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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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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送別

◎以紅繩相牽◎

晨光熹微, 沈瑤卿向慧空求了法物,於大殿前誦經,為法物開光, 和尚們撚珠誦經的頻率一致,木魚聲整齊地響著,能滌蕩人心。

神佛曾渡過她一程,讓她救下母親,如今,她滿心虔誠,願神佛能渡將軍, 願他此去平安順遂, 凱旋而歸。

“沈姑娘, 好了。”慧空站起身,將開光的法物遞到她手心。

沈瑤卿接過,見外頭天色大亮,他今日辰時便要出發,貽誤不得, 她急忙跑出殿外,在廟門之外,恰好撞見溫玉。

“阿瑤。”溫玉見沈瑤卿著急忙慌的。

沈瑤卿見溫玉乘著馬車而來,跑過去,喘著粗氣。

“阿瑤可是有急事, 要去哪裏?”溫玉溫和道,“我眼下沒有要緊事, 可送阿瑤一程。”

沈瑤卿正愁沒有馬車, 恰好遇見溫玉,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感激道:“那就多謝你了。”

溫玉遞出手要將她扶上馬車,可沈瑤卿沒有牽他的手,只聽“噔噔噔”上臺階的聲音,沈瑤卿回過神,疑惑問道:“溫玉,你怎麽還不上來?”

溫玉收回落空的手,整了衣袍,上了馬車。

“溫玉,需要快一些。”

溫玉聞言,急忙撩簾,吩咐車夫,車夫快馬加鞭,一路往山下跑,塵土飛揚。

溫玉見沈瑤卿很是著急,問道:“阿瑤是要趕往哪裏?”

沈瑤卿道:“玄武門。”

玄武門?她是去送盧淮景的?溫玉頓時收起自己和煦的笑。

……

玄武門前,北風獵獵作響,卷起無數旌旗。

盧淮景勒馬立於高聳的城門前,手執長弓,目光淬寒,身後鐵騎排山倒海般鋪開,匯成墨色河流,一概兵馬整裝待發。

盧淮景撥馬回轉,舉起杯盞,一飲而盡:“西羌犯境,屠戮我民,今三軍隨我出征,保境安民,不破不還!”

“砰——”酒盞碎地。

眾士兵齊聲回應,聲音高亢嘹亮。

“將軍,時辰已到,可以出發了。”洛明上前提醒。

“知道了。”盧淮景勒緊韁繩,舉目望向甬道,甬道綿延無盡,空空蕩蕩,他在等她。

若今日見不到,便只能等到數月之後。

長風穿過甬道,一路吹過來,低吟著,宛若綿延的思念。

盧淮景望眼欲穿,沒有等到她。

“將軍,可以啟程了。”身邊再次有人催促。

盧淮景的心一緊,心一橫,高聲道:“出征!”

空氣寂靜了半晌。

“等一等!”

甬道裏想起嘹亮的、熟悉的聲音。

盧淮景擡眸望去,只見馬車在甬道邊停下,她一襲月白色衣裙,奮不顧身地朝他奔來,如一條清澈沁涼的小溪,脈脈流過他的心間。

天色淺淡朦朧,一縷白曦從朵朵白 雲間灑落,叫這天地溫存。

盧淮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馬兒往前走了幾步,乖順在沈瑤卿面前停下。

盧淮景眸光溫柔,低眸看她,她穿的單薄,他取下自己的披風,於眾目睽睽之下為她罩上,又細心地替她將脖間的青絲從披風中撩出來。

可算等到她了,她面有疲色,看起來這一路走得很急。

沈瑤卿擡頭看他,他逆著光,高坐於馬背之上:“將軍,將你的手給我。”

盧淮景眼神閃過片刻詫異,但依舊照言乖乖伸出自己的手,他的皮膚白皙,指節修長如玉,煞是好看,沈瑤卿取出自己求的法物,小心翼翼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她溫涼的指腹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摩挲,他不問,也不說話,只是笑,只是極力配合。

沈瑤卿將紅繩系好:“好了。”

盧淮景手腕轉了轉,打量著沈瑤卿給他系的紅繩上,意味深長地道:“是紅線呀。”

紅線,紅線,千裏姻緣一線牽,這是在送他姻緣線?

他保證道:“我定會日日戴著,絕不離手,讓人一看就知道我已經名花有主了。”

盧淮景捉了她的手看:“這應當是一對,那你手上可有?”

可惜,他並未如意在沈瑤卿手上找到另一根與他相配的紅繩,他有些不太滿意。

“將軍,這是我從法蘭寺中特意為你求的,平安繩,願你此去旗開得勝。”沈瑤卿笑眼一彎,“更重要的是,平安早歸。”

“早歸。”他重覆念了一遍,“我會早歸的,這樣才好早點見你。”

沈瑤卿抿了下唇,他總是能抓錯重點:“更重要的是平安。”

“那紅線呢,回去你也為自己求一根。”盧淮景比劃了一下手中的紅線,“我要以紅線系著我們。”

“將軍,這根紅繩是保平安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沈瑤卿本選了一串菩提,但又覺菩提累贅,影響他執劍,千挑萬選下,選了紅繩,紅色吉利,寓意好,且紅繩小巧便攜,不影響他行動。

盧淮景心滿意足地看著紅繩:“可你送給了我,解釋權就在我手裏。”

沈瑤卿躊躇片刻,說道:“將軍,若有可能,可以在冬至前趕回來嗎?”

盧淮景輕挑眉梢,冬至可有什麽特別的意義,莫非……

“冬至是我的生辰。”沈瑤卿又後悔說出口,擔心會給他負擔。

盧淮景眸色微動。

自兒時離京後,沈瑤卿就再也沒有過過生辰,寄居在舅父家時,她不願給他們造成困擾,後來更是如浮萍般漂泊不定,能活著已是最好,孤孤單單一個人,早就已經不記得時間,不知今夕何夕,哪裏顧得上什麽生辰。

今年與母親團圓,她想過個生辰,若有可能,她希望盧淮景能在趕回來。

她趕忙補充:“沒事,若是趕不回來,還有明年。”

“瑤卿,這是你與母親團聚後的第一個生辰,等我回來。”他截斷她的話,眸色認真。

忽然,他目光瞥向她的身後,不遠處,溫玉走下馬車,迎風而立。

她與溫玉一起來的?

他剛要走,溫玉就找上她了!

盧淮景唇邊笑意漸而淡去,目光淩厲如鋒,穿透甬道,盯向溫玉,溫玉亦投來不善的目光,兩人相隔甚遠,目光在沈默的空氣中交鋒。

沈瑤卿正要轉頭去看,卻被盧淮景用手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按住頭,阻止了她回頭的動作。

溫玉見狀,手中的拳頭緊了緊。

風吹過臉龐,如刀般劃過。

盧淮景覷了他一眼,眼底的怒意突然被笑意代替,是極盡挑釁的,夾著不屑的冷笑,他俯下身,眼底冷意漸漸褪去,看著瑤卿,眼底溫存脈脈,蘊著暖意,沈瑤卿見他向自己靠近。

她有些別扭,不是,這兒這麽多人,三軍矚目,他要幹嘛?

她想往後退,可盧淮景的手托住她的頭,她退無可退。

眼看他就要吻下來。

沈瑤卿對他搖搖頭。

“全軍聽令,轉身!”盧淮景一聲令下,瞠目結舌等待看戲的將士們齊刷刷背過身去。

不是?他們的將軍不是不近女色嗎?可無一人敢出聲,縱使好奇心滿滿,也不敢違令去看。唯有柳瑜,他瞪大了雙眼,腳跟紮了根一樣一動不動,他還以為,阿瑤是來送他的,他第一次隨軍出征,盧淮景身經百戰,阿瑤怎麽不先來關心關心他這個表兄!

“別看了。”身邊的士兵推了一下柳瑜,小聲提醒。

“不是,那是我妹妹。”柳瑜指了指,心中不服,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好事,若他倆成了,阿瑤往後就有人庇護,他有這樣的妹夫,往後在京中豈不是可以橫著走!

溫玉見這陣仗,提步上前,卻被兩名士兵攔住去路。

遠處,盧淮景高踞馬背上,俯身吻向沈瑤卿。

他彎腰,一手托住她的後頸,在她的唇下蕩下片刻柔軟,因離別愁緒,他心中不舍,在她的唇上眷戀許久,深深吻入,鼻息交織。

剎那間,宛若船槳蕩開溪水,沈瑤卿心緒不定,起起伏伏。

“瑤卿,記得我們的約法三章。”他微微松開唇,平靜雙眸中難掩熾熱,“我離開的這些時日裏,你不可以跟別人試。”

字字句句重重砸在她心底,不容置喙。

沈瑤卿還未來得及回答,他又吻了下來,他含過她的唇瓣,溫柔繾綣,但未有深入的動作:“等我回來。”

言訖,他直起腰,抹了下唇,不經意地瞥過溫玉,他驟然舉起長劍,陽光鋪在他的側臉:“出征!”

登時,鼓聲如雷,浩浩湯湯的虎威軍身披玄甲,齊聲回應,隨即,若潮水般湧出城門。

“阿瑤!好好照顧自己,等表兄回來!”柳瑜回頭招手。

沈瑤卿也朝他擺擺手,早知道給表兄也求一個平安符了,怎麽將這事給忘了,不過,前幾日制了不少療傷的藥,托將軍給他送去,他應該收到了。

……

臨淵關。

黃沙漫天,遮雲蔽日,層層灰雲密布蒼穹,迫壓下來,仿佛要將天地碾為齏粉。

戰火紛飛,箭如雨下,兩軍廝殺,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西羌軍略占上風,黑騎甲浩浩湯湯,氣勢兇猛,欲要撞開城門,甚至有攀爬雲梯直闖入城的,所幸,皆被斬於劍下。

達傑勒都猖狂道:“張刺史而今不過強弩之末,何必負隅頑抗,識相點的話就投降吧!”

隨即,傳來敵軍刺耳的嘲笑。

雍州刺史張秉升渾身發抖,眼眶發紅,提起氣勢,對身邊的士兵高聲喊道:“守住城門,撐到最後一刻,不死不休!”

“是!”

戰況緊急,張秉升焦頭爛額,他在等待朝廷的援軍,算算時日,應要到了。

張秉升極目望去,忽而,眼睛一亮,看到氣勢威猛的虎威軍排山倒海般湧來,他激動道:“來了。”

正在這時,一支長箭若長虹貫日,帶起疾風,射倒了達傑勒都戰車上的軍旗。

軍旗倒,軍心散。

天地晦暗,陰雲翻滾如墨,忽然之間,金日穿破雲層,若銀蛇狂舞閃爍,灼灼耀目,一時間,狂風怒吼,卷起滿地碎石。

眾將士舉目望去,之間一人站於城樓之上,身側的士兵分列成兩翼。

盧淮景緩緩垂落長弓,達傑勒都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我說過,跟我打,你必輸無疑。”

西羌軍隊的氣勢瞬間望風而靡,天下誰人不識雲麾將軍手中的那把螭紋長弓,天下誰人不識他腰間的那把青冥長劍。

大魏鐵騎見狀信心高漲,高高執劍歡呼,將士們終歸等來援軍,守得雲開見月明,雍州的百姓有救了,他們有救了,此戰必勝無疑。

達傑勒都道:“盧淮景,你少猖狂,你雍州的城門都要被我攻破了!”

盧淮景輕輕擦拭手中長弓,弓上暗紋閃過一道冷澤,他不屑一笑,倏爾,語氣淩冽,擲地有聲道:“開城門,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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