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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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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兩難

◎我今日來,是為殺你!◎

翌日清晨, 晨曦黯淡,朔風呼號。

軍營裏黑壓壓一片,士兵身著鎧甲, 蓄勢待發,盧淮景縱馬躍上高崗,整個軍營都靜了一瞬,戰馬發出一聲撕裂雲層的嘶鳴,他目光掃過黑壓壓的陣列,手執青冥,暗芒在劍身流轉。

“出征——”

軍旗隨風而展, 在晨光照耀下發出暗金色光芒。

鐵騎踏響, 浩浩湯湯一眾人馬緊跟其後, 趙同舟今日奉命喬裝打扮成雲州百姓,騎馬走到他身側。

“一切按照計劃行事。”盧淮景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

擒賊先擒王,盧淮景計劃二人一明一暗,殺了蘇爾丹, 趙同舟點頭:“已按照你的吩咐,埋伏五百精銳在北山要口。”

二人對視一眼,趙同舟撥轉馬頭而走,走時還轉動手中長槍,調侃了一句:“淮景, 你今日神采奕奕、容光煥發,昨夜睡得不錯。”

盧淮景冷睨了他一眼。

趙同舟輕輕勒了一下麻繩, 說出這最後一句話後, 立刻縱馬而逃:“就是嘴唇有點腫。”

盧淮景抿了抿唇, 很…腫嗎?

要不是瑤卿後來睡著了……

城外鼓噪聲連綿不絕, 冰冷的風卷過,溢著血腥味,蘇爾丹勒馬城外,看著各部騎兵如洪流一般沖鋒陷陣,忽然,城門開,一道雪亮光芒刺目逼人,一剎那,數不可計的人馬若狂風海嘯般湧出城門外,勢如破竹。

北梁軍毛骨悚然,按常理說,雲州內的士兵死的死,病的病,傷的傷,盧淮景哪來的兵?鐵騎所踏之處,宛若悶雷,轟隆隆地滾過大地,忽而,金芒刺破,軍旗迎風招展。

北梁軍面色大駭,目瞪口呆:“是虎威軍!”

“是虎威軍來了!”

聽聞盧淮景訓練的虎威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北梁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軍隊嚇得自亂陣腳。

蘇爾丹皺眉:“這幫不成器的士卒!雲州疫病四起,盧淮景怎可能將所有虎威軍調入城內,不過數百精兵,就將他們嚇得屁滾尿流,廢物!”

說完,他領著幾名大將親自上陣:“傳我軍令,以敵首論功,一顆頭,一錠銀,取敵首最多者,賞金,封爵!”

“是!”廝殺聲沸反盈天。

烈焰沖天,箭如蝗雨。

士兵們殺紅了眼,戰場淪為火場,焚盡鮮血白骨。

這時,後方有傳來震天的嘶喊聲,一隊人馬如起伏山巒般洶湧前進,大地震顫,兵馬受驚。

“糟了,王子,有一隊人馬從後方突襲,我們被圍住了!”

蘇爾丹驚慌失措,躍上戰馬,正在這時,盧淮景縱馬而來,他將弓拉成滿月,陽光灑在弦上,泛出清冷如月華的光澤。

塵土紛飛,黑煙彌漫,蘇爾丹見到他蓄勢待發的箭,臉色大變,急忙勒馬而逃。

盧淮景嘴角噙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蘇爾丹,我今日來,必取你性命!”

……

“阿兄!”阿依吐露忽然從夢中驚醒,臉色慘白,渾身冒汗,將衾被濡濕,她指節緊緊扣住被褥,將被褥揉皺,她夢到蘇爾丹死在盧淮景的箭下,死狀慘烈,盧淮景的箭術冠絕天下,令人聞風喪膽,誰人不知?

她眼角噙淚,縱使蘇爾丹有千錯萬錯在身,無論如何,她也是她的兄長,她的血親,她捂住心口。

思及此,她連忙下了榻,去牽棚裏的棗紅駿馬,沈瑤卿正在煎藥,見狀,連忙沖上前去:“公主!”

她不可以去戰場,否則她會目睹至親慘死,沈瑤卿心中慌張不已,可自己又有什麽立場阻止,那是她兄長!

阿依吐露置若罔聞,騎馬直奔戰場,戰場上銷煙四起,目之所及,屍山血海,寒光閃爍,嘩啦啦地倒下一排又一排人馬。

“駕!”阿依吐露騎馬狂奔,心急火燎,焦急萬分,人馬紛亂,濃煙滾滾,箭雨紛飛,炮火連天,她的目光在戰場上搜尋。

忽然,一人騎馬揮刀斬來,她拔刀出鞘,兵刃相接的瞬間,響起清脆銳響,兩道迅猛力道相撞,兩方連人帶馬都被震開。

“居然是你!”阿依吐露看清他的面容,此人是蘇爾丹的心腹,是北梁的將領,蘇烈德,“你居然敢動我!”

“你如今背叛大梁,不配為大梁的公主,你受萬民供養,卻背叛子民,我今日就趁亂替北梁除了你這個叛徒!”蘇烈德怒目圓睜,暴喝一聲,長刀化作一道匹練似的白光,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橫掃而出。

阿依吐露也並不遜於他,一刀快若閃電,耳邊馬蹄陣陣,她分心,去找蘇爾丹的身影:“蘇烈德,你有這閑工夫對付我,不如去保護我阿兄,又或者去將刀鋒指向大魏鐵騎。”

“可公主也必須死。”

大地顫抖,士兵們殺紅了眼,這時,阿依吐露望見了倉皇而逃的蘇爾丹。

“阿兄!”

被她這麽一喚,蘇烈德微一分神,竟被她打下了馬。

趁這間隙,阿依吐露立刻駕馬離去,奔向蘇爾丹,此刻,她回頭,望見了盧淮景,他立於戰車之上,威風凜凜,宛若殺神。

最重要的是,他已挽弓搭箭,箭在弦上,蓄勢待發,而這道箭,正對準了她的阿兄!

盧淮景目光淩厲而敏銳,捕捉著戰場上落荒而逃的身影,眼神篤定,卻有一道紅色身影闖入他的視線,是阿依吐露,他眸光一顫,心中竟起了一絲猶豫。

半晌,他下定決心,終於射出這最後一箭,可因這短暫的分神,箭始終還是偏了三分,箭沖破硝煙,與蘇爾丹擦肩而過,撕裂了他的戰甲。

阿依吐露松了口氣,也在這時,另一道箭突襲蘇爾丹的後背而來,帶著氣流與冷光,而蘇爾丹渾然不覺背後的危險。

不好!

“駕!”阿依吐露狠夾馬腹,像一道離弦之箭,更像一道撲向烈焰的飛蛾,逆著箭雨的方向,朝他狂奔而去。

世界在她眼中變得慢了。

阿依吐露能看見冰冷的箭簇旋轉著逼近,能聽見它切開風的聲音。就在這時!馬幾乎是要騰空而起,她飛躍至他身前。

“錚——”

她的紅衣前驟然綻放開一朵盛放的、燃燒生命的花。

“妹妹!”

時間仿佛凝固了,蘇爾丹撥馬向她飛奔而去,卻被蘇烈德阻擋:“王子,不可!”

“讓開!”蘇爾丹急紅了眼,幾乎是撕心裂肺,見他不讓,一氣之下,直接將刀鋒對向蘇烈德,他再次喊道,“讓開!”

“王子今天要帶公主走,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蘇烈德不退不讓,“公主在三軍面前替大魏而戰,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從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大梁的公主,若王子執意帶她回去,北梁戰士無人會心服口服!”

“誰不服,我就殺了誰!”蘇爾丹青筋暴起,摧肝裂膽。

“那就請王子先殺了我!”蘇烈德依舊分毫不讓。

“你這麽想死?”蘇爾丹揮刀淩空斬下,正在這時,盧淮景帶著一波人馬廝殺而來,蘇爾丹倉皇收刀,若此刻不走,必被盧淮景斬於馬下!

“王子快逃,我掩護你!”蘇烈德拍下蘇爾丹的馬臀,蘇爾丹倉皇逃走,回頭看向蘇烈德孤身一人逆著箭雨,沖向敵軍。

“砰——”鮮血飛濺,蘇烈德跪倒在地,下一秒,撲了下去。

“快救公主。”盧淮景下令道,說完,他望向了趙同舟,趙同舟握了握手中的弓,沒有說話。

“殺!”

“殺!”

“殺!”

……

“沈大夫!沈大夫!”幾人急匆匆地將阿依吐露擡回來,“快出來救人!”

沈瑤卿聽到外面的哭喊聲,連忙跑出醫館,見擔架上躺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阿依吐露。

“公主。”熱淚在眼眶中打轉,沈瑤卿的心陡然沈了下去,沈進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裏。

“公……公主。”她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阿依吐露氣息奄奄,空茫地望向她。

沈瑤卿盡快命人將她擡了進去,開始搗藥,她握著藥杵的手一直在抖,一直在抖,“啪”的一聲,將旁邊的瓷罐碰到了地上,這箭上淬了毒,毒性很烈,僅她被擡回來的短暫時間內,毒已深入骨髓。

沈瑤卿顫抖著手,將草藥敷在她的傷口,一邊敷,一邊抖:“沒事的,沒事的。”

“阿瑤。”她費力地擡眼,因為沒有力氣,只能虛虛地握著她的手,“別費力氣了。”

“這是我最好的結局。”她臉色蒼白,淚緩緩從眼角滑落,“你當初救我時,那味藥說是能讓人失去神志,可我此刻為什麽那麽清醒,我好想,糊塗點。”

“說什麽傻話,你會好好活著的,我還沒見過北梁的草原,你說過要帶我去看的,你不許死。”沈瑤卿好恨,好恨自己的醫術不能妙手回春,好恨自己的醫術救不回她。

她真的救不了任何人。

“阿瑤。”阿依吐露的聲音越來越小,氣息越來越弱,濕潤的眼眶恍若飄渺的霧,而霧掩去的,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是自由的風,是她思念已久卻無法回去的故土,“我好想……回家啊……”

“我死後,讓陸逾明,送我回家……”她眼神裏的光一點點褪去,那只握著沈瑤卿的手,指節一根根松開,無力地垂落。

房間裏陷入死寂。

“公主。”沈瑤卿輕輕喚著她。

沒有回應。

沈瑤卿不敢相信,她一定只是睡著了:“公……公主。”

“沈……沈大夫。”一人顫巍巍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說,“這個姑娘,已經沒氣了。”

沈瑤卿楞在原地,仿佛心口被人狠狠剜去,空洞洞的、冰冷的、死的:“她只是太累了,睡著了。”

一滴淚墜落。

淚落在阿依吐露的睫毛,她睫毛顫了顫,卻沒有醒。

“她只是……睡著了……”沈瑤卿喃喃道。

盧淮景趕到時,阿依吐露已經閉氣了,死寂的屋內,只剩冷冰冰的屍體,還殘餘著血腥味與草藥味,忽然間,寒意徹骨,喉嚨裏哽著什麽,吐不出,咽不下。

“淮景。”沈瑤卿一雙淚眼看向他,心如死灰,他輕輕將她摟住,一言不發。

怎麽會是這樣的結局?

火焰猛地膨脹、纏繞、擁抱上去,化作一朵劇烈燃燒的、猙獰的赤色蓮花,將她的遺體全然吞沒。

兩人一起將阿依吐露的骨灰裝在陶罐之中,誰也沒有說話,沈瑤卿緊緊抱著那個陶罐,淚如雨下:“公主,願你來世不離故土,願你來世,可得自由。”

盧淮景陪她將裝有阿依吐露骨灰的陶罐放好,兩個人心情郁悶,似有陰雲籠罩,沈默地在街上走,吹著夜裏的涼風。

“淮景。”沈瑤卿淚眼婆娑,看向他,“你會離開我嗎?”

戰場上刀劍無眼,這些時日裏,有太多人太多人相繼離去,織兒娘,公主,還有無數個與她朝夕相處的雲州百姓。

生死無常,也許只在一瞬之間,她很害怕,她到頭來一無所有,她很害怕,她留不住任何人,她很害怕,盧淮景也會離她而去。

她怎麽可以生出這樣危險的想法?

“淮景,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淮景,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

她全身開始無法控制地細微顫抖,像秋風裏的最後一片葉子,枯瘦,孤獨,搖搖欲墜。

盧淮景胸口驟然一悶,擡手輕輕拭去她的淚,見她患得患失,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隔著衣襟,亦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溫度、心跳以及一寸一寸的呼吸。

“瑤卿,不要想那麽多,好好感受當下的、具體的我,我就在你身邊,我會永遠陪著你。”

【作者有話說】

大家堅持堅持,虐的部分馬上就會過去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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