎面跑來，薄薄的劉海被氣流吹到兩側，露出光潔的額頭。
女生在蘇曇面前站定，眼底流出關切，嘴上卻欲言又止，最後只喊出一個名字：“楊夜雨。”
蘇曇沒有回應——她在聽識海中的001解釋眼前的這位陌生人。
他道：“這個女生叫高瀾，和原主楊夜雨同歲，兩人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也是朋友。不過她們的關系在高考完就破裂了，鬧僵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相互聯系過，也沒有見過面。具體原委等回家了我再給你解釋。”
蘇曇心中回了句好，看向高瀾，沒什麽表情地說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高瀾微抿嘴唇，尷尬地重覆道。
蘇曇轉身讓送她的專人稍等幾分鐘，隨後指了指不遠處的石凳，對高瀾道：“我們去那坐下聊吧。”
高瀾點點頭，和蘇曇一起坐到了凳子上。
蘇曇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波瀾格鬥俱樂部是我開的，今天我恰好去了那一趟，聽金經理說新招了一個學員，其實就是你。我一聽她說你被規零隊的人帶到調查局了，以為你攤上了什麽麻煩事，就趕緊過來看了。”
“嗯，不是什麽麻煩事，剛才做了筆錄，已經可以走了。”
“那就好。”
高瀾說完，雙手在胯兩側撐著石凳，沈默了下來。
十幾秒後，她又問道：“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畢業後就一直在幹速閃。”蘇曇在001告訴她的信息裏挑了一句，“你呢。”
“也就那樣，當個閑散老板，能賺到錢就行。”
“但我看規零隊經常在俱樂部活動，你是和他們隊長認識？”
“我們是大學校友，她比我大三屆。我大一的時候，她已經是規零隊的隊長了。最近有獸人在柳東市活動，她就借了俱樂部場地，想把潛藏在市區的獸人引出來。”
“原來是這樣。”蘇曇突然有些好奇，“可大街上一天都沒幾個人出來，俱樂部的生意不會受到影響嗎？”
高瀾慢慢放松，嘴角含上笑意：“平常有人來上課的。如果你這周日傍晚有空，可以來俱樂部看看，挺熱鬧的。”
“因為擂臺賽嗎？”
“你知道？”
“都聽金經理介紹過。”
高瀾坦率道：“不止是擂臺賽。主要為了借獎品物資兌換券的噱頭吸引市區的獸人，好讓規零隊把他們集中收回。”
“不過你不用擔心安全問題，真正無關的市民都會被安排在包間，有隊員保護。這麽說吧，之前沒有獸人的時候，擂臺賽可是俱樂部的招牌，每到周日都座無虛席。”
“這麽說我就更想來了，聽著就有意思。”蘇曇站起來，愉快道，“那我後天一定準時觀賽。”
高瀾沒想到她真的會答應邀請，看起來有些意外：“好。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周日再見。”
*
蘇曇回到家，開始著手做飯。
001先是和往常一樣，出現在她身邊，抱著就不願意撒手。
蘇曇覺得他談戀愛後，越來越像一只粘人的大狗，未免太喜歡貼貼。
她忍不住流露笑意，揉了一把那人的頭發，道：“你不是要給我講講楊夜雨和高瀾的事？我還等著聽呢。”
“沒有忘。”
001又將腦袋在蘇曇頸窩埋了幾秒，站直了身體，接過她手裏淘米的鍋。
現在他打起下手來逐漸得心應手。
“七年前，楊夜雨和高瀾高考完出去聚餐，回去路上遇到了變異獸人。那個獸人有很強的攻擊傾向，將她們二人逼到了附近的一個已經倒閉了的理發店。”他道，“當時她們的手機都沒電關機了，而且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那個獸人都沒有離開。高瀾說她力氣大，出去引開獸人，讓楊夜雨趁機跑出去向規零隊提供獸人線索，帶人去救她。”
蘇曇聽得認真：“結果呢？”
“結果楊夜雨出去之後走了不遠，就看到剛才的獸人朝她追來。她又逃了一整天，根本不敢合眼睡覺。等她滿身是傷終於找到機會回到福利院時，卻看到高瀾毫發無傷地在房間裏。所以原本她們約好了一起去柳東市財經大學，兩人因此事決裂後，高瀾去了隔壁市的警校，而楊夜雨留在了本市，按照計劃去了柳東財大。”001說，“我以為你不會再和高瀾見面，就沒告訴你這些事。”
蘇曇心存疑惑：“那時候高瀾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解釋嗎？”
001搖頭：“楊夜雨當時心灰意冷，認定是高瀾拋下了她一個人逃走了，什麽都聽不進去，也不願意聽高瀾的解釋，覺得她再說什麽都是假的，當即就和她絕交了。”
“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就算情誼虛假，也不至於在這種至關重要的時刻搞背刺吧？”蘇曇拿了一把土豆放到水池裏沖洗，感概道，“這其中應該有什麽楊夜雨也不知道的隱情。”
001：“恐怕得問高瀾才能知道了。”
“這周日。最遲這周日，我就能再見到高瀾，到時候就把這件事問清楚。”
001看到什麽，突然靠近了蘇曇，取下掛在手邊凳子上的圍裙，繞過她腰間系上了。
他邊系邊說道：“水會把衣服濺濕，我幫你系上圍裙。”
蘇曇下意識擡起胳膊，打趣道：“你這人怎麽還搞偷襲。”
001動作頓了頓：“……明明你才是搞偷襲的那一個。”
“我哪偷襲你——”蘇曇說著，突然想起昨天晚飯後自己在他身上逡巡的雙手，理直氣壯道，“你要想，那你也來啊，我舉雙手歡迎。我看你比我膽小多了，不僅膽小，還記仇！”
001：“……”
蘇曇看他隱隱露出委屈挫敗神色，又補充道：“當然了，就憑昨天的手感，足夠換你多抱我一會了。如果你願意讓我再多摸幾次，你直接掛在我身上都行。”
“……”001終於看清了自己女朋友的真面目。
他耳根緋紅，快速把圍裙腰帶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說道：“我不介意。”
蘇曇唰得一下來了精神，低頭卻看到滿手都是土豆上的汙泥，神色轉為惋惜，頗失望道：“看來現在是不行了，等到下次我要全部討回來。”
過了幾秒，不知她又想到什麽，眼神也跟著亮了，興奮地用手肘戳了下他的小臂：“001，要不然下次我們一起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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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曇跟著他們兩人上了車，在車上聽周川大致說明的案件的情況。
“被殺害的是一名叫西西的小男孩，6歲。據超市老板所說，西西拿著物資兌換券去他那裏兌換食物，出來的時候與一個小女孩起了爭執，在爭奪食物的過程中，西西被她殺死了。”周川說。
“規零隊不是只負責追捕獸人，為什麽會介入普通的兇殺案？”蘇曇疑惑，“難道這些人當中有獸人？”
周川在副駕位置扭過頭：“你說的對也不對。規零隊歸屬國家範疇，每個省都建有分隊，不僅對變異的在逃獸人進行收回，同時要對四處流竄的正常獸人進行保護，協調獸人和市民之間的關系。畢竟獸人終歸不是人，而是動物，大多瀕臨滅絕，能挽救一個是一個。至於這個案子，除了你和超市老板，其餘參與者都是獸人。”
“包括西西和嫌疑人？”
“沒錯。檢驗人員檢查後確認了西西的身份，是一只快成年的小犀牛。殺害他的是一名年齡相仿的雌性羚羊獸人，叫花兒。她還是被進行過基因編輯實驗的獸人。”
蘇曇：“所以花兒出現的變異特征是暴力犯罪傾向？”
“不準確。導致暴力犯罪的原因有很多，有的獸人是性格使然；有的是因為實驗出現行為認知障礙；還有的是實驗導致的時常失智、精神癲狂，這種情況有一種很明顯的面容特征，就是神智渙散時雙瞳血紅。你看那時候的花兒，符合我說的最後一種表現。”
周川滑動手機屏幕，調出監控截圖，展示給蘇曇看，果真如他說的那樣。
一直沒有說話的許應千突然開口，雖然她眼睛一直直視路面，話頭卻是對著蘇曇。
“不用擔心，筆錄全程都會有專人陪伴，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嗯……”
蘇曇望著車窗外高速掠過的土黃色街頭景色，陷入沈思。
幾分鐘後，車子到達調查局，許應千握緊方向盤，一個漂亮的漂移把車子完美落到車位裏停穩，道：“下車吧。”
周川跳下車，對蘇曇說：“現在估計受害人家屬和嫌疑人快到調查局了，等會你就先跟著我去做個筆錄就行，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
蘇曇點點頭，走進調查局，看著前面的許應千輕車熟路地拐進走廊盡頭的羈押室。
“這裏。”
又走了一段路，周川推開詢問室的門。
裏面有兩個穿著制服的調查員，坐在長桌一側，見到蘇曇進來，對她伸手示意她坐到對面。
其中一個人說道：“接下來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別緊張。”
周川給蘇曇拉開椅子便離開，出去後順手將門關上。
……
做筆錄的時間比蘇曇預計得要短，她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十五分鐘。
周川一直等在門口，見她出來，走上前說道：“感謝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找人送你回家。”
蘇曇停下腳步，看向他：“我還有件事想告訴你。”
她在問詢結束後，想到了昨晚幹的那一趟速閃貨單，在王哥家見到的那只犬類寵物，還有無緣無故跟蹤她的男人。種種現象如迷霧般籠在她心頭，每次想起就會感到一股莫名心慌。
“什麽事？”周川問。
“我懷疑這個人非法暗中豢養獸人。”蘇曇打開手機給周川看了王哥的詳細信息，“就是他。昨天傍晚我之所以會出現在俱樂部門口，是因為我剛給王哥送完貨，就被人跟蹤了，想趕緊擺脫那個人。”
周川敏銳道：“你覺得跟蹤你的人，極有可能是王哥找的？”
“對。他要是心裏沒鬼，為什麽神色遮遮掩掩，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蘇曇堅決道，“還有那個跟蹤我的人，他看到我去了俱樂部，最近可能會出現在那附近蹲點。我希望你們可以好好調查一番，並且保證我這段時間的安全。”
“沒問題。我們會將此事上報，並派專人送你回家，暗中保證你最近一周的安全。你覺得可以嗎？”
周川十分認真說道。
“可以，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
周川掏出手機，敲出幾條信息，很快擡頭道：“人我已經找好了，現在就能跟你一起回去。”
蘇曇點了點頭，正要拐彎出門，聽到隔壁大廳響起雄渾的喊叫聲，是個男人的。
“人呢？調查員呢？別給我裝死，滾出來！快點！”
又高又壯的男人闖進調查局大門，滿目怒火地朝午後空蕩蕩的大廳吼道。
“你可以直接去門外等人了，我先去處理一下。”周川對蘇曇丟下囑托，快步走到大廳。
聞聲跑出來的，還有一直待在羈押室的許應千。
“老子不裝了！老子就是獸人，大名兮鄴！出來見我啊！憑什麽我兒子被害死了，你們規零隊連個解釋都沒有？難道你們都是吃國家軟飯的蛀蟲嗎！？”
蘇曇走到拐角的墻後，剛好可以看到大廳的情況。她認出這個自稱兮鄴的獸人，就是昨天在俱樂部見到的贏走物資兌換券的男人。
原來西西是他的兒子。
周川試圖安撫他的情緒：“你先別激動，我們慢慢給你解釋，好嗎？”
“你們能解釋個屁！”兮鄴低頭瞥了周川一眼，情緒更激動了，“呵。我算是知道了，你們都是一夥的，什麽擂臺賽、物資兌換券，全都是噱頭，就是為了把我們這些被做了實驗的獸人通通抓走！其他人呢，快出來看看你們規零隊的嘴臉！”
犀牛獸人本來就高，扯著嗓子一嚎，聲音就穿透了整個調查局。
許應千拉住仍想要繼續解釋的周川，走到兮鄴身前，說道：“你想聽聽花兒怎麽說嗎？”
她在羈押室待了一會，花兒恢覆神智後狀態一直不怎麽好，嘴裏一直念叨著“對不起”“我該死”之類的話，哭得停不下來。
許應千見兮鄴暴躁的情緒沒有繼續往下發展，緊接著道：“你和花兒都是被做過實驗的獸人，都知道被變異特征支配的感覺有多麽糟糕。如果你願意，可以給她一個親口解釋的機會，也許你們都能好受一些。”
“而且規零隊是為了保護像你們這樣被實驗的獸人，為你們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人類也許曾經傷害你們，但不是所有的人類都對你們抱有惡意，人與動物與自然，本就為一體，何必要自相殘殺？”
許應千說得很誠懇，淩厲的眉眼覆上一層柔軟。
兮鄴突然沈默了下來。
他在十五年前從實驗室逃了出來，卻因為身體被做過實驗，變得不能自主控制情緒，時而狂躁時而低落，一度活不下去。
幸運的是，十年前，他在柳林山遇到了現在的伴侶，有了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取名叫西西。可惜柳林山上的生態環境一年不如一年，能捕到的食物也越來越少。
他們全家被迫從郊區山地遷向市裏，小心翼翼地偽裝成正常人，想盡一切辦法保護自己，努力生活。
然而天不盡人意，西西死了。
他的孩子死了。殺死他孩子還是另一個孩子。
可這個孩子和他一樣，都是實驗體。
兮鄴深深吸了一口氣，邁出沈重的步子：“……走吧。”
三人進到羈押室後，蘇曇從墻後走了出來，心情也有些覆雜。這個世界讓她覺得矛盾而壓抑，似乎每個人都要用盡全力，才能謀得一絲生機。
她走出調查局，在門口遇到周川找來的兩個陪同專人。
“多謝。”她道。
還沒走出大門，一個穿著咖色夾克衫的女生迎面跑來，薄薄的劉海被氣流吹到兩側，露出光潔的額頭。
女生在蘇曇面前站定，眼底流出關切，嘴上卻欲言又止，最後只喊出一個名字：“楊夜雨。”
蘇曇沒有回應——她在聽識海中的001解釋眼前的這位陌生人。
他道：“這個女生叫高瀾，和原主楊夜雨同歲，兩人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也是朋友。不過她們的關系在高考完就破裂了，鬧僵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相互聯系過，也沒有見過面。具體原委等回家了我再給你解釋。”
蘇曇心中回了句好，看向高瀾，沒什麽表情地說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高瀾微抿嘴唇，尷尬地重覆道。
蘇曇轉身讓送她的專人稍等幾分鐘，隨後指了指不遠處的石凳，對高瀾道：“我們去那坐下聊吧。”
高瀾點點頭，和蘇曇一起坐到了凳子上。
蘇曇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波瀾格鬥俱樂部是我開的，今天我恰好去了那一趟，聽金經理說新招了一個學員，其實就是你。我一聽她說你被規零隊的人帶到調查局了，以為你攤上了什麽麻煩事，就趕緊過來看了。”
“嗯，不是什麽麻煩事，剛才做了筆錄，已經可以走了。”
“那就好。”
高瀾說完，雙手在胯兩側撐著石凳，沈默了下來。
十幾秒後，她又問道：“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畢業後就一直在幹速閃。”蘇曇在001告訴她的信息裏挑了一句，“你呢。”
“也就那樣，當個閑散老板，能賺到錢就行。”
“但我看規零隊經常在俱樂部活動，你是和他們隊長認識？”
“我們是大學校友，她比我大三屆。我大一的時候，她已經是規零隊的隊長了。最近有獸人在柳東市活動，她就借了俱樂部場地，想把潛藏在市區的獸人引出來。”
“原來是這樣。”蘇曇突然有些好奇，“可大街上一天都沒幾個人出來，俱樂部的生意不會受到影響嗎？”
高瀾慢慢放松，嘴角含上笑意：“平常有人來上課的。如果你這周日傍晚有空，可以來俱樂部看看，挺熱鬧的。”
“因為擂臺賽嗎？”
“你知道？”
“都聽金經理介紹過。”
高瀾坦率道：“不止是擂臺賽。主要為了借獎品物資兌換券的噱頭吸引市區的獸人，好讓規零隊把他們集中收回。”
“不過你不用擔心安全問題，真正無關的市民都會被安排在包間，有隊員保護。這麽說吧，之前沒有獸人的時候，擂臺賽可是俱樂部的招牌，每到周日都座無虛席。”
“這麽說我就更想來了，聽著就有意思。”蘇曇站起來，愉快道，“那我後天一定準時觀賽。”
高瀾沒想到她真的會答應邀請，看起來有些意外：“好。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周日再見。”
*
蘇曇回到家，開始著手做飯。
001先是和往常一樣，出現在她身邊，抱著就不願意撒手。
蘇曇覺得他談戀愛後，越來越像一只粘人的大狗，未免太喜歡貼貼。
她忍不住流露笑意，揉了一把那人的頭發，道：“你不是要給我講講楊夜雨和高瀾的事？我還等著聽呢。”
“沒有忘。”
001又將腦袋在蘇曇頸窩埋了幾秒，站直了身體，接過她手裏淘米的鍋。
現在他打起下手來逐漸得心應手。
“七年前，楊夜雨和高瀾高考完出去聚餐，回去路上遇到了變異獸人。那個獸人有很強的攻擊傾向，將她們二人逼到了附近的一個已經倒閉了的理發店。”他道，“當時她們的手機都沒電關機了，而且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那個獸人都沒有離開。高瀾說她力氣大，出去引開獸人，讓楊夜雨趁機跑出去向規零隊提供獸人線索，帶人去救她。”
蘇曇聽得認真：“結果呢？”
“結果楊夜雨出去之後走了不遠，就看到剛才的獸人朝她追來。她又逃了一整天，根本不敢合眼睡覺。等她滿身是傷終於找到機會回到福利院時，卻看到高瀾毫發無傷地在房間裏。所以原本她們約好了一起去柳東市財經大學，兩人因此事決裂後，高瀾去了隔壁市的警校，而楊夜雨留在了本市，按照計劃去了柳東財大。”001說，“我以為你不會再和高瀾見面，就沒告訴你這些事。”
蘇曇心存疑惑：“那時候高瀾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解釋嗎？”
001搖頭：“楊夜雨當時心灰意冷，認定是高瀾拋下了她一個人逃走了，什麽都聽不進去，也不願意聽高瀾的解釋，覺得她再說什麽都是假的，當即就和她絕交了。”
“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就算情誼虛假，也不至於在這種至關重要的時刻搞背刺吧？”蘇曇拿了一把土豆放到水池裏沖洗，感概道，“這其中應該有什麽楊夜雨也不知道的隱情。”
001：“恐怕得問高瀾才能知道了。”
“這周日。最遲這周日，我就能再見到高瀾，到時候就把這件事問清楚。”
001看到什麽，突然靠近了蘇曇，取下掛在手邊凳子上的圍裙，繞過她腰間系上了。
他邊系邊說道：“水會把衣服濺濕，我幫你系上圍裙。”
蘇曇下意識擡起胳膊，打趣道：“你這人怎麽還搞偷襲。”
001動作頓了頓：“……明明你才是搞偷襲的那一個。”
“我哪偷襲你——”蘇曇說著，突然想起昨天晚飯後自己在他身上逡巡的雙手，理直氣壯道，“你要想，那你也來啊，我舉雙手歡迎。我看你比我膽小多了，不僅膽小，還記仇！”
001：“……”
蘇曇看他隱隱露出委屈挫敗神色，又補充道：“當然了，就憑昨天的手感，足夠換你多抱我一會了。如果你願意讓我再多摸幾次，你直接掛在我身上都行。”
“……”001終於看清了自己女朋友的真面目。
他耳根緋紅，快速把圍裙腰帶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說道：“我不介意。”
蘇曇唰得一下來了精神，低頭卻看到滿手都是土豆上的汙泥，神色轉為惋惜，頗失望道：“看來現在是不行了，等到下次我要全部討回來。”
過了幾秒，不知她又想到什麽，眼神也跟著亮了，興奮地用手肘戳了下他的小臂：“001，要不然下次我們一起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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