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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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砰的一聲巨響,一個籃球重重地砸在了簡成益的後背上,簡成益只得松開了和宋星闌的擁抱。他不耐煩地罵了句粗口,接著環顧四周,開始尋找那個肇事者。

在簡成益和宋星闌的註視下,段野從籃球扔過來的方向徑直走向他們身邊。

段野註意到他的到來,雖然讓他們中止了那個緊緊的擁抱,但是簡成益還是和宋星闌貼得很近。宋星闌因為剛剛打籃球的運動量,對他來說可能有些過大,被汗水打濕的白色T恤貼著他纖細的腰,顯得比平常還要瘦。

段野還註意到了宋星闌有著紅腫的眼睛,還有潮紅濕潤的眼尾,透露出一絲暧昧的氣息。段野看到過宋星闌好幾次哭的樣子,知道淚眼婆娑的宋星闌,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話,是多麽容易輕易激起一個男生的保護欲。

“宋星闌……”段野克制著自己的眼神不再看他,然後咬著後槽牙喊了一聲。

可能由於此時的段野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過於憤怒和兇狠,簡成益自然而然地擋在了宋星闌身前。

本來就一腔精力無處發洩的段野,看到曾經的手下敗將又開始自不量力起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微笑,隨即撩起了袖子,活動了一下手臂的筋骨。

宋星闌眼看著一場爭端就要因他而生,立即站到了兩人的中間,好像充當著一個和平使者的角色。

宋星闌一看到段野此時寫滿了憤怒的黑色眼眸,就明白他這是又誤會了。他試圖和他解釋道:“段野,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的。”

段野用審視的目光把宋星闌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眼,然後用極盡嘲諷的語氣質問到:“哦?不是我看到的那個樣子?那又是什麽樣子?你解釋一下?”

宋星闌覺得段野此時看他的眼神,好像自己是一個惡貫滿盈並且無可救藥的混蛋,他似乎已經對自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這樣的眼神讓宋星闌簡直每看一眼,心尖都在滴血。

在段野咄咄逼人目光的註視下,宋星闌皺著眉頭好幾次都張開了嘴,但是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宋星闌覺得自己能說些什麽呢?是解釋他和簡成益之間什麽也沒有,看起來很親密的擁抱不過是個安慰與和解的擁抱?

還是解釋他那天之所以不告而別,是因為看到段野和女朋友在一起他會嫉妒的發瘋?

宋星闌不明白此刻正紅著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段野,為什麽看起來如此的生氣,他甚至也不太明白段野為什麽這麽討厭自己和簡成益在一起。段野眼裏的獨占欲是如此的明顯,有時會讓宋星闌產生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宋星闌不清楚好朋友之間的獨占欲是否會強到如此地步,但是段野有一個很好的女朋友,還有他之前喜歡女裝的他,還明確拒絕過學生會學長的表白,種種跡象表明段野應該是個直男。

似乎唯一證明段野對自己有過動心的片斷,就是段野曾經不止一次地親過他。但是關博遠那天對他有關“詭計多端的直男”的諄諄教誨,還是讓宋星闌對於他們關系的那一點點憧憬和幻想,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擊。

想到這些,都讓宋星闌太痛苦了。宋星闌無法說出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因為他之前在舒佩的一再追問下,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他已經選擇了祝福他和她在一起。

宋星闌想,至少在現在的社會條件下,這是最能受到大眾祝福,最能被主流價值觀認可的愛情方式,段野的人生以後肯定也能較為順遂。

所以現在的宋星闌不需要解釋了,就讓段野認為自己是一個以德報怨,私生活極其混亂的人吧。宋星闌絕望又自暴自棄地想到,也許這樣段野可能就不會在他和舒佩之間糾結徘徊不定了。

宋星闌甚至想到,在有了穩定的感情作為事業的助力後,以段野的資質和超強的自律性,他將來一定會在CBA的比賽裏大放光芒,成為體壇一顆璀璨升起的新星。

而自己從此以後,會成為一個熱烈關註籃球比賽的球迷,不錯過他的每一場比賽,坐在電視機前或是觀眾席裏,為他的每一次灌籃瘋狂鼓掌和尖叫。

想到這裏,宋星闌用很冷靜的語調說道:“沒什麽好解釋的了,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但是宋星闌說話時低垂著眼眸,不敢看向段野的眼睛,因為他曾經發過誓,以後再也不對段野說一句謊話的。

!!!

宋星闌看起來很平靜的話語,卻讓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特別是簡成益,他疑惑歸疑惑,但是瞳孔地震的同時臉上的笑意卻遮擋不住。

段野先是用一種包含同情的覆雜目光看著簡成益,說道:“簡成益,你別高興得太早了。”言下之意很是明顯,就是他現在的今天也就是簡成益的明天。

接著,段野忽然猝不及防地伸手抓住了宋星闌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用強壯鎮定卻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問道:“宋星闌,玩弄人心真的這麽有趣嗎?”

“……”剛才不看段野的眼睛,宋星闌還能說出絕情又傷人的話,但是現在看著段野通紅如同火焰般燃燒的眼睛,宋星闌連一句話都憋不出來了。

然而現在宋星闌此刻的沈默,在此時的段野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段野伸出右手捏住了宋星闌的喉嚨,因為盛怒之下的段野控制不好力道,宋星闌的臉都因為缺氧而漲紅了。但是看到一邊的簡成益想來救他,宋星闌卻還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沒事,讓他不要管。

段野居高臨下地質問道:“我好想知道,你這樣的人到底有沒有心啊?”

直到看到宋星闌快因為缺氧而窒息了,段野終於松開了控制住他咽喉的手。

宋星闌捂著胸口咳嗽了好幾聲,他身體稍微緩過來之後,就對段野說道:“心是有的,但是不多。你知道的,我這樣的窮人有太多東西要發愁了,和你們這樣的少爺非常不一樣。”

“你知道馬斯洛需求理論吧?我和你的需求其實不太一樣。你在尋求自我實現的時候,你在苦惱是要繼承家業還是堅持追尋夢想的時候,我在尋求著怎麽生存。”

“……”段野有些疑惑地看了宋星闌一眼,他不明白宋星闌說的每一句話為什麽都不是自己想聽的,每一句話都在顧左右而言他。

“段野,對不起,欠你的太多了,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宋星闌哽咽地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他拉著簡成益就想離開。

段野不太明白,明明自己和宋星闌的關系中,好像主動的一直是宋星闌,但是每一次主動和他告別的也是宋星闌,也許開始和結束一段感情,在宋星闌這樣的人的眼中,就是如此輕松和隨意。

好像不論兒時,還是現在,在意這段關系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宋星闌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段野卻還是不知為何,還是抓住了宋星闌的胳膊,不準他離開。

就在那一瞬間,第一次看見宋星闌穿女裝的模樣,宋星闌喝醉酒時和他接吻時一臉陶醉的微醺表情,還有小時候的宋星闌帶他在油菜花田裏看蝴蝶的樣子……這些在段野人生中非常重要的片斷,全部在他的腦海裏像是走馬燈一般不停播放著,讓段野不太相信眼前的宋星闌——可以說著如此殘忍語言的宋星闌是真實的。

可是段野又有些悲哀地想到,如果此刻親眼所見到的,親耳聽到的都不是真實的,那麽這個世界上又究竟有什麽是真實的呢。

他忽然發現自己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說不出口了。因為宋星闌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說的每一句話,雖然沒有很直白地說出他不喜歡他,他對他沒有一點真心,但是宋星闌事實上清楚明白地給了他回答。

想到這裏,段野抓住宋星闌的手忽然就松開了。接著他轉過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段野離開的步子邁得很大,看起來很像是某種很有儀式感的幡然醒悟,重新開始。

但只有段野知道,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甚至還在想,他和宋星闌之間的短暫暧昧關系,甚至還沒有支撐到他和他說出自己就是小時候的紀承勳這個秘密。

但是現在看來,說出來也只不過是平添一分自己的可笑和自作多情罷了,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根本沒有人會在乎這件事。

段野開著車,在汶海的大街小巷,像是一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直到他開車時控制不住的怒路癥,讓他成功收獲了交警的罰單,他才不得不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了。

段野看著車窗外,城市裏的每個人好像都行色匆匆在趕路的模樣,他忽然有點懷念曾經在美國念書,打籃球的那段日子了。

因為那時候每天填充他所有生活的,就只有籃球這一件事。只要付出足夠多的努力和訓練,不管是籃球技術也好,還是對自己的身體的掌控力也好,都會每天收獲一點點的進步。段野現在覺得這樣單純的生活真的很好。

這幾個月的經歷,段野從宋星闌身上學會的唯一經驗教訓,就是他不適合愛情。愛情這個東西太覆雜了,因為不是真心就可以獲得他人的真心的。

有的時候太過赤|裸的真心,只會換來他人無盡的欺騙,把他當成巴甫洛夫的狗,需要的時候召之即來,不需要時揮之即去。

就在段野陷入對於未來何去何從的思考中時,他的手機忽然亮了,是堂姐舒佩發過來的一條長長的轉發的信息。

【對不起,舒佩小姐。明明早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卻還是霸占著段野不該屬於我的好和溫柔那麽久。

當你詢問我,我和他是什麽關系的時候,其實這也是困擾了我很久很久的問題。在午夜夢回之時,我歷數自己和他的所有過往,最終只能確定我是喜歡他的,而他過去曾經短暫喜歡過穿女裝的我——那個並不真實的我。

對,我曾經很不光彩的一再欺騙他,利用他賺取了不少流量,但是盡管如此,段野最後還是原諒了我,足見他是一個多麽大度的人。

不僅如此,表面看起來冷漠的段野,其實是個很善良也很熱心的人。所以我又一次利用他的慷慨和同情,讓他幫了我不少忙,包括很難還清的數目巨大的金錢,當然比金錢更珍貴的是每一次危難關頭時,他讓人溫暖的關心和陪伴。

然而,每當他對我又好一點,又做了一些讓我感動的事,讓我對他的喜歡又多了一分的時候,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對不起,我明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卻還是不得不抓住這黑暗中唯一的光,就像在冬夜裏快要凍死的人是沒有辦法拒絕火把一樣。

可是,直到那天早上真地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這樣裝糊塗下去了。我不能再利用段野對我的好,再做著破壞你們感情的事了。

原諒我說了這麽多,總之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不自量力地擅自喜歡他,但是以後我不會了,我會徹底消失在你和他的生活裏。

段野真的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人,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氣,我會在未來的每一天都發自內心地祝你們幸福。】

段野剛看完這封長長的信,舒佩就打了電話過來:“段野,你的夢中情人是不是對我的身份有什麽誤解?”

“……”段野承認,最初在餐廳裏他和舒佩偶遇簡成益和宋星闌時,他刻意不解釋和舒佩的關系,就純粹是為了氣宋星闌的。因為那時他看見宋星闌和簡成益在一起約會時,他已經被氣得失去了理智。

再後來宋星闌一次都沒有在他面前問起過這件事兒,段野如果主動提起倒顯得有些刻意了。

再後來他在有心調查過宋星闌過往之後,發現宋星闌的過往經歷非常“精彩”,而自己一旦說清楚之後,擔心他那一片空白的感情經歷難免會讓宋星闌笑話……

可是段野假如知道自己這點可笑的自尊心,竟然給了宋星闌造成這麽大的困擾,他肯定一早就跟他說清楚了。

舒佩在電話裏罵道:“段野,你是不是沒有長嘴?我看見他第一眼的時候怎麽和你說的?我說他長得和明星一樣,一點也不普通。”

段野被她罵了,很少見地沒有一點生氣,反而點頭答應道:“嗯。”

舒佩又說:“你既然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不能收起你平日裏的傲慢?”

段野:“好。”

舒佩又說道:“那你還不趕緊采取點行動?”結果話還沒有說完,段野那邊已經掛掉了電話。

——

段野是從下午五點開始在汶海這個城市裏尋找宋星闌的。段野先是給宋星闌打了電話,然後驚訝地發現宋星闌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接著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給關博遠打了電話,得知宋星闌從早上出去了就沒有回宿舍,他不僅沒有得到宋星闌的消息,還被關博遠數落了一大頓。

後來段野又去了趟汶體的籃球館,發現籃球隊的所有人幾乎都在訓練,大家七嘴八舌地祝賀了他一通入選CBA的事,然後告訴了簡成益去酒吧喝酒了,並且有好幾個人確認簡成益是一個人去的。

當得知宋星闌和簡成益在他離開後,並沒有在一起時,段野最初的一刻是有一絲開心的,但是他很快又開始擔心起宋星闌來。

段野坐在車裏,把宋星闌發給舒佩的那封長長的信息又重新看了一遍,心裏很不是滋味,覺得宋星闌恐怕對他是有什麽誤解,實際的他根本就沒有宋星闌寫的十分之一那麽好。

但是段野越讀就越能體會宋星闌字裏行間的傷心和失落,車窗外的天漸漸地黑了,天空每多暗一分,段野對宋星闌的擔心就多了一分。

然而汶海雖然是個不大的城市,可是一個人如果有心想要消失,你就真的不可能找到他。

段野就這樣漫無目的在大街上開車尋找著,看著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華燈初上的美麗夜景,猜想著宋星闌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地方。

宋星闌經常去打工的那家星巴克,還有他做家教的聚集了很多韓國人的小區,甚至於他短暫兼職的寵物醫院……段野每次滿懷期待去到一個地方,就會失望地發現他又弄錯了。

一直到快晚上九點了,段野還是沒有找到宋星闌。他都快急得想去報警了,直到他翻手機通訊錄的時候,發現了宋弘量的名字,段野的眼睛終於一亮。

段野最終通過宋宏量聯系到了宋星闌,他發現琴姨給他發過來的視頻截圖裏,宋星闌背後的風景很熟悉。

原來宋星闌根本就沒有離開汶體,他一直坐在汶體的圖書館湖邊的長椅上,就這麽一個人在他和段野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從下午一直坐到了晚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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