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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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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20)

蘇曇手上牽著萊萩,頭上飛著小鴉,身後跟著萊斯,三狼一鳥一起回到了月影族,暫時進了淩冉的房間。

淩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萊斯?”

“……嗯。”

淩冉握著門把,怔怔地看著門口的那個高挑的獸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她從來沒想過會有再次和他見面的一天。

她眼眶濕潤,哈哈大笑幾聲掩飾內心的波動,說道:“我也沒來得及準備什麽,你隨便,別客氣。”

“好。”

萊斯感受著胸腔裏心臟有力的跳動,他體內逐漸沸騰的血液先比他認出家的氣息。其實從剛剛進入月影族的那一刻,他便開始變得慌亂,現在更是緊張到身體僵硬。

原來重新回家是這樣熟悉而陌生的感覺。

萊斯對淩冉露出回應的禮貌微笑,坐到最裏面的凳子上,示意她先看看蘇曇的情況。

淩冉的目光落到灰頭土臉的蘇曇身上,忍不住驚道:“我的天!你怎麽搞的一身傷?快坐下,我給你處理一下。”

“地牢突然塌了,我沒來得及跑出去,被困到了廢墟下面。不過那些被擄的獸人都提前救走了,沒有其他人受傷。”

蘇曇乖巧地坐在她身邊。

淩冉翻出藥箱,慢慢褪下蘇曇肩頭破爛的衣裳,毫不留情地輕叱:“你這傷口,要是再劃得深些,就要傷到骨頭了。”

“這不是沒事嘛。”蘇曇抿嘴淺笑,轉移話題道,“我回來的時候沒有看到賓礫,他去哪了?我還得把銀戒拿回來呢。”

“不知道。”淩冉眼神沒有離開傷口,手上動作輕緩溫柔,“不過銀戒的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什麽時候的事?”蘇曇好奇地扭了扭身子,冷不防牽扯到傷口,瞬間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還沒好呢,別動。”淩冉把她按回去,“就昨天的事。賓礫出去洗澡的時候,我暗中找其他獸人把銀戒替換了,他現在戴的那個,是贗品。”

“……厲害。”蘇曇不禁感嘆,果然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不,她要操心的事又少了一件。

淩冉揚起下巴:“所以,她又是誰?”

蘇曇順著淩冉視線看去,熟絡介紹道:“哦,她叫萊萩。據我個人猜測,她極有可能是洛娜的女兒。”

淩冉上藥的手頓住:“……怎麽可能?洛娜只受孕過一次,而且那一次……只有萊斯活下來了。”

“怎麽不可能。你仔細看,她和萊斯長得多像。”蘇曇把萊萩在地牢給她說的話大致轉述一遍。

淩冉認真望向一旁低頭發呆的小狼。

他們確實像,太像了。

一般來說,雜種狼都有藍瞳、垂耳等共同的特征。但有血緣關系的雜種狼,會有特別的區分標識。比如說,萊斯和萊萩的脖頸處,都有一縷白色的毛發。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有某種未知的關系。

淩冉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如果萊萩真的是洛娜的女兒,為什麽洛娜一直都不回月影族?她到底遇到了什麽事?萊萩又為什麽會記不清父母的事情?

一時之間,屋裏陷入沈默——打破沈默的,是幾聲不怎麽響亮的敲門聲。

萊斯最先反應過來。他道:“我去開門。”

緊接著,門發出吱呀一聲叫,露出查克尷尬的臉,猝不及防和萊斯面面相覷。

查克看了一眼萊斯身後,撓頭道:“你們都在啊。”

“不然呢。”

萊斯話裏沒什麽感情,沒有拒絕也沒有歡迎。他轉身重新坐到凳子上。

淩冉:“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她看了查克一眼,然後開始清理蘇曇手心的灰塵,準備上藥。

“謝謝你啊,不過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蘇曇接過淩冉拿起的濕布,一點一點擦去傷口周圍黑乎乎的塵土。

查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硬著頭皮對蘇曇道:“聽說你受傷了,怎麽樣,嚴重嗎?”

蘇曇倒是真的認真思考一番,說道:“應該不算嚴重?至少還沒把命丟掉。”

說完,她突然想起之前和查克約下的承諾,如果順利救出獸人,就試著帶他見萊斯一面。現在剛好,兩人都在。

她又補充道:“當然了,如果你是來提醒我關於見萊斯的事,不如就在這,直接問問萊斯的意見。”

萊斯:“我們已經見過面了。”

蘇曇:“?”

“我托小鴉給你傳的紙條,裏面說賓礫在月影族做的事情,就是查克告訴我的。”萊斯淡淡地解釋,“查克把你送到地牢離開的那天,我們碰巧遇到,他主動要求替我們監視賓礫在月影族的舉動。我想他這麽做對你的計劃應該有益無害,便答應了。”

查克沒有預料到萊斯會主動提起,惴惴不安地問他:“那時我說,我願意做你在月影族的眼線,希望你能原諒我。你現在的想法……有沒有一點點的改變?”

“沒有。”萊斯直勾勾地盯著查克,清透的藍瞳泛著若隱若現的熒光,“是,你沒像賓礫和其他獸人那樣對我做那些惡毒的事,但你能幫卻不幫,一直默默縱容,袖手旁觀。你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嗎?因為你害怕遇到和我一樣的事情,害怕那個飽受傷害的狼是你。”

“原諒?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們。我們的基因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不會再改變,怨天尤人、自暴自棄永遠不會讓你得到拯救。還有,我現在願意和你,和你們說話,是因為我選擇了放下。查克,別再做原地踏步的獸人了,真的窩囊又可笑。”

“我……”查克聽他說完,早已難堪地滿紅耳赤,只能蒼白無力地道歉,“……對不起。”

“我不需要。”

萊斯把目光從他身上挪走。

“咳、那個……”蘇曇試探著打斷,對查克說,“除了這件事,我還有另一件事想問你?”

“你說吧,我肯定知無不言!”

查克正愁沒有能表現自己的地方,立刻答應。

蘇曇:“賓礫關押獸人的地牢到底從何而來?那裏曾經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嗎?”

“那怎麽會有人呢?”查克百般不解,“當時賓礫告訴我,他發現了一個地下空間,裏面有很多單個的小房間。加上他看那裏已經很久都沒有人類的氣息和痕跡,正好用來關擄來的獸人。”

“確定沒記錯?”

“我確定……”查克又回憶片刻,語氣更加肯定,“我確定,我當時看到的的確和賓礫說的一模一樣,不會有錯。”

蘇曇神色凝重,不知道她匆匆在地下二層密室裏瞥見一眼的[HOA計劃]會不會和第三個裏世界的任務有關,可她眼下卻完全不知要從何查起。

查克:“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暫時沒了。”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盡管叫我。”查克識趣離開。

淩冉看著他漸遠的背影,不禁感嘆:“還真沒想到,他變化會這麽大。”

“可能是良心發現了吧。”

蘇曇打了個哈欠,心覺她現在這副虛弱的身體還需要休息,準備躺回地上固定的席位,淺淺睡一覺。

“你身上還有傷口,睡床吧。”淩冉走到床邊,貼心把被褥鋪好。

“多謝。”蘇曇正欲過去,感覺有誰在拉自己的袖子。

“維希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睡。”

萊萩突然面對這麽多陌生的獸人,沒有安全感,下意識想向最熟悉的獸人靠近。

蘇曇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不知道房子的主人意下如何。

淩冉順口道:“她要是想和你待著,你們就先一起吧。”

……

幾分鐘後,萊萩和蘇曇相伴入眠,小鴉飛到了房子附近的高樹上,找到一個舒服的樹枝,也沐浴著陽光小憩。

不知不覺,屋裏只剩下萊斯和淩冉相視無言。

“……我們出去?”淩冉輕聲對萊斯說。

“好。”

萊斯和她一前一後走出房子。

淩冉雙手交握在腹前,看著月影族來往的獸人,唏噓道:“你離開這兩年裏,月影族的狼獸人不停地來了又去,一眨眼,竟然都看不到幾個熟悉的的面孔了。”

“可您卻一直沒有離開。”萊斯看著遠方,直白道,“是不想離開,還是不能離開?”

淩冉頗為意外地看向萊斯,沒發覺他這幾年看人的眼光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精準。果然,人會變,會不斷成長,以至於老環境再也適應不了他,就如同所有的孩子都會長大。

她苦笑著說:“說實話,你走的那年,我是不能離開。月影族已經沒了頭狼,如果再沒有老族員的管理,很快就會徹底潰散,更不會有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但現在,我想我應該是不想離開了。”

“為什麽?”

“因為維希,因為你……還有萊萩。”淩冉順著月影族的小路慢慢地走,“我雖然不知道維希到底是什麽來歷,但她終究沒有做對月影族有害的事情。相反,她還救了賓礫擄走的獸人,裏面就有我們的同類。我之前問她為什麽要留在月影族,她的回答很令我意外。”

“她說了什麽?”

“維希說,她把你當成她的朋友,幫你就是在幫月影族。”淩冉停下幾秒,又接著道,“當時我瞧著她的眼睛,心裏竟破天荒地開始隱隱期盼,也許,月影族還能回到你母親帶領時的那般鮮活生動。”

“……她真的把我當朋友?”

萊斯喃喃地問。

淩冉臉上的苦笑被一抹觸動的神情覆蓋:“你問我可沒用,這種事情需要你用心去看,才能看的明白。朋友的存在並沒有你想得那麽廉價,你得學會相信,真心是可以換真心的。”

真心麽。萊斯想到,喬澤也對他說過這個詞。那這麽說來,喬澤也算是他的朋友嗎?

他相信喬澤,喬澤也相信他。

應該是算的。

萊斯在心裏默道。

他繼續問道:“您說還因為萊萩,又是為什麽?”

“因為她和洛娜有關。”盡管淩冉心中詫異,也不得不承認,萊萩的確知道她的名字。“就算萊萩不是洛娜的女兒,那也一定和洛娜有關。而且,我和你一樣……一直都很想她。”

萊斯臉上浮現悲傷,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他閉了閉眼:“那您接下來準備怎麽辦?把她送走,還是留下來養著?”

“如果我想把她交給你來管教,你會拒絕嗎?”

“為什麽是我?”萊斯沒有正面回答淩冉,“必須是我嗎?”

淩冉語氣十分嚴肅:“據我觀察,萊萩的年紀應該剛滿一歲。你想想,你一歲的時候,就已經可以脫離父母,自食其力。再看她,身體消瘦,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的表現;還有她遇到生人的狀態,畏畏縮縮,像是從沒見過飛禽走獸似的;可她又對發出善意的獸人不由自主地親近,比如她被賓礫騙走,又緊緊粘著維希。這些毛病都要改,不然以後她在森林裏很難存活。”

“你和萊萩年紀挨得近些,身上恰恰有洛娜那股嚴厲的狠勁,心思又像你父親細膩,管教她再合適不過。況且,若她真是洛娜的女兒,也得叫你一聲哥哥。既然是哥哥,總不能名不副實吧?”

最後的一句話,淩冉含了幾分調侃的意思。萊斯聽她把理由一條條羅列,最後還上了感情高度。

“你都把話說得這麽決絕,我還有其他選擇嗎。”他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淺笑。

淩冉瞧出他的笑算是接受的回答,也忍不住笑了:“抱歉,沒有。”

萊斯搖頭輕嘆,認真地握住淩冉的手,聲音微啞:“幹媽,辛苦了。”

淩冉呆立在原地。

她發現,想要揉一把萊斯的頭,拍拍他的肩膀,都需要踮著腳才能夠到了。

“再辛苦也都已經是過去式。現在和你們一起努力,我輕松得不算晚。”淩冉偏過頭,拭去眼底的清淚。

萊斯註視著淩冉,當著她的面作出承諾:“您放心,頭狼選舉,我會參加的。”

曾經的他,瞧不起自己雜種狼的身份,自卑敏感又好強,遇到困難總是想逃避隱忍,以至於不負責任地在外面一躲就是兩年,對家族的事情一概不問,竟還自認為是個清醒獸人。現在,他終於明白過來,有些東西,既然想要就要去盡全力爭取;有些事情,想做就要不留餘地地完成。

兩年過去,他所再次看到的月影族,都是因為還有那麽一群獸人,依舊願意繼續堅守住帶給過他們溫情的家。母親和父親已經失蹤多年,重振月影族的重任是時候從族裏長輩的肩上接過來了。

頭狼的位置,只能是他的,也一定會是他的。

“……我以為,你早就對這件事失去熱情了。”淩冉從沒想過他會主動提起。

“是我以前太懦弱,不敢面對。如今我已經回來,就不會再逃避了。”

“你能這樣想,我真的太高興了。”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拜托您。”萊斯真誠道,“頭狼選舉一共三輪,進入第二輪的雜種狼,還需要至少五位與選舉無關的純種狼的支持,希望您能幫我找到這些狼。”

淩冉毫不猶豫答應:“沒問題。”

她反而有些高興,萊斯慢慢開始學會找他人尋求幫助了。

月影族頭狼選舉自始以來,整個過程一共分為三輪:

第一輪,“雜種狼”需要先進行首次選拔,且參與選拔的雜種狼的年紀必須要在三歲以上。純正血統的狼獸人享有直接進行最後一輪比賽的優先權,年齡限制在一歲以上。

第二輪,在第一輪選拔中勝出的雜種狼,還需要至少五位與選舉無關的純種狼的支持。

第三輪,抽簽選擇,兩兩對戰,強者勝,弱者敗。

因為族內血統歧視,大多數參加選舉的雜種狼都會止步第二輪。可萊斯心裏清楚,和其他獸人相比,他是有優勢的,至少身邊還有族裏的長輩淩冉能夠成為人脈。

萊斯眼神堅定,再也看不到曾經的頹廢消沈:“相信我,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拭目以待。”

不知不覺,他們一路走到洛娜一家曾經居住的房子。

淩冉睹物思人地感概:“你們先後離開後,這房子裏的所有物件,還好好地保留到今天,你既然回來,就重新住進去吧。”

萊斯環顧家裏熟悉的布局,一時恍惚,仿佛回到了兩年前,洛娜正高聲嚴厲糾正他今天獵食時犯下的錯誤。如今回想,一字一句依舊清晰繞耳,親切如昨。

他打開洛娜的房門,看了片刻,決定道:“維希和萊萩一直住在您那也不方便,今天就讓她們搬到這來吧,我也好照看萊萩。”

畢竟多些人,多些朋友,就多些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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