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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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宋星闌那天不知道是怎麽樣從游樂場回到學校宿舍的,他只記得段野開車走後不久,天空忽然下起了很大的雨,把他整個人完全淋濕了,讓穿著短裙的自己更加增添了一分狼狽。

可是他後來去查那天的天氣預報,卻只是下了很小的雨。宋星闌覺得可能是因為人的感官會影響對周邊環境的感知。

宋星闌渾渾噩噩地回到宿舍之後,就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動了。他像是做了一場太久太久的夢,夢裏的他穿著不屬於自己的各式各樣的美麗裙子,在華麗的舞臺上旋轉跳躍,夢醒之後迎接他的則是滿地頹垣斷壁的廢墟。

宋星闌一點胃口也沒有,躺在床上也完全睡不著,即使閉上眼睛,腦子裏也全部都是段野那張極度憤怒的臉,雖然段野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如此決絕,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知道他現在的狀況是不是好了一點。

宋星闌嘗試用唐晩玥的微信賬號聯系段野,然而對方很快掛掉了他的電話,再後來他發現自己的所有聯系方式都被段野拉黑了。

宋星闌苦笑了一下,其實他一點都不意外,因為段野就是一個這樣從不說狠話,但是他是那種說了什麽就一定會做到的那種人。

這幾天,關博遠從汶海邊論壇裏面的熱門帖子中,得知了那天在游樂園門前發生的一切,他幫宋星闌找輔導員請了假,又特別擔心他的心理和身體狀況,因為他幫宋星闌帶回宿舍的那些食物他一丁點都沒有吃。

宋星闌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甚至連臉都懶得洗,不論關博遠和他說什麽,他都完全沒什麽興趣。他好像忽然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變成了一具還呼吸著的行屍走肉。

直到關博遠實在看不下去了,他主動提出:“我去幫你找段野,你的事我都知道,我去幫你和他解釋。”

宋星闌那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終於看了他一眼,有了反應。他用沙啞的喉嚨阻止道:“解釋什麽?他現在想到我就惡心,你別去給他添堵了。”

“那你現在是在幹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關博遠拿了一把鏡子放到宋星闌的面前,讓他看看現在自己一臉憔悴的真實模樣。

關博遠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不就是失戀嗎?誰沒失戀過啊,我都失戀五十次了。要都像你這樣就不活了。”

宋星闌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你不懂。”

關博遠實在被他氣得沒辦法了,只得離開宿舍自己去上課了。

可能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之間是有神秘的心靈感應的,宋星闌的好轉來自於爺爺宋弘量打來的一個電話。

與之前神經錯亂不同的是,手機屏幕裏的宋宏量雖然很瘦,但是神智十分清楚,他甚至記得宋星闌現在讀的是大二,還記得他的專業是播音主持系。

當爺爺在手機那邊對宋星闌露出一個極為熟悉的笑容,問他吃飯了沒有的時候,宋星闌的眼淚刷得就掉了下來。

爺爺立刻一臉關心地問他有什麽委屈,為什麽會哭。

宋星闌擦幹了眼淚,騙他說是因為最近課業壓力太大了,才導致情緒有點低落。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很想吃爺爺親手給他做的炒年糕,他小時候去爺爺家的時候,爺爺知道他很喜歡吃,幾乎每次都會親手為他做這個菜。

再後來,宋星闌的家裏出現了巨大的變故,每當他覺得在家裏受了委屈,爺爺的家就成了他的避難所。

宋星闌每次心情非常低落的時候,和爺爺聊一下科幻文學裏浩瀚的星空,再吃一頓爺爺做的炒年糕,熱熱的,辣辣的,滿足口腹之欲的同時也讓他覺得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哀吾生之須臾,渺滄海之一粟。放在宇宙的尺度上,一時的得失都不值一提。把眼光放長遠點,壓力就不會那麽大了。”

在電話那頭,宋弘量這個老一代知識分子又不自覺的開始掉書袋,但是宋星闌從沒有覺得煩,甚至覺得他講得很有道理。

只是講著講著,宋弘量又開始說起宋星闌小時候調皮搗蛋的往事,接著他又開始止不住的咳嗽,再過一會兒,宋星闌在他眼裏又變成了一個初三的學生,爺爺又開始讓他好好學習努力準備中考了。

宋星闌被爺爺的突然轉變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還是讓他忽然意識到,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在意自己的人,自己也不能那麽自私,他的世界不是只有愛情,他得為了那些在意他的人好好活下去。

而且爺爺那麽老了,爸爸又那麽不靠譜,這養老的工作以後十有八九還得落在自己頭上,他得努力賺錢才行。

宋星闌是在爺爺打來電話後的那天晚上,才漸漸好了起來,他忽然之間感覺到肚子好餓啊,掙紮著起身,然後用宿舍的小電飯煲給自己煮了一點粥。

宋星闌第二天就去上課了,同學問他為什麽瘦了這麽多,他就回答因為得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重感冒。

除了一如既往地忙學業,卷更高的績點,宋星闌又開始做兼職了,甚至還想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多打一份工。

除了要填補他那不太靠譜的父親不時帶來的紕漏,更重要的是宋星闌發自內心的想要自己更忙一點。最好是每天都累到貼到枕頭就立刻入眠那種,以阻止他繼續胡思亂想。

而關於自己那個粉絲眾多的視頻賬號,宋星闌經過慎重的斟酌之後,他刪掉了所有的女裝視頻,只留下一句茨威格的名言作為自己和粉絲的警醒。“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可苦了那些“星垂平野”的cp粉們,每天都陷入了“我嗑的cp真的be了嗎?”的靈魂質問中。

因為“星垂平野”up主無限期停止更新的行為,這些粉絲就開始神通廣大的各方考古,終於有人扒出了汶海邊論壇裏有關“冰山校草”的種種帖子。

隨著考古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粉絲們越發陷入了“過期糖也是糖”和“過去有多甜,現在就有多虐”的分裂和拉扯之中。

而對於宋星闌本人來說,他像是一個大病初愈的人。雖然病看起來勉強好了,但是後遺癥頗多,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時半會兒很難痊愈。

比如段野這個名字現在成為他的某種禁忌,他可能一連好幾天都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但是忽然在某個場景,比如看到某寶給他推薦的女裝,他會下意識地想起段野會喜歡這個款式嗎?

然後就開始毫無征兆地陷入情緒低落之中,然後要很久之後才能走出來。所以宋星闌現在很害怕一個人待著,他想把自己的時間填得更滿,甚至想再多做一份兼職。

宋星闌有時半夜醒來睡不著的時候會下意識拿起枕邊的手機,看著段野和他曾經的聊天記錄,發現他們曾經的交流真的太少太少了。

少到宋星闌翻看幾遍之後,幾乎可以從頭到尾全文背誦。

雖然大病初愈的宋星闌還是會間歇性地陷入emo情緒中,但日子還是得照常過。有天在去星巴克做兼職的路上,宋星闌在地鐵換乘隨著人潮行走的時候,忽然後面有一個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那個人認真觀察了宋星闌的臉,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請問,你認識一個叫唐晚玥的女孩兒嗎?”

宋星闌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是貝安寵物醫院那個脾氣超級好的沈醫生。

沈醫生是那種對動物和人類都很溫柔很有耐心的人,宋星闌想起他曾經請他吃過很美味的小餅幹,還曾經願意讓他撿的小貓咪免費寄住在寵物醫院裏,甚至還很熱心地幫它尋找領養。

宋星闌覺得現在這個社會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到處都有,但是已經很少有像沈醫生這樣對他人還抱有如此熱情的人,所以他覺得他不應該對沈醫生說謊。

於是宋星闌脫口而出道:“我不是認識她,我就是她。”

說完之後,宋星闌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忽然意識到原來承認自己的身份,其實這麽簡單,但是這句同樣的話,在段野面前,他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沈醫生的眼睛忽然睜得很大,不過在意識到這樣的表情不太禮貌之後,他又很快恢覆成了之前那個總是春風拂面的和藹獸醫。

沈醫生大概是LGBT人群最喜歡的那類人,因為他情緒穩定,且同理心強。他不僅沒有對宋星闌這種挑戰世俗的行為評頭論足,像一般男生一樣罵他變態,甚至還把宋星闌誇了一通。

“果然好看的人怎麽都好看,女裝的你非常美,現在穿男裝也清爽帥氣。”沈醫生說完之後,看了看腕上的表,明顯是有什麽急事,“要不加個微信吧。感覺你是個有故事的人呢,改天可以聽你講講你的故事。”

宋星闌在和沈醫生分別之後,莫名心情好了不少,因為他感覺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善意。

同時他又開始不自覺地開始後悔,假如他早一點,用更真誠的方式早點向段野坦白,他和段野的結局是否可以有所不同呢?

——

段野那天從游樂園回來的時候,高定禮服的白襯衫上全是斑斑血漬,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宛如戰場上殺瘋了的阿修羅,讓還住在他家的表姐舒佩完全看傻了。

她怎麽也想不通一個去表白的人,為什麽會把自己搞成這幅悲愴的模樣。

然而不管她怎麽發問,段野都三緘其口,然後徑直沖進了自己的臥室。段野倒不是怕表姐知道真相,他是壓根過不了自己那關。

為什麽會有人和另一個人又親又抱之後,竟然還搞不清楚對方的性別的呢?任誰聽到這句話,都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具黑色幽默的一個笑話吧。

段野把自己身上這套可笑的行頭脫下來,立刻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沖到浴室裏洗了個澡。

睡前段野還是不自覺地拿起了手機,發現某人竟然還敢用唐晩玥的微信號試圖聯系自己,他毫不猶豫的立刻就拉黑了他。

段野覺得自己如果再和這個說謊精聯系的話,以後自己一定會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對此他深信不疑。

段野恨不得把和這個人有關的所有記憶都清除掉,段野強迫自己進入睡眠模式。他覺得睡醒之後,他一定會恢覆成以前的自己。

過去的段野從來不相信愛情甚至也不怎麽相信親情,因為他的人生就是按部就班,什麽都是計劃好的,也就沒什麽好期待的。

現在的段野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沒有期待也就沒有所謂的痛苦了。過去段野的世界只有籃球,現在也只不過是恢覆原樣,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段野從第二天開始加大了籃球練習的運動量,所有訓練場上的球員,都被段野呈現出的把自己逼到極限的狠厲狀態給嚇傻了,甚至在對抗練習的時候,出現了沒人願意和他配合練習的狀況。

因為汶海邊論壇那個“冰山校草表白不成反被騙”的帖子實在太過熱門,所以幾乎沒人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的段野會如此瘋狂。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一向和段野不太對付的簡成益,都開始勸說起段野,說他這樣的練法對身體消耗太大,很容易受傷的,容易得不償失。

但是陷入偏執狀態的段野誰的話也聽不進去,更不可能聽簡成益的了。

果然沒過多久,在一次練習賽中,段野在全力灌籃的時候,就一不小心把左肩肩袖給拉傷了,而且受傷部位是舊傷疊加著新傷,就更加嚴重了。

段野去看醫生的時候,大夫說他要是再這樣不註意身體勞損的話,很可能會影響他未來的運動員生涯,他才真正重視起來這件事,給自己奢侈地放了幾天假。

然而,在家裏不能去籃球場上消耗體力的段野才是最可怕的,舒佩很快就受不了他的間歇性情緒發作,而提前去游歷她的祖國大好河山去了。

偌大的家裏就只剩一只小貍花貓咪和他在一起。若是普通的貓那還好,可是這只貓是那個人撿的,名字都是那個人取的。這只貓和那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段野每看到這只貓一眼,就會自然而然地把過往被騙的受害者經歷重新覆習一遍,他每天沒有一萬次至少也有一千次產生想把這只貓送走的想法。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在網上發布了招領信息之後,段野在看了若幹個向他表達想要領養貓咪的私信後,卻最終還是沒有把這只叫陽陽的貓崽子送走。

後來經過段野的理性分析,還是因為這個小崽子有點太乖了。它好像是知道自己在家裏不太受寵的地位一樣,它不僅不會像一般貓咪那樣幹那種拆家,隨地大小便之類的事,它甚至連叫都很少叫。

除非是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或是實在太想和人玩兒了,陽陽才會小心翼翼地跑到正在玩電腦的段野的腳邊,默默地觀察他。

如果此時段野給它一個眼神,它才會跳上桌子,伸出小爪子輕輕地扒拉下段野的胳膊,那委屈的小表情好像在說:“主人,你可以摸我一下嗎?我可乖啦!”

即便是鐵石心腸的段野,在這個時候也會忍不住伸手摸摸它的頭,但是看著小貓咪露出非常享受的表情時,段野又會感到另一種痛苦。

因為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有個人,也會用這樣小心翼翼又委屈的眼神觀察他,靠近他……

今天段野從學校回家後,發現他家的貓有些不對勁兒,首先陽陽沒有在他回家時,像平時一樣第一時間出來迎接他,接著他發現了小貓咪好像病怏怏地躺在貓抓板上,旁邊的地上還有一片嘔吐物的痕跡。

段野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帶他來之前那個寵物醫院。雖然他很不喜歡寵物醫院的那個沈醫生,但是他還是得承認對方醫術和醫德還是不錯的。

只是段野沒有想到,當他懷裏抱著陽陽進入寵物醫院後,會驀然發現有個特別熟悉的背影竟然也在這裏。

宋星闌當時正背對著段野,他一邊和護士小姐姐開心地聊著天,一邊和她們一起照料著那些籠子裏的小動物。他抱動物的姿勢十分熟練且專業,一看就沒少來這裏。

其實如果這時段野直接轉身就離開,大概率對方是不會發現自己的,但是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有些失態地暗中觀察了那麽久。

直到他懷抱裏的小貓咪好像因為疼得快受不了了,喵喵叫了兩聲,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的人聞聲回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真的太晚了,本來是只想寫宋星闌視角的,後來想想還是加了段野視角。

白天的更新一般是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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