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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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這是段野第一次見到宋星闌短發的樣子,看著宋星闌那清爽的栗色的短發,還有那雙如秋水般清澈又幹凈的茶褐色眼睛,段野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段野其實是個對外貌沒有那麽敏感的人,平常看天天一起打籃球的隊友都經常臉盲認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到男裝的宋星闌時,會有這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不過即便是感情上再怎麽厭惡眼前這個人,段野還是不得不承認,從客觀上講,宋星闌確實是個不管是女裝,還是男裝,都是那種外表好看到讓人印象深刻的人。

但是段野只要聯想到宋星闌對他所犯下的種種惡行,他的臉上就很難不露出嫌惡的表情。

宋星闌在看到段野的一剎那,眼眸中也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錯愕。只簡單看了一眼,宋星闌就發現了段野最近的改變。他新剪短了頭發,讓他整個人的氣質比過去更剛毅也更冷冽了,他整個人都似乎越來越接近他那冰山校草的稱號了。

本來宋星闌還想跟這個人寒暄幾句的,畢竟他們之間的過節一切過錯在他,即便人家最後撂了狠話,還拉黑了自己的所有聯系方式,宋星闌對他除了愧疚,沒有絲毫怨言。

但是段野懷裏的小貍花貓咪陽陽,此時已經憑借氣味認出了宋星闌,它雖然身體非常不舒服,但還是掙紮著身子,沖著宋星闌“喵喵喵喵”地叫了好幾聲,聲音又嬌又嗲,甚至它看著宋星闌的眼神都充滿了委屈。

陽陽的叫聲好像在對宋星闌哭訴:“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怎麽都不管我了?我現在好難受啊,你知道嗎?”

宋星闌的目光果然從段野身上轉移到了小貓咪身上,他伸手摸了摸陽陽的貓貓頭,即便是再不舒服,小貓咪依然閉上了雙眼,露出了很享受的表情。

寵物醫院在場所有的人,看到陽陽這幅樣子,都覺得心酸又心疼,因為這只小貓咪曾經在這裏被救治寄養過,而它一向是以聽話懂事有貓德著稱的。

然而它現在這幅病懨懨的樣子,明顯是沒有得到段野好好照顧。

宋星闌又摸了摸陽陽明顯腫脹的肚子,陽陽立刻痛得嗷嗷直叫。宋星闌在摸貓咪肚子的時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段野抱著貓咪的胳膊。

這樣的碰觸段野還沒有什麽反應,反而讓宋星闌如臨大敵,整個人都緊張到肢體僵硬。

因為宋星闌立刻就想起了那天段野說的那句“你讓我覺得惡心了”,他面帶驚恐地縮回手,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看著段野倒是沒有露出什麽太不爽的表情,宋星闌才又繼續說道:“陽陽的身體有一點僵硬,肚子又漲得很大,看著像是尿閉了,我們等醫生做完手術來給它檢查一下吧。”

段野沒說什麽,按照宋星闌的指示,坐在了一旁座位上等候醫生。

像所有等候問診的人一樣,段野也拿出了手機,然而他什麽新聞也看不進去,所有的漢字和圖片都浮於表面,不能編織成信息,輸送到他腦子裏去,於是他只好放棄看新聞,然後用搜索引擎搜索有關貓咪尿閉的信息。

當看到有專業人士在科普說貓咪得尿閉,是因為主人照顧得不夠細致導致時,段野想起自己簽那份領養協議的時候,清楚地看到了要始終保持對小動物的愛心和責任心那一條,心裏難以避免地產生了一絲做錯了事的愧疚心。

段野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產生了這樣的心理,所以才會忍不住偷偷地觀察讓他產生愧疚的某人在做什麽。

段野不知道宋星闌現在是在這寵物醫院裏做兼職還是在做志願者,但是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宋星闌在這裏很受歡迎,無論對象是動物還是人類。

段野看到,就在短短等候的十幾分鐘裏,就有若幹個小護士呼喚著宋星闌的名字,請他幫忙照顧出現各種狀況的小動物們。

宋星闌把陽陽放進了一個舒服的貓窩裏,還細心地往它的貓窩裏放了一個它喜歡的毛線絨球,然後就在護士姐姐們的召喚下,去照顧別的受傷生病的小動物去了。

段野註意到,宋星闌好像有種神奇的安撫能力,有個小橘貓可能因為生病了不舒服所以一直在哈氣,一直在對試圖接近它的人口吐芬芳,說著一些人類聽不懂的罵人的貓星語。

但是在宋星闌拿著貓條去餵它的時候,小橘貓不僅瞬間安靜了下來,甚至還吃下去了宋星闌偷偷塞進它嘴裏的藥,也沒有炸毛。

一旁的小護士一臉羨慕地讚嘆道:“星闌啊,是不是小動物也喜歡帥哥啊,怎麽感覺你比我們沈醫生還神呢?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宋星闌先是對年輕小護士露出了一個很明媚的笑容,然後摸了摸小橘貓的頭,說道:“小橘,你以後不可以這麽兇哦,護士小姐姐都這麽溫柔,對你可好了。”

而這時躺在一邊貓窩一直很安靜的小貍花陽陽,忽然沒來由地叫了兩聲,扭著頭一直掙紮著朝著宋星闌的方向看,它直勾勾盯著宋星闌摸著小橘貓的手。當它露出那種人類才會有的充滿幽怨的眼神時,在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簡直絕了,星闌你是不是上輩子也是只小貓咪,所以才能這麽受小動物歡迎。”

“這吃醋還能更明顯點嗎?陽陽這麽懂事的小貓咪都變身小醋精了!”

“不行,星闌,我要和你拍張照片,發個朋友圈,這是什麽吸貓體質,實在太好玩兒了。”

……

不知道為什麽,只有段野一個人隔絕在全屋人快活的空氣之外,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宋星闌露出整齊的牙齒,熟練地和那些護士小姐姐合照,不知為什麽心裏產生了一些難以描述的微妙情緒。

他忽然想起,他曾經給女裝的宋星闌拍過無數的照片,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些是他的廣告推廣。

讓段野感覺更諷刺的是,他和宋星闌從前一度很親密過,但是竟然連一張像樣的合照都沒有。

段野覺得,不管是女裝還是男裝的宋星闌,都毫無疑問有那種很輕易獲得他人喜歡的能力。

然而,段野又很自然地想到,如果擁有這種能力的是一個心術不正的人,那就太可怕了。

過了不久,做完手術的沈醫生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宋星闌立即走前上去告訴他有關陽陽的一些情況。

可能因為當時寵物醫院的人特別多,人聲嘈雜,所以宋星闌才離沈醫生特別近,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說話的。

但是在段野的眼裏,又是另外一番充滿意味的景象。他會忍不住聯想,宋星闌是個非常輕浮的人,他總是試圖通過這種暧昧的方式,輕易地獲取別人的信任和喜歡,以便達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等到別人真地喜歡上他忍不住向他表白時,他會一臉無辜地表示“怎麽會這樣,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事。”

沈醫生先是給陽陽做了檢查,接著又拍了片子,很快診斷它為尿閉,然後他吩咐護士去準備疏通尿閉所需要的工具。

在等候的間隙裏,沈醫生認出了段野,他用溫和的語氣對段野說了一些指責他的話。“段先生,如果你再晚一點送來的話,陽陽很有可能就有生命危險了。”

段野:“……”

沈醫生嘆了一口氣,又說道:“雖然尿閉是成年公貓是最容易得的病,但是陽陽才只有三個月哎,一般小貓咪如果被主人照顧得當的話,是不會得這種病的。”

沈醫生說的每一句話和他臉上的表情,好像都在後悔當時為什麽給陽陽選了這麽一個不負責任的領養人,段野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裏,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時護士小姐姐已經準備好了給貓咪導尿的工具,沈醫生對著段野和宋星闌說道:“現在我需要陽陽的主人來抱著它,對它進行情緒安撫,你們倆誰來?”

宋星闌看了看已經站過來的段野,說道:“要不還是我來吧。”

看著段野有些疑惑的眼神,宋星闌又對他解釋道:“我沒覺得我是陽陽的主人,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事我做過很多次了,比較熟悉而已。”

段野於是就讓出了位置,站在旁邊看醫生怎麽給小貓咪導尿。

當看到一條長長的管子插入貓咪的身體時,場面還是有些暴力血腥的。陽陽一度疼得渾身顫抖,伸出舌頭不住地吐氣。

宋星闌一直抱著它小小的身體,用手不住地撫摸著它的頭和脖子,語氣溫柔地說著安慰它的話。

“陽陽好勇敢哦,都沒有怎麽掙紮哎,你這麽乖,我一定給你買你喜歡的玩具好不好?”

“陽陽治好以後一定要多喝水哦,以後再痛痛,一定要說,不要這麽忍著哦。”

……

站在一旁幫不上什麽忙的段野,聽到宋星闌安撫小貓咪的這些話,忽然腦海中就莫名浮現出“男媽媽”三個字。

這裏段野在心裏也大概意識到一個問題,小動物大概是天生能敏感地感受到人類是不是真心對它好的,否則怎麽解釋明明是他領養了陽陽,和它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更長,但是它卻明顯表現出更喜歡宋星闌的樣子。

醫生插管成功後,從陽陽的體內排出的血尿很多,這觸目驚心的紅色液體流了很長時間,可能是因為太疼了,陽陽實在忍受不了,開始在宋星闌的手上不住地扭動,很快就把宋星闌的白色衛衣弄臟了。

血紅色的尿液,貓咪的眼淚和口水,沾了他一身,但是段野註意到宋星闌的臉上沒有出現一絲一毫不耐煩和嫌棄的表情,反而是因為貓咪的痛苦掙紮,心疼得快哭了。

那一刻,段野明白了,宋星闌雖然欺騙了自己太多次,他對他說過不計其數的謊話,但是對於小動物的喜歡大概是真的。

導尿過程差不多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陽陽鼓鼓的肚子終於消了下去,看著小貓咪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終於不再痛苦掙紮的樣子,宋星闌和段野幾乎在同一時間舒出了一口氣。

沈醫生和段野說陽陽還至少要在醫院住三天觀察一下,讓他現在去辦住院手續。段野點頭說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段野和宋星闌之間的迷之尷尬氣氛,沈醫生給宋星闌使了個眼色,說道:“我今天連著做了兩個手術,已經很累了,想去休息一下。要不有關貓咪尿閉的註意事項,你就幫我交代一下?”

宋星闌先是楞了一下,但是很快答應下來。

段野在交完費辦完住院手續後,回來看見宋星闌趴在辦公桌前很認真的在寫著什麽。

發現段野回來之後,宋星闌像是加快了落筆的速度,很快寫完把那張便簽紙遞給了他。

段野發現原來這張紙上寫滿了飼養貓咪的註意事項,逐條羅列,條理清晰。

宋星闌的字非常好看,一筆一劃整齊俊秀,一看就是那種好學生寫的字。便簽紙的最後還留有宋星闌的電話號碼——那個段野早已經會背的號碼。

宋星闌拿著便簽紙,耐心地和段野逐條解釋著:“第一條就是貓咪需要多喝水,因為貓咪的祖先是在沙漠裏的,所以貓咪天生不愛喝水,所以你可以給陽陽買一個讓水流動的餵水器,或是每隔幾天給它煮一些雞肉加水給它吃。”

“第二條,貓咪有時候會產生一些應激心理也會導致尿閉。你可以多和陽陽說話,平時多用玩具和它互動,讓它不要那麽緊張,讓你感受到你是喜歡它的——”

可能是不小心觀察到了段野不經意間皺起的眉頭,宋星闌敏銳地覺察到段野似乎不太耐煩了,他為自己的過於啰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最後宋星闌言簡意賅地總結道:“總之我都寫在這上面了,如果你有問題就打我電話吧。”

宋星闌的話讓段野擡眸看了他一眼,段野的眼神帶著審視的意味,似乎在看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內心有幾分真誠。

然後宋星闌聽到段野發出了一句幾乎微不可聞的“嗯。”

在宋星闌瞳孔地震的一瞬間,段野像是有什麽急事一般,快速轉身離開,然後留給宋星闌一個背影,並且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三天後,寵物醫院的前臺打電話給段野,說陽陽平安度過了觀察期,他今天可以帶陽陽回家了。

段野接到電話之後,推掉了下午和籃球隊隊友的體能訓練。這件事讓汶體籃球隊隊員都驚呆了,因為段野是個因為訓練全勤而總被教練點名表揚的人。大家都非常好奇,能讓段野請假的原因除了身體受傷還能有什麽。

下午五點,段野按照約定的時間,走進了寵物醫院的大門。可是直到他辦理好了所有的手續,也依然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註意到段野好幾次想要開口但是還是什麽都沒說的時候,沈醫生主動向他解釋道:“平時宋星闌晚上五點就來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他請了假,說是會來晚一點。”

段野沒再接著說什麽,他看著沈醫生,其實還想問下他,他是怎麽可以這麽平靜地接受宋星闌這樣女生男生自由切換的,畢竟——

段野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太傻了,他最終搖搖頭苦笑了一下,什麽也沒問,他準備提著裝著陽陽的寵物包回家了。

然而就在段野準備上車的時候,忽然身後有個人叫了他的名字。

段野一回頭,發現是提著大包小包的宋星闌叫住了他,此時的他額頭全是汗,栗色的劉海都被打濕了,黏在一起,貼在臉上,整個人氣喘籲籲的,顯得很狼狽。

但是顯然現在的宋星闌顧不上在意這些,他把手上的大包小包,全部一股腦地遞給了段野。“這是我給陽陽買的玩具和餵水器,你收下好不好?”

然後段野沒有伸手接,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段野的眼神有些閃爍,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片刻之後他神情冷漠地說道:“家裏什麽都有,不需要。”

段野的拒絕顯然讓宋星闌很尷尬,宋星闌楞了片刻,然後又重新鼓起勇氣問道:“那我以後可以去看看陽陽嗎?真的只是偶爾,我不會過多打擾你的。”

段野終於擡起眼眸,看了一眼宋星闌的臉,他其實一直到現在都很難把眼前這個人,和那個和他親過又抱過但是也欺騙過他的唐晩玥畫上等號。

他承認這樣帶著示弱和哀求的眼神,和他那只慢慢靠近請求撫摸的小貓咪沒什麽兩樣,會讓他忍不住心軟。

然而,段野非常明白,宋星闌這種人可是太懂得利用人性的弱點,順著桿往上爬了,他絕對不能開這種口子,給對方造成一種可以更進一步的錯覺。

於是段野沒有松口,說道:“不可以。”

他這麽明確的拒絕,明顯是在宋星闌的意料之外,不過宋星闌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似乎是強迫自己接受了現實。

不過宋星闌在段野已經帶著陽陽上車,車窗逐漸關閉時,他還是站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就在車窗馬上要全部閉上的瞬間,宋星闌忽然很大聲地喊道:“段野,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之前簽的領養協議,明明寫的是可以讓我定期去看它的,我都看到了。”

段野可能是覺得這樣執拗又斤斤計較的宋星闌有些好笑,他重新降下車窗,然後神情覆雜地看了一會兒宋星闌,然後語氣平靜地說道:“如果你真的那麽不滿,去找個律師告我吧。”

宋星闌被段野的話徹底驚呆了,因為他覺得段野說的這句話,某種意義上和那句“我是流氓我怕誰”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經過片刻的思考之後,宋星闌考慮到自己不可能真地找個律師告他的現狀,於是他語速飛快地說道:“段野,話不能那麽說,就算你不讓我上門,但是至少定期拍個陽陽的視頻給我看看吧……”

宋星闌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其實想說的是“段野,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把我從你的小黑屋裏面放出來?”

然而段野沒有給他說出口的機會,他駕著那輛汶海市找不出第二輛的豪車,很快揚長而去,留給宋星闌一個絕塵而去的背影。

此時的宋星闌提著一大堆東西,衣服和頭發都被汗水打濕了,再加上神情的落寞,比之前看起來更狼狽了。因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絕,任誰都會心灰意冷的。

宋星闌把這些東西又重新提回宿舍後,累得簡直快癱了,他好想知道,讓段野重新認識自己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進度條。

晚上躺在宿舍小床上睡不著的時候,宋星闌又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當他又開始重溫他和段野那些已經不會再增加的聊天記錄時——

忽然,宋星闌的眼睛睜得很大,然後無法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尖叫聲。

因為此時的時間是淩晨兩點鐘,正在和周公約會的關博遠,立即隨手扔了一個枕頭過去,表達他此時內心的憤怒。

然而宋星闌這時才管不上這些有的沒的呢,他拿著手機激動得甚至想要立刻去操場上跑兩圈,才能讓渾身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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