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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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鋒芒
◎我吻的，我負責◎
天高雲淡。
一卷流雲悠悠浮過, 晨曦蕩下，映入她的清麗眼眸，泛著水光。
深秋已至, 天水一色，疏淡寥廓，沈瑤卿的視線從遠山處收回，看向近在咫尺的慈恩寺，她提起裙擺，拾階而上，忽而風起, 吹落戴在她頭上的兜帽, 她轉頭, 看向空無一人的長街，頓住腳步。
不遠處，有一道灰影，被斜斜的晨光拉長。
有人跟蹤她。
沈謙一路跟在沈瑤卿身後，自以為天衣無縫, 卻不知，她突然回頭，嚇得他盡快回身藏在折角處，他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脯, 自以為藏得很好。
他等了一會，沒聽見任何動靜, 難道人已經進去了？
沈謙揣著疑心, 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目光在外逡巡一圈, 不見人影，奇怪，沈瑤卿呢？剛剛不是還在這？
他匪夷所思地撓頭，猛地轉回身，卻見一團白影輕飄飄的浮在他身後，冷冰冰、無聲無息，他嚇得跌倒在地，神色驚駭：“鬼啊！”
卻見那鬼嘴角微微一笑，悠悠吐出幾句話：“沈公子，做了虧心事，心虛？”
聲音很熟悉，是沈瑤卿的。
沈謙定下神來，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擡頭看向沈瑤卿，她皮膚白皙，穿得清素，烏發如瀑，鋪在肩頭，冷冷清清，跟鬼有什麽區別！
沈謙皺眉：“你大白天的，走路沒有聲音？”
沈瑤卿眸光清淡，反唇相譏：“大白天的你怕鬼？”
沈謙咳了咳，佯裝鎮靜，方才摔得真是狼狽，將臉都丟盡了，他整理衣袍，想站起身，沒成想，沈瑤卿當即拿拔出一把匕首，將尖刺處抵向他的脖頸。
她語氣冰冷，眸光如薄刃般銳利：“說，跟蹤我多久了？”
沈謙害怕得一動不敢動，他顫顫看向那把刀，惶恐地咽了口口水，雙手舉起：“沈瑤卿，你別動我。”
他腦筋一動：“這是慈恩寺，我母親被關在這，我作為兒子，探望母親，聊表孝心，不可以？”
沈謙認為自己占據上風，說得理智氣壯，眼珠子一轉：“倒是你，青天白日，戴著兜帽，鬼鬼祟祟，是有何居心？你為什麽要尋我母親，我母親被你害成這樣還不夠，你難不成還要來此加害，沈瑤卿，你當真心如蛇蠍！”
沈瑤卿不為所動，冷冷看向他。
這眼神將沈謙逼出了一身冷汗，這眼神，他似乎在盧淮景身上看到過，誰不知道盧淮景出征前在玄武門外，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了沈瑤卿，這事京城都傳遍了！
難怪這兩人能看對眼。
狼狽為奸，一丘之貉，同流合汙，沆瀣一氣！
沈謙在心裏罵罵咧咧。
“沈謙，我勸你，不要被你父親當成刀使，你不是在乎沈寧雪嗎，她之前為什麽中毒，你自己好好想想。”沈瑤卿有預感，沈謙從更早就開始觀測她的動向，既如此，不出意外，沈仲明很可能知道她頻繁出沒法蘭寺，盡管她已經很克制。
近幾日，母親的身體已被調養了大半，再調養一段時日，母親便可承受趕路艱辛，母親離京的時日必須提前。
她心神一定，母親越早走，越安全。
沈謙聞言，如五雷轟頂，道：“沈瑤卿，你是要挑撥離間！”
沈瑤卿淡淡一笑：“我可什麽都沒說，是你自己聯系起來的。”
“你今日找我母親做什麽？”沈謙表現出難得的孝心。
“敘舊。”沈瑤卿收回了匕首，轉身要走。
敘舊？沈謙摸不著頭腦，追了上去：“不是？你和我母親有什麽舊可敘？”
見沈瑤卿並不理會，他上前扒拉，沈瑤卿側身一躲，揚袖一甩，細小粉塵彌散開，沈謙猝不及防深深一吸：“什麽東西，這麽香！”
下一秒，腦袋昏漲，直楞楞暈倒在地。
是迷香。
沈瑤卿現下耳根子終於清凈，她冷冷瞥了一眼礙事的沈謙，繼續往慈恩寺裏邁去。
沈瑤卿推開譚疏月的禪房，室內環境簡陋，不過寥寥一蒲團，一木魚，一佛像，一經書，譚疏月正跪在佛像前闔目誦經，手上撚動佛珠，曾經風光無限的相府嫡女如今褪去滿身華麗，風塵仆仆地跪坐在蒲團上，單穿著一件寬大的素色麻布僧衣，十分不合身。
譚疏月聽到禪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手上撥動佛珠的動作霎時紊亂，須臾，耳邊響起清潤而溫良的聲音。
“譚夫人，在佛前修行數日，對於塵間俗事，可有想通？”
一道微光從禪房門隙間溜進暗室，譚疏月停下撚佛珠的動作，緩緩睜開眼。
禪房陷入死寂。
“你來這做什麽？”
……
臨淵關。
漠漠黃沙，殘陽如血。
號角聲連連吹響，金戈鐵馬，甲光向日，數萬兵馬陳列於莽莽平原之上，兩方兵馬對立，涇渭分明，隨著穿雲裂石的嘶喊聲，兩方勢力若洪水般湧動向前，帶著升騰的殺意，迅速交匯，若黑白海水互相沖擊相撞，濁浪翻騰，滔滔不歇。
燦爛晨光下，旌旗迎風招展。
“沖啊！”
“殺啊！”
軍隊浩浩湯湯地向前，兵刃相接，馬蹄聲宛若轟轟雷鳴，大地隱隱震顫。
虎威軍前鋒殺入重圍，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一桿槍下斬殺數人，血濺如飄飄瑞雪，餘下數萬士兵沖鋒陷陣，對形迅速變化，令敵方措手不及。
忽然，虎威軍將隊形迅速收緊，簇擁之下，盧淮景身騎戰馬，手起劍落，敵軍但凡近身，皆被斬於劍下，一時間，敵軍潰散，人不及甲，馬不及鞍。
達傑勒都命人再鳴金鼓，鼓聲滾滾，西羌軍重振旗鼓，再次拼殺。
這時，盧淮景盯準時機，扣上箭，拽滿弓，一箭百步穿楊，徑直射向達傑勒都，箭勢淩厲，一時間閃避不及，倉皇之中，達傑勒都抓起身側士卒擋在身前，以人形肉盾抵擋這一殺招。
“嗖”的一聲，冷箭貫穿心臟，力透胸背，因這迅猛之力，連帶達傑勒都向後踉蹌幾步，剎那間，全身冒出冷汗。
也在這一瞬，達傑勒都對盧淮景的實力有了實感，不愧雲麾將軍之名，他這一身箭術、劍法，以及排兵布陣之能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歷練出來的，而非浪得虛名，他霎時臉色慘白，心中慌亂。
混亂的兵馬中，他遙望那個恣意昂揚、從容不迫的殺神，渾身癱軟，茫然無措，只見盧淮景同時也在盯著他。
盧淮景挽弓搭箭，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一聲霹靂聲響，寒箭帶起肅肅勁風，直逼他的心臟。
“保護王子！”瓦大木踏著鐵騎，橫刀策馬而來。
剎那間，西羌軍結陣抵擋，鐵盾疊起宛若銅墻鐵壁，箭盾相撞，一剎那，電光火石。
達傑勒都隨機上了一匹馬，勒馬而逃，馬若疾風，背著臨淵關而逃。
莽莽平原，夕陽落日，電光石火之間，盧淮景再次數箭連發，鐵箭帶著撕裂一切的磅礴之氣，迅若流星，掩護達傑勒都出逃的幾名將領應箭落馬，箭無虛發。
盧淮景並未因這短暫的上風而分開心神，他三兩下躍上戰車，冷靜沈著，在這落日長河中射出最後一箭，這一箭，雄渾霸道，直接射倒了敵方的軍旗。
一時間，人叫馬嘶，騷動陣陣。
西羌軍見這氣勢無不心驚膽寒，冷汗淋漓，虎威軍信心大震，熱血沸騰，舉刀狂嘯，乘勝而追。
盧淮景放下長弓，躍上馬背，拔劍出鞘，沖鋒向前。
虎威軍在旁應和，揮刀騎馬追隨，一時間，殺喊聲震天。
“殺！”
“殺！”
“殺！”
西羌軍潰不成軍，摔的摔，逃的逃，死的死。
瓦達木一陣怒吼，指揮道：“先撤！”
虎威軍心中無比激動，歡呼聲匯成浪潮，此起彼伏，響徹臨淵關。
張秉升打開城門，迎接虎威軍，對盧淮景一拜：“此戰多虧將軍相助，才解了雍州危局，張某感激不盡！”
盧淮景翻身下馬，將其扶住：“雍州乃大魏國土，這是我的應盡之責，張刺史不必同我客氣。”
“達傑勒都賊心不死，不可應短暫的勝利掉以輕心，先讓將士們回營休息，養蓄精神，以便應戰。”
張秉升應聲，連忙吩咐下人準備。
盧淮景一人回了營帳，擦拭長弓，拿出山海輿圖，籌謀下一步。
北地的冬天要比南方來的早一些，風掀簾帳，鉆入他的袖口，盧淮景舉目望去，夜色微茫，臨淵關，已入夜了。
局勢穩定下來後，他又忍不住開始想她。
不知瑤卿近況如何？
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她有沒有犯險？
不知，她有沒有想他？
必須盡快結束戰事，在她的生辰日前趕回去。
忽然，有人掀簾而入，他身披銀甲，手執長槍，直闖入盧淮景的營帳。
盧淮景的身子往椅子上一躺，嘴角微揚：“我還以為是誰膽子這麽大，不通報一聲，就敢直接闖入我的營帳，原來是你啊。”
“陸逾明。”
陸逾明上前，在他對面坐下，見盧淮景正在溫酒，遂倒了一杯，一飲而盡，只覺得腸胃也暖了三分。
盧淮景問：“你還是來了，聖上答應了？”
“西羌人給公主下毒，此仇不共戴天，我說過，要隨你蕩平西羌，特意向聖上請命，連夜趕來。”陸逾明瞅了一眼案幾上的山海輿圖，“可有對策了？”
盧淮景胸有成竹地點頭：“有你相助，想必這戰會贏得更快些。”
陸逾明猜中他心中所想，在他胸上捶了一下，調侃道：“怎麽？迫不及待想去見你的沈瑤卿？”
“我的？”盧淮景一笑，“是很想見她。”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陸逾明激動地一拍桌，豎起拇指讚道：“盧淮景你小子可太有種了！”
“我自小與你相識，雖知你行事作風一向如此，可兄弟我還是覺得你這一次太有種了，我由衷佩服，心服口服，五體投地！”
盧淮景微微蹙眉，陸逾明咋咋呼呼，神神叨叨的是要幹什麽？
他問：“陸逾明，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自己幹的事，你不記得了？”陸逾明故意賣關子，“那件事我可聽說了，沒想到我們盧少將軍如此少年風流！”
盧淮景繼續問：“我做過的事可太多了，陸逾明，你說的是哪一件？”
陸逾明眉飛色舞道：“你的風流韻事。”
風流韻事？
“我哪來的風流韻事？”
“你真不記得？”
盧淮景急道：“誰辱我清名。”
陸逾明搖頭嘆氣：“你這麽說，我就要心疼沈瑤卿了，你這麽快就把她忘了。”
盧淮景反駁：“胡說八道。”
陸逾明提醒道：“就是你和沈瑤卿那一件。”
“我和瑤卿的風流韻事？”盧淮景皺眉。
“你在出征前，在萬眾矚目下，吻了沈瑤卿！”
盧淮景差點被嗆到：“你從哪打聽的？”
“現在姜槐，公主還有我都知道了，盧淮景，平日是我小看了你。”陸逾明又抿一口酒。
盧淮景垂眸，認真道：“嗯，我吻的，我負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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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會，沒聽見任何動靜, 難道人已經進去了？
沈謙揣著疑心, 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目光在外逡巡一圈, 不見人影，奇怪，沈瑤卿呢？剛剛不是還在這？
他匪夷所思地撓頭，猛地轉回身，卻見一團白影輕飄飄的浮在他身後，冷冰冰、無聲無息，他嚇得跌倒在地，神色驚駭：“鬼啊！”
卻見那鬼嘴角微微一笑，悠悠吐出幾句話：“沈公子，做了虧心事，心虛？”
聲音很熟悉，是沈瑤卿的。
沈謙定下神來，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擡頭看向沈瑤卿，她皮膚白皙，穿得清素，烏發如瀑，鋪在肩頭，冷冷清清，跟鬼有什麽區別！
沈謙皺眉：“你大白天的，走路沒有聲音？”
沈瑤卿眸光清淡，反唇相譏：“大白天的你怕鬼？”
沈謙咳了咳，佯裝鎮靜，方才摔得真是狼狽，將臉都丟盡了，他整理衣袍，想站起身，沒成想，沈瑤卿當即拿拔出一把匕首，將尖刺處抵向他的脖頸。
她語氣冰冷，眸光如薄刃般銳利：“說，跟蹤我多久了？”
沈謙害怕得一動不敢動，他顫顫看向那把刀，惶恐地咽了口口水，雙手舉起：“沈瑤卿，你別動我。”
他腦筋一動：“這是慈恩寺，我母親被關在這，我作為兒子，探望母親，聊表孝心，不可以？”
沈謙認為自己占據上風，說得理智氣壯，眼珠子一轉：“倒是你，青天白日，戴著兜帽，鬼鬼祟祟，是有何居心？你為什麽要尋我母親，我母親被你害成這樣還不夠，你難不成還要來此加害，沈瑤卿，你當真心如蛇蠍！”
沈瑤卿不為所動，冷冷看向他。
這眼神將沈謙逼出了一身冷汗，這眼神，他似乎在盧淮景身上看到過，誰不知道盧淮景出征前在玄武門外，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了沈瑤卿，這事京城都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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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謙，我勸你，不要被你父親當成刀使，你不是在乎沈寧雪嗎，她之前為什麽中毒，你自己好好想想。”沈瑤卿有預感，沈謙從更早就開始觀測她的動向，既如此，不出意外，沈仲明很可能知道她頻繁出沒法蘭寺，盡管她已經很克制。
近幾日，母親的身體已被調養了大半，再調養一段時日，母親便可承受趕路艱辛，母親離京的時日必須提前。
她心神一定，母親越早走，越安全。
沈謙聞言，如五雷轟頂，道：“沈瑤卿，你是要挑撥離間！”
沈瑤卿淡淡一笑：“我可什麽都沒說，是你自己聯系起來的。”
“你今日找我母親做什麽？”沈謙表現出難得的孝心。
“敘舊。”沈瑤卿收回了匕首，轉身要走。
敘舊？沈謙摸不著頭腦，追了上去：“不是？你和我母親有什麽舊可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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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腦袋昏漲，直楞楞暈倒在地。
是迷香。
沈瑤卿現下耳根子終於清凈，她冷冷瞥了一眼礙事的沈謙，繼續往慈恩寺裏邁去。
沈瑤卿推開譚疏月的禪房，室內環境簡陋，不過寥寥一蒲團，一木魚，一佛像，一經書，譚疏月正跪在佛像前闔目誦經，手上撚動佛珠，曾經風光無限的相府嫡女如今褪去滿身華麗，風塵仆仆地跪坐在蒲團上，單穿著一件寬大的素色麻布僧衣，十分不合身。
譚疏月聽到禪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手上撥動佛珠的動作霎時紊亂，須臾，耳邊響起清潤而溫良的聲音。
“譚夫人，在佛前修行數日，對於塵間俗事，可有想通？”
一道微光從禪房門隙間溜進暗室，譚疏月停下撚佛珠的動作，緩緩睜開眼。
禪房陷入死寂。
“你來這做什麽？”
……
臨淵關。
漠漠黃沙，殘陽如血。
號角聲連連吹響，金戈鐵馬，甲光向日，數萬兵馬陳列於莽莽平原之上，兩方兵馬對立，涇渭分明，隨著穿雲裂石的嘶喊聲，兩方勢力若洪水般湧動向前，帶著升騰的殺意，迅速交匯，若黑白海水互相沖擊相撞，濁浪翻騰，滔滔不歇。
燦爛晨光下，旌旗迎風招展。
“沖啊！”
“殺啊！”
軍隊浩浩湯湯地向前，兵刃相接，馬蹄聲宛若轟轟雷鳴，大地隱隱震顫。
虎威軍前鋒殺入重圍，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一桿槍下斬殺數人，血濺如飄飄瑞雪，餘下數萬士兵沖鋒陷陣，對形迅速變化，令敵方措手不及。
忽然，虎威軍將隊形迅速收緊，簇擁之下，盧淮景身騎戰馬，手起劍落，敵軍但凡近身，皆被斬於劍下，一時間，敵軍潰散，人不及甲，馬不及鞍。
達傑勒都命人再鳴金鼓，鼓聲滾滾，西羌軍重振旗鼓，再次拼殺。
這時，盧淮景盯準時機，扣上箭，拽滿弓，一箭百步穿楊，徑直射向達傑勒都，箭勢淩厲，一時間閃避不及，倉皇之中，達傑勒都抓起身側士卒擋在身前，以人形肉盾抵擋這一殺招。
“嗖”的一聲，冷箭貫穿心臟，力透胸背，因這迅猛之力，連帶達傑勒都向後踉蹌幾步，剎那間，全身冒出冷汗。
也在這一瞬，達傑勒都對盧淮景的實力有了實感，不愧雲麾將軍之名，他這一身箭術、劍法，以及排兵布陣之能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歷練出來的，而非浪得虛名，他霎時臉色慘白，心中慌亂。
混亂的兵馬中，他遙望那個恣意昂揚、從容不迫的殺神，渾身癱軟，茫然無措，只見盧淮景同時也在盯著他。
盧淮景挽弓搭箭，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一聲霹靂聲響，寒箭帶起肅肅勁風，直逼他的心臟。
“保護王子！”瓦大木踏著鐵騎，橫刀策馬而來。
剎那間，西羌軍結陣抵擋，鐵盾疊起宛若銅墻鐵壁，箭盾相撞，一剎那，電光火石。
達傑勒都隨機上了一匹馬，勒馬而逃，馬若疾風，背著臨淵關而逃。
莽莽平原，夕陽落日，電光石火之間，盧淮景再次數箭連發，鐵箭帶著撕裂一切的磅礴之氣，迅若流星，掩護達傑勒都出逃的幾名將領應箭落馬，箭無虛發。
盧淮景並未因這短暫的上風而分開心神，他三兩下躍上戰車，冷靜沈著，在這落日長河中射出最後一箭，這一箭，雄渾霸道，直接射倒了敵方的軍旗。
一時間，人叫馬嘶，騷動陣陣。
西羌軍見這氣勢無不心驚膽寒，冷汗淋漓，虎威軍信心大震，熱血沸騰，舉刀狂嘯，乘勝而追。
盧淮景放下長弓，躍上馬背，拔劍出鞘，沖鋒向前。
虎威軍在旁應和，揮刀騎馬追隨，一時間，殺喊聲震天。
“殺！”
“殺！”
“殺！”
西羌軍潰不成軍，摔的摔，逃的逃，死的死。
瓦達木一陣怒吼，指揮道：“先撤！”
虎威軍心中無比激動，歡呼聲匯成浪潮，此起彼伏，響徹臨淵關。
張秉升打開城門，迎接虎威軍，對盧淮景一拜：“此戰多虧將軍相助，才解了雍州危局，張某感激不盡！”
盧淮景翻身下馬，將其扶住：“雍州乃大魏國土，這是我的應盡之責，張刺史不必同我客氣。”
“達傑勒都賊心不死，不可應短暫的勝利掉以輕心，先讓將士們回營休息，養蓄精神，以便應戰。”
張秉升應聲，連忙吩咐下人準備。
盧淮景一人回了營帳，擦拭長弓，拿出山海輿圖，籌謀下一步。
北地的冬天要比南方來的早一些，風掀簾帳，鉆入他的袖口，盧淮景舉目望去，夜色微茫，臨淵關，已入夜了。
局勢穩定下來後，他又忍不住開始想她。
不知瑤卿近況如何？
不知道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她有沒有犯險？
不知，她有沒有想他？
必須盡快結束戰事，在她的生辰日前趕回去。
忽然，有人掀簾而入，他身披銀甲，手執長槍，直闖入盧淮景的營帳。
盧淮景的身子往椅子上一躺，嘴角微揚：“我還以為是誰膽子這麽大，不通報一聲，就敢直接闖入我的營帳，原來是你啊。”
“陸逾明。”
陸逾明上前，在他對面坐下，見盧淮景正在溫酒，遂倒了一杯，一飲而盡，只覺得腸胃也暖了三分。
盧淮景問：“你還是來了，聖上答應了？”
“西羌人給公主下毒，此仇不共戴天，我說過，要隨你蕩平西羌，特意向聖上請命，連夜趕來。”陸逾明瞅了一眼案幾上的山海輿圖，“可有對策了？”
盧淮景胸有成竹地點頭：“有你相助，想必這戰會贏得更快些。”
陸逾明猜中他心中所想，在他胸上捶了一下，調侃道：“怎麽？迫不及待想去見你的沈瑤卿？”
“我的？”盧淮景一笑，“是很想見她。”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陸逾明激動地一拍桌，豎起拇指讚道：“盧淮景你小子可太有種了！”
“我自小與你相識，雖知你行事作風一向如此，可兄弟我還是覺得你這一次太有種了，我由衷佩服，心服口服，五體投地！”
盧淮景微微蹙眉，陸逾明咋咋呼呼，神神叨叨的是要幹什麽？
他問：“陸逾明，你到底要說什麽？”
“你自己幹的事，你不記得了？”陸逾明故意賣關子，“那件事我可聽說了，沒想到我們盧少將軍如此少年風流！”
盧淮景繼續問：“我做過的事可太多了，陸逾明，你說的是哪一件？”
陸逾明眉飛色舞道：“你的風流韻事。”
風流韻事？
“我哪來的風流韻事？”
“你真不記得？”
盧淮景急道：“誰辱我清名。”
陸逾明搖頭嘆氣：“你這麽說，我就要心疼沈瑤卿了，你這麽快就把她忘了。”
盧淮景反駁：“胡說八道。”
陸逾明提醒道：“就是你和沈瑤卿那一件。”
“我和瑤卿的風流韻事？”盧淮景皺眉。
“你在出征前，在萬眾矚目下，吻了沈瑤卿！”
盧淮景差點被嗆到：“你從哪打聽的？”
“現在姜槐，公主還有我都知道了，盧淮景，平日是我小看了你。”陸逾明又抿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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